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入赘》荷潋

34、Chapter34:命运

　　智化被归类为“重刑犯”，关在牢不可破的监禁室，被全副武装的士兵严密看管。
　　展昭走出皇宫已是傍晚，大片的晚霞隐藏在皇宫尖顶后。车窗外是不断倒退的风景，东区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的童年，或追逐或嬉闹或斗气，那时，雪雨风霜离他们是那么远。
　　年轻的议长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窗外的树叶忽然笑了。如果那时去西区，是不是就能早点遇到某个人了？

　　专车停在监禁室外不起眼的角落。
　　片刻后，智化从里面走出来，被等候在一旁的欧阳春接走。
　　“小昭是不会原谅我了吧？”智化心知，展昭某种意义上是理想主义者，要想法治清明，就不能以暴制暴。
　　欧阳春看着后视镜里，那被葱郁树木遮盖住的专车越来越小，轻叹，“小智，当年你出事，少棠和展昭都没有比你更好。少年时代信念坍塌，带来的毁灭感，你比我们体会得更深。小昭其实是很坚强的，这些年在议会做的事情，比我们看到的更多。否则，你以为上峰为什么会放松对贫民窟的看管？”
　　“与其被当作异类用暴力监管，不如让贫民窟自行管理，再由议会和执法队监督。”欧阳春回头看一眼智化，“他提出这种方案，恰是在知道贫民窟最大的地下势力是你之后。”
　　智化沉默，眼神逐渐变得温柔，“小昭还是这么……天真，他相信我没有变，但我却不相信自己还能坚守原则。”
　　贫民窟外，智化指指颈间的束缚器，“难道要让我带着它回去？”
　　欧阳春取下束缚器，道，“后会有期。”
　　智化推门的手一顿，“小昭没来送我，是交换条件之一吧。帮我带句话给他，小时候的话算数，即便他不来看我，我总会努力去见他。另外，”他摸摸脸颊，笑了，“我对他只有竹马之谊，公选说的话，是我胡乱撒泼的。”
　　智化走进狭长简陋的长街前，忽然顿住脚步，侧头向后看了一眼，然后挥挥手，消失在黑暗中。

　　欧阳春敲敲一路上以一定距离跟着他的车，展昭降下车窗，示意他上车。
　　夜色下并不起眼的黑色专车混在车流里。
　　自从欧阳春把智化的话带给展昭后，车厢内沉默下来。
　　欧阳春把新的城防图交给展昭，“今晚庞统也会回到沿岸。”
　　“庞统和他父亲不一样，还不至于勾结外敌，他如果安分，我是不会动他的。”展昭浏览一遍新的城防布局，签下名字后递给欧阳春。
　　“小昭，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智化的事既已解决，那么就来主持备战小组吧。下午的小组会议，白玉堂提议，辽一旦越界，就要把战场拉到燕云。”
　　展昭惊讶却不奇怪，燕云早先是宋帝国土，后因国力不强，被辽的前身契丹国强行占有。
　　“空军监测到，辽在边境秘密布防，但一旦牵扯到燕云，势必扩大战场。”欧阳春叹气，“可想而知，白玉堂的提议，遭到了全面否决。”
　　“大春，你的建议呢？”
　　“不可激进，但也不是不可能。”欧阳春拍拍展昭的肩膀，“我能做的是守好都城，阿策能做的是军械物资，少棠能做的是坚实后盾，就连智化，他能做的就是守好他的黑暗世界。小昭，你那么聪明，应该懂了吧。”

　　展昭回家后，得知白玉堂尚未回来。他想了想，去车库提了一辆不起眼的跑车，独自出门。
　　斗兽场仿建自历史上罗马帝国的建筑，占地面积十分广阔。
　　展昭一身黑衣装扮，十分低调地选了僻静角落的座位。
　　越到夜晚，斗兽场越喧闹。
　　观众席围成圆圈，居高临下地看着中心场地。
　　西装革履的司仪入场，敲一下手中的金属锣，道，“第一场，暗夜骑士VS野生东北虎。”
　　被称为“暗夜骑士”的角斗士衣装齐整，甚至还带护甲，他围着场地走了一圈，向观众展示自己的身体和力量。片刻后穿着短打劲装的人推着笼子出来，笼子里是一只被锁链绑住的老虎，他打开笼门，放老虎出来，然后消失在场地里。
　　往往为了激发老虎的兽性，是会故意饿老虎几天。显然这是一场表演赛，养尊处优的老虎，与四两拨千斤的角斗士，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但也足够没有真正经历过挣扎的贵族们惊叹。
　　十二点钟声过后，展昭注意到，在包间的贵族小姐们纷纷离场。
　　接着，司仪上前，宣布下一场是雪豹与贫民勇士。
　　展昭皱眉，这次显然是来真的，雪豹体态优美、身型巨大，攻击力强悍，而角斗士身材单薄。他了然，这才是拿命赌博的。
　　视觉冲击和可预见的血腥搏斗激发了观众的情绪，他们向场地外围的凹槽里洒金币洒筹码。
　　角斗士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搏斗起来毫无章法，身上早就被速度极快的雪豹挖出一道道血痕。但他身上被压到底层而拼命向上的生命力却是斗兽场养的角斗士比不了的。
　　即便如此，贫民勇士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雪豹扑倒角斗士，尖利的爪子朝角斗士的脖颈挥去。

　　展昭欲要起身，被人压住了肩膀。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压上来，“你现在阻止，他受过的伤就白费了。”
　　展昭深吸一口气，牢牢盯住会场中心。
　　白玉堂坐在展昭身后，盯着展昭的后脑勺，笑了，这猫儿可真是只猫儿，连头发丝都带着紧张。他余光瞄到场上的局势，伸手遮住展昭的眼，小声道，“议长大人，该回家了。否则张龙该包围斗兽场了。”
　　展昭在白玉堂的手心里眨眼，了然地不再去看场地中央。
　　白玉堂牵着展昭的手向外走，到出口时，从黑暗里走出一人。
　　纹身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上，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白玉堂，“我很期待，玉面阎罗的牌子什么时候能挂上去？”
　　白玉堂把展昭藏到身后，冷声，“我怕你有命挂，没命收。”
　　“啧啧，五爷，别这么大火气，”他摆手，一脸惋惜，“可惜，依您的身手，一定会成为场子的招牌。”
　　白玉堂皱眉，懒得理他，拉着展昭向外走。
　　“他是谁？”展昭疑惑。
　　“蟑螂。”白玉堂答。
　　“五爷，您这话说的，在下角斗士经理人石清。”石清歪头看展昭，啧啧两声，“可惜了，您也有一副好体魄，爆发力和柔韧兼具，您看到刚才的雪豹了吗………”
　　“玉堂，走吧，不喜欢听蟑螂说话。”
　　白玉堂笑。
　　徒留石清在身后石化。

　　白玉堂开车，载展昭回家。
　　“猫儿，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白玉堂不安地摸摸手臂。
　　“五爷？”展昭眯眼。
　　“咳，从陷空岛的排行。”
　　“玉面阎罗？”
　　“刚入陷空岛那会儿，我不是挺暴躁冲动的嘛，在地下赌场打过黑拳……”
　　“玉堂，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白玉堂趁着等红绿灯的空档，快速地吻一下展昭，“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而其他的事儿，不过是人生的旁枝末节，非要总结，那就是你老公很优秀。”
　　白玉堂见展昭终于笑了，柔声道，“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比如和雪豹厮杀的角斗士，这些出身不好的人各有各的不幸，角斗士是一种选择也是向上的机会，有的为了一战成名，名利双收，有的为了钱，即便打不过，但只要撑够半小时，也能为他的家人赢得一大笔资金。”
　　白玉堂熄灭跑车，“猫儿，每个人的一生都需要自己去掌控。你不该把所有人的命运都扛在自己的肩上。”

　　他拉开车门，示意展昭下车。
　　展昭抬头看蜿蜒曲折的山路，不等发问，就被白玉堂拉着开始爬山。
　　山是座不起眼的小山，但已经被开发过，显得干净又安全。到了后半程，展昭几乎是被白玉堂拖上去的。
　　他揉揉眼，发现这里能看清都城的全貌。白玉堂却不给他机会留恋，带着他穿越竹质屏风，登上三层小楼。
　　展昭洗完澡，打开推拉式阳台门，坐在竹椅上，看着一览眼底的都城。

　　白玉堂坐在另一边。
　　展昭侧头看他，“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是耗子你是猫儿，你说呢？”白玉堂笑容肆意。
　　展昭笑了，“把我拉到这，有话对我说？”
　　“嗯，原本是打算等你工作不忙，带你来这然后拆吃入腹的。不过……”白玉堂喝口茶，走到栏杆边，看着灯火通明的都城，“猫儿，我真正走出雨林阴影不是在报仇之后，而是因为爱上你。因为你，让我找回信仰，看到未来的希望。我们需要的是背负信仰，而不是好友、战友、亲人的命运。”
　　白玉堂的身后是繁华的都市、深沉的夜色。
　　展昭动容，因为白玉堂知道背负命运的痛苦，便不想让他走进死胡同。
　　他起身，走到白玉堂张开的拥抱里，半晌儿，笑了，“玉堂，你不该做什么司令官，而应该去做心理导师。”
　　“如果换作是我，你也会在我进入黑暗前拉一把的。况且，我只能做你的一个人的导师。”
　　“为什么？”展昭不解。
　　“因为……”白玉堂俯身，凑近展昭耳边，“我进去过，所以知道你在想什么。”
　　展昭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恼羞成怒最终化成笑意，“玉堂，怎么办？我比昨天更爱你。”
　　“那我们就相爱千千万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