《[鼠猫]入赘》荷潋

38、Chapter38:荣誉

　　从贫民窟回来的路上，展昭收到欧阳春传来的新消息——丁兆蕙说，乔失踪了。
　　他沉吟片刻，问留守指挥部的路少棠，“假如有人趁乱偷渡，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路少棠打哈欠，扒拉着沙发边沿起身，“谁这么不要命？”他看清展昭的忧虑，盯着监控图，“你是说偷渡到辽？如果有心接应……”
　　话说半截，展昭已经明了，现在正是两军对垒胶着之际，边界战机、士兵来来往往，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查出内奸了？”
　　展昭摇头，他在等一个消息，等智化那里的确认。
　　手机的屏幕比铃声早一步有反应，他接起，欧阳春道，“智化查了一遍，那个叫做乔的确实是在刺杀行动发生后，趁乱消失在贫民窟的。可以确定，他唆使人刺杀智化，为的就是逃出贫民窟。”
　　“能追踪到吗？”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展昭无奈地揉揉眉心。
　　“我查过乔的户籍资料，他是在贫民窟出生的。除了被驱逐到贫民窟的原都城居民 ，我们是没有办法追查的。”
　　户籍信息不通，这是贫民窟和都城日积月累的沉珂。原本贫民窟就是特权阶级当做“下水道”来使用的，哪里会费心思整合居民信息。
　　“好，我知道了。”
　　“一个长在贫民窟的调酒师、舞者有那么大的本领通敌吗？”话筒里传来欧阳春翻阅资料的声音，“唉？他曾在消失过三个月，说是出门散心。”非战时，除了服刑戴罪的，其他人进出贫民窟还是很容易的，乔这个不起眼的调酒师，智化是不会随时盯着他的。
　　“大春，加强关卡，最好能找到他。”
　　路少棠一直观察展昭的神色，他走到办公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递给展昭。
　　展昭接过，看着手中的巧克力发呆，他想起第一次见白玉堂，意气风发的纨绔少爷像隐藏在暗夜里的豹子，浑身充满了张力。他身为展家继承人、议会秘书长，第一次被人锁住喉咙。他原本是想给白玉堂一个过肩摔的，可惜还没蓄起力量，低血糖引起的眩晕先一步而来。
　　他无数次想，如果不是“弱点”暴露的那么早，他和白玉堂之间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小昭？”
　　展昭回神，放下巧克力，他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匆匆向外走，“我要去一趟中部。”
　　路少棠脸色微变，“你就这么担心白玉堂，他好歹也是皇家先锋队出来的。”
　　展昭摇头，“不是这个原因。我怕节外生枝。”
　　“你知道内奸是谁了？”
　　“不确定，”展昭叹气，“你还记得我和耶律容景和谈，遇到过一个服务生，虽然有意低着头藏着容貌，但身形特征很像宋人，我一直觉得熟悉，直到大春说乔曾以散心为由离开贫民窟三个月。”
　　“内奸一事，白玉堂走前，我们有通过气。而且他此去燕云，消息不出指挥部。你大可放心。”这个节骨眼上，路少棠实在不放心让展昭一人出门，但指挥部又不能缺人。他抓着展昭的袖子不撒手，生怕他脑子一热一意孤行。
　　“少棠，”展昭安抚似的拍拍路少棠的手背，“乔在贫民窟以‘小秘书长’的名号惹一堆艳事儿，我不是不知道。他和耶律容景那个疯子，对白玉堂的痴迷近乎病态。”
　　当初和谈一事，路少棠疑心有鬼，还口不择言地说过陛下是拿展昭做礼物。现在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展昭若在辽出事，白玉堂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于陛下而言，白展二人结婚，实在不是一件让人高枕无忧的事儿。
　　小昭身在其中，云山罩雾。路少棠没敢点破，不想在关键时刻增加展昭的忧虑。
　　“少棠，”展昭走到监控图前，密密麻麻的战机和全副武装的士兵铺成一张天罗地网，守卫着身后辽阔的宋帝国和亿万公民。他自嘲一笑，“抱歉，是我昏头了。”
　　“小昭，你就这么喜欢白玉堂？”路少棠喟叹。
　　“是呀，不知道怎么……就喜欢得这么彻底。我甚至嫉妒每一个和他有交集的人。”展昭转着手中的戒指，温和道。
　　“如果白玉堂出意外……”
　　“你和小智怎么回事，都要这么假设？”展昭一顿，良久才道，“少棠，爱情是既甜又苦的，它催生嫉妒、催生占有欲，但也同时让人变更好让人更强大。我和玉堂，无论是谁，倘若殉国，活着的都会为彼此自豪。”
　　路少棠站在展昭的侧后方，想起很多年前在王延龄的私人圆桌会议上，睿智的学者毫不掩饰对展昭的赞赏——小昭大义且温润，堪当重任。
　　谁能想到有着柔软头发的小昭，比海包容，比山辽阔。

　　展昭眸色一变，放大右下角的燕云战线，沉寂多天的中部作战指挥部，战机倾巢而出。
　　“啧，白玉堂这条霸王龙可真凶猛。他也不怕议会指挥部没人。”路少棠接通北部前线，吩咐前线指挥官随时全力出击。
　　“……”
　　路少棠无奈地捂眼，简直没眼看。他瞅瞅神色复杂的展昭，幸好凌晨时分的指挥部只有他俩。他按按脸颊，觉得牙齿都要酸倒了,“没看出来啊，白玉堂还是这么浪漫的人。”
　　战机集结，依次排列，从监控图上看，正是昭字的首字母“Z”。而白玉堂所在的指挥军舰，被主做通讯的单翼飞行器包围成“爱心”的形状。
　　展昭失笑，白玉堂做出什么事儿来他都不会奇怪，但这……哪里浪漫了，暴力美学还差不多。

　　深谙暴力美学之道的白玉堂，真的如他所说，直接把指挥军舰搬到了前线。
　　指挥军舰为了致敬古老的“飞碟”，一圈齿轮从底部伸出，像兽类的爪牙劈山一样扎进坚硬的地面。
　　白玉堂坐在首位，看着占据一面的地形图，下首分两列，是燕云作战小组的十二将军。蒋平操纵全透明键盘，迅速在众人的中间空地拉出全立方的兵力布局图。
　　“燕云易守难攻，在辽手里多年，边防警戒相较北部战线，较为薄弱。但地形使然，燕云是天然屏障，不能掉以轻心。我和一组先去探路，半个小时后，无论我们出不出来，全军出击。”
　　“司令，您是战线指挥官，不能涉险。”手下人立刻反对。
　　白玉堂走下台阶，招招手，跟着他的警卫雨墨上前，点了一支雪茄。
　　白玉堂边抽烟，边从密码箱子里取出一把匕首，“别废话，燕云的地形比起雨林好太多。既是突击，就要一击即中。”他唰唰连签两份文件，“一旦出意外，副指挥官全权接任。还有，”他熄灭烟，锐利眸子盯住众人，“燕云战线，不是用来建功立业、升官发财，而是一雪前耻收复河山的。我辈不求成为议会大厦荣誉墙上的名字，只求一尺身躯无愧天地。”
　　他曾为了荣誉在雨林拼杀、在黑暗中行走，但过往云烟告诉他，“荣誉”是装在展示柜里的陷阱，是特权阶级摆好的诱饵。真正的荣誉是在心里的，上无愧真理正义，下无愧自己。

　　蒋平心知多说无益，送白玉堂到军舰口。
　　白玉堂摘下戒指，递给蒋平，“四哥帮我保管，告诉展昭，我会藏在戒指里陪他的。如果他要另娶另嫁，不行，不能嫁……”他低笑，“那你就把戒指要回来，随我一起埋了，我可不看他和别人秀恩爱。”如果此去不顺利的话。
　　“呸呸呸，哪那么多废话，我帮你存着，你自己给他。”
　　白玉堂带领先潜小组，乘轻翼飞行器飞往边界。
　　蒋平关上军舰门，在白玉堂的吩咐下，全军全舰熄灭外围灯光，等待半小时后的风暴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