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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过了腊八就是年 岁尾许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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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来月,在明景德兰的带领下,赵小龙团队已经不再做江湖买卖,也就是那些“卖身葬父”的乞讨买卖,而是开始往正经劳作上靠拢。
起先不知道赵小龙是女儿身还好,一群糙老爷们怎么摔打都成。可是,带着一个女孩子去乞讨行骗,那着实很没面子的好吗。
于是,在明景德兰的撺掇安排下,驴蛋他们几个做起了小买卖。其实也不大,就是推着独轮车给镇上的米粮站来回运送粮食。驴蛋力气大,一个人推独轮车一次能运七八袋子的棒子面。瘦猴和芦苇棍就在一旁帮着扶着,偶尔换把手。一天下来运气好时,也能赚上三、四十文大钱。
而明景德兰也在镇上私塾旁的水墨店里找到一份抄书的活计,给的不多,但是也不是很累,无非就是帮一些纨绔子弟大家公子偷偷抄一些禁/书话本什么的,有时候兴致来了,他还得帮人誊一誊插图。
哎呀,那些插图真是,将书里的内容表达的真可谓是淋漓尽致。害得明景德兰一开始的几天晚上总忍不住和驴蛋来个二重奏啥的,后来抄着抄着,画着画着,就免疫了。
书店的老板透过屏风偷偷看里面的明景德兰,人家腰杆笔直面色严肃地誊写那些淫词浪图,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好生叫人佩服!
这样的买卖,明景德兰抄一天下来也能赚上二十几文,赶上插图多的话本子,一天还能赚上快五十文。
四个大男人养家糊口,在如今的太平盛世总不至于挨饿。
明景德兰不放心赵小龙再出去抛头露面沿街乞讨,就让她在家搞搞卫生,养养鸡鸭,再顺便做点饭什么的。
对于乞丐来说,狗食都是美味,所以无论赵小龙把粥煮的糊成啥德行,把菜炒的齁死人,或是把鱼炖的多腥,他们都能把锅底吃的底朝天。
小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过着,转了眼就到了腊八节。
这一天明景德兰早早起来,打了一套拳后浑身是汗,随便抹了一把脸他就去了早市。他力气不小,原身常年劳作再加上他接手之后一直没落下锻炼武艺,所以现在的身体素质那是杠杠的。
几里地的路程,他光靠脚程走个来回气都不喘一下。
买了三斤腊八米,再舀上半斤绵白糖,他想象着赵小龙他们早起喝着甜糯的腊八粥时的模样,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人,有时候就是贱皮子。越是一大家子砸你身上,你越有当大家长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他心里惦记他们,脚步就走得愈发急切。
可是这一来一回,还是走个将近一个时辰。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天也才将将大亮。
他扛着腊八米和白糖往灶房那边去,却隐隐听到他和驴蛋的卧房里有哭声。
他吓了一跳,心里跟敲了乱鼓似的,三步两步奔了过去。
推开门,却见赵小龙几个人都齐刷刷转过头来看他。
大家眼圈都有点红,抹眼泪的应该是驴蛋,明景德兰不明所以四下打量了大家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赵小龙面上。
她的鼻头有点红,眼睛也湿乎乎的,看他盯着自己,赶紧无所谓似的转过脸去。
这是怎么了?明景德兰有点发懵。
还没缓过神来,那边瘦猴就冲了过来。
“秀才!我们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们了!”
瘦猴这两个来月身量也见长了,吃得饱穿得暖再加上和驴蛋一起做活,身子骨也结实了。他的一个带有冲击力的熊抱,把明景德兰给撞得脚步后退了两步。
瘦猴扬起泪眼婆娑的面,带着浓浓的鼻音道。
“老大说,就是我们平时太不听话了,你才要走的!”
明景德兰闻言望向赵小龙。
她的目光闪烁,不肯和他对视。
他的目光兜了一圈,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心里被一种软绵酸楚的情愫攫住。
这群没有安全感的小乞儿,他们的心,其实都是这般的真诚。
明景德兰,堂堂七尺男儿,在这一刻也忍不住喉头发紧。
不过,他可不能和这群没出息的毛孩子们一样。
“一大清早你们就闹妖啊,是不是一会儿不想出工挣钱啊?”
驴蛋抹了眼泪,摇头晃脑。
“没有没有,这几天过腊八,粮店掌柜让我们早点去呢!”
明景德兰放下米袋子,笑了笑。
“早点去是好,不过,我们也得先把节过了啊!”
芦苇棍上来翻了翻袋子,目光一亮。
“是腊八米,还有,还有绵白糖!我们一会儿有腊八粥喝咯!”
众人欢呼雀跃。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翻滚着腊八米的清香滋味。
众人围着炉火,一人手里捧着一碗浓稠甜蜜的腊八粥,一边喝,一边聊天。
赵小龙总是趁着明景德兰不备而偷偷看他。
早上误以为他离开的那一刻,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那种感觉,和亲眼看着自己父兄母亲离开一样。只不过童年的记忆已经遥远模糊,而误以为他离开的痛楚却是无比清晰的。
喝完了粥,驴蛋他们急着去粮店。
明景德兰留下来和赵小龙一起收拾碗筷。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明景德兰准备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他从早市回来的时候还没下呢,这会儿看去居然已经下了厚厚一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纯净至极。
他身上还穿着眉娘给他缝补的破夹袄,外面搭了一件旧货市场买来的羊羔坎肩。搓了搓手,他准备冒雪而出。
抬起脚的那一刻,却被身后人叫住。
“秀才!”
她长大了,嗓音渐渐脱离了孩童的雌雄莫辨,而是愈发柔和婉转。
他回过身看着她。
“早点回来。今天过节,晚上我想炖鸡给大家吃。”
他挑眉。
“记得炝锅时别被热油烫到,还有,盐巴要一边尝一边放!”
她笑了,点点头。抹了锅底灰的小脸,依然动人。
冒着雪,他离开了。一步一个脚印,融入白茫茫的大地。
她锁好大门,折身奔向那边的鸡棚。
岁尾许愿,余唯愿,岁月静好。
只可惜,等到铁锅里的小鸡炖烂,汤炖干,她也没等回要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