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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正文完 ...

  •   UCL的博士毕业典礼落幕时,伦敦的天空正飘着细密的冷雨。雨丝像被拉长的银线,轻吻过黑色学位帽的流苏,晕开一圈浅湿的痕迹,又顺着藏青色学位服的边角滑落,在衣摆积成细碎的水珠。

      尤木里站在主楼前的广场上,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发亮,倒映着往来人影的模糊轮廓。身边是相拥庆贺的师生,笑闹声裹着学术帽抛向天空的弧线;举着相机的亲友穿梭其间,快门声与呼唤声交织成喧闹的网。这股热闹漫着雨雾扑过来,她却忽然晃了神,思绪像失了锚的船,直直坠回四年前离开西安的那个清晨。

      也是这样湿漉漉的天气。机场的玻璃幕墙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窗外的天光滤得柔和又朦胧。沈十洲站在安检口外,穿着一件浅灰色卫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姿仍是少年人特有的挺拔,眼神里却藏着化不开的郑重,像沉在水底的石子,沉甸甸的。他没说话,只是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朝她挥手,指尖慢慢比出的口型,一笔一划,像刻刀似的凿在她心上。

      “我等你回来。”

      这四年间,伦敦的雨落了又停,停了又落。她从硕士阶段的局促不安,一步步走到博士阶段的从容笃定,脚下的路,全是用坚持与汗水铺就的。

      初来乍到的日子里,课堂小组讨论的专业术语像密集的雨点儿砸过来,她攥着笔杆听得发懵,只能在课后抱着录音笔躲回宿舍,一遍遍回放、标注,直到每个单词都刻进脑海。

      写第一篇核心期刊论文时,被导师连续打回六次,审稿意见上的红色批注像刺,她躲在图书馆最深的角落,把脸埋在臂弯里掉眼泪,不敢哭出声,只任由委屈顺着指缝渗进书页。

      为了实验数据的精准,她在实验室里熬过一个又一个通宵,窗外的伦敦眼从璀璨亮起,到沉寂熄灭,再到被晨光重新唤醒,玻璃幕墙折射的光影,成了她最熟悉的陪伴。

      无数个撑不下去的时刻,都是那句“我等你回来”撑着她。像一束穿破乌云的光,穿透异国他乡的孤独与疲惫,驱散实验室的冰冷与图书馆的寂静,让她咬着牙擦掉眼泪,重新坐回书桌前、实验台旁。

      归国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底层叠着洗得发白的旧衣物,那是她在伦敦最艰难时穿的,带着岁月的温度;旁边是一摞厚厚的学术专著,书页边缘被翻得卷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而上层,却被给家人的礼物占得满满当当:给沈十洲的手工定制钢笔,笔身刻着他名字的缩写,是她跑遍伦敦的手工工坊挑的;给沈父沈母的羊绒围巾,选的是最柔软的质地,适配西安冬天的干燥寒冷;还有给沈七榆的限量版球鞋,那个当年总跟在他们身后跑、爱抢她零食的愣头青,如今也已大学毕业,进了沈十洲的公司。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尤木里轻轻吁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四年的牵挂与疲惫,又像是把归心似箭的期盼,都严严实实地装了进去。

      飞机降落在咸阳国际机场时,透过舷窗望去,是熟悉的关中平原轮廓。没有伦敦温润的海风,空气里带着些许尘土与麦田混合的气息,粗粝却亲切,像一双熟悉的手轻轻抚过脸颊。尤木里瞬间红了眼眶,指尖抵在微凉的舷窗上,一遍遍描摹着下方熟悉的土地。

      她推着行李箱,顺着人流慢慢走向抵达口,目光在攒动的人群中急切地扫过。下一秒,脚步骤然顿住,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与她对视。

      沈十洲比四年前成熟了太多。少年人的青涩彻底褪去,换上了沉稳内敛的气度。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肩线利落,腰线收紧,尽是成熟男人的沉稳模样。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微光,是她出国前送他的那块,他竟还戴着。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他快步穿过人群朝她走来,脚步都带着藏不住的急切,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四年的空缺、思念与牵挂,都一并填满。

      “欢迎回家,尤老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熟悉的雪松味裹挟着安心的感觉,瞬间将她包裹。这味道,是她在伦敦无数个夜晚想念的味道,是她疲惫时支撑着她的力量。

      尤木里埋在他的肩头,鼻尖蹭着他西装上的布料,闻到了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雪松味。压抑了四年的思念在此刻轰然爆发,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我回来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西装肩头。

      沈十洲松开她,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熨帖得让人心安。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行李箱,然后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仿佛这四年的分离从未存在过,他们还是当年那个在村里小道上牵手散步的少年少女。

      “先回家。”他笑着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像盛着一汪春水。

      车子驶离机场,尤木里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西安的变化大得让她有些恍惚:曾经熟悉的低矮平房,变成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狭窄的街道拓宽成了宽阔的柏油路,车辆川流不息;就连记忆里斑驳的老站牌,也换成了崭新的电子显示屏,滚动着公交线路与到站信息。

      可不变的,是街边小贩叫卖凉皮、肉夹馍的吆喝声,带着浓浓的关中口音,亲切得让人眼眶发热;是空气中偶尔飘来的羊肉泡馍的香气,混着辣椒油的醇厚,勾得人胃里发空。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是她在伦敦无论怎么寻觅,都找不到的味道。

      “我们不回爸妈那吗?”尤木里转过头问他。

      她上次回国时,沈父沈母已经搬进了村里的回迁房,宽敞又明亮,但沈十洲开车的方向,显然不是往那边去的。

      沈十洲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稳而有力,语气温柔得像春日里的流水:“等会儿再去,我先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哪里呀?”尤木里好奇地眨眨眼。

      沈十洲侧过头看她,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像个藏了糖果的孩子:“到了就知道了。”

      尤木里轻轻哼了一声,打趣他:“还神秘得很。”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悄悄往她的方向靠了靠,指尖蹭了蹭她的手背。

      沈十洲换了新车,是一辆黑色的路虎,底盘很稳,即便开过一段颠簸的石子路,也几乎没什么颠簸感。车子一路行驶,最终停在大明宫附近的一处商品房小区前。

      他拉着她下车,指着面前那栋崭新的高楼,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新家了。你不是一直喜欢看大明宫的落日吗?这栋楼的位置刚好能看见,而且我们家客厅有一面超大的落地窗,以后你每天都能坐在家里看落日。”

      尤木里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透过小区的绿植缝隙,刚好能瞥见大明宫遗址公园的一角。记忆瞬间翻涌而来,像被打开的闸门。

      村里还没拆迁的时候,他们住的都是低矮的平房,她总爱拉着沈十洲,爬到自家楼顶看落日。夕阳西下时,金色的余晖铺天盖地洒下来,落在大明宫的断壁残垣上,将那些古老的夯土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风穿过旁边的树林,带着草木的清香与历史的厚重,轻轻拂过脸颊。

      那时候,她趴在楼顶的砖墙上,望着漫天绚烂的晚霞,随口跟他说:“要是能天天看见这样的落日就好了。”

      她以为那只是一句随口的感叹,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就会消失。没想到,他竟然记了这么多年,还把这句话变成了现实。

      沈十洲牵着她走进楼道,刷开电梯。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尤木里更是惊喜,新家的装修,是她最喜欢的简约原木风,浅棕色的木地板,白色的墙面,没有繁杂的装饰,处处都透着温馨与舒服。客厅的落地窗果然如沈十洲所说,宽大明亮,正对着大明宫的方向。

      他拉着她走到窗边,此时刚好是傍晚,落日的余晖正铺满整个天空,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橘红、金黄、淡紫交织在一起,远处的宫殿轮廓在霞光中若隐若现,清晰又朦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喜欢吗?”沈十洲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双臂微微收紧,将她稳稳地圈在自己的怀里,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一丝忐忑的期待。

      尤木里用力点头,眼眶又一次热了。她转过身,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泪水无声地滑落:“喜欢,特别喜欢。谢谢你,十洲。”

      谢谢你记得我的所有喜好,谢谢你把我的随口感叹放在心上,谢谢你等了我四年,给了我这样一个温暖的家。

      这份被珍视、被妥帖安放的感动,像温水漫过心尖,让她彻底卸下了异国漂泊的疲惫与不安。原来最好的归处,从来都不是某座城市的某栋房子,而是有他在的地方。

      带着这份踏实与安稳,尤木里开启了回国后的日子,悠闲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她暂时没想着工作,只想好好沉浸在这份久违的闲适里,把过去四年错过的安稳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她每天在家看看书、浇浇花,把阳台打理得生机勃勃。绿萝垂着长长的藤蔓,多肉长得胖乎乎的,还有几盆她喜欢的月季,开得热烈又绚烂。

      沈十洲每天下班都准时回家,脱下西装,系上围裙就钻进厨房,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油泼面的香气、肉夹馍的酥脆、羊肉泡馍的醇厚……他把她这四年在国外没吃到的家乡味,一一补了回来。

      吃饭的时候,他总爱看着她吃,眼神温柔,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多吃点,看你在国外瘦的。”

      偶尔他们会回沈父沈母家吃饭,十有八九见不到沈七榆的人影。仲秀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桌上少了一副碗筷,忍不住哼了一声:“他现在翅膀硬了,自打把村里的回迁房给他装修好,就搬过去自己住了。我想见他一面,比见你们俩还困难。”

      当初村里拆迁分了四套房子。原本的计划是,两套三室的,一套给沈十洲夫妻俩,一套给沈七榆;沈父沈母住一套小两室,剩下的一套出租。后来沈十洲公司效益好,自己买了新房,就没要村里的那套三室,把它让给了沈父沈母,沈七榆住另一套三室,另外两套则租了出去,租金都给了老两口补贴家用。

      尤木里纳闷:“四套房子不都在同一个小区吗?就算不在一个单元,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会见不到?”

      沈十洲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饭后帮着收拾完碗筷,他拉着尤木里避开父母,悄悄在她耳边说:“温柔乡里泡着呢,哪有功夫回来看爸妈。”

      尤木里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他所说的“温柔乡”是什么意思。

      当年还在村里的时候,她问过他“程砚人呢?”,当时他也是这么回答她的,那时候她还傻乎乎地追问“程砚不是没有女朋友吗?”

      看着她欲言又止、眼神里藏着好奇的模样,沈十洲笑了笑,故意凑到她耳边打趣:“怎么,又想问我,他有没有女朋友?”

      尤木里的脸颊瞬间热了,有一瞬间被戳穿心思的窘迫。她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嗔怪道:“讨厌,就知道笑话我。”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沈七榆身边的女朋友就没缺过,她只是随口好奇罢了。

      沈十洲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腹,转移了话题:“对了,有件事我忘了给你说。”

      “什么事?”尤木里抬头看他。

      “景行的事。”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景行,尤景行,她的亲弟弟。

      听到这个名字,尤木里的心猛地颤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出国前,她偶然知晓父母瞒着她,当年多向沈十洲要了彩礼,理由是要给尤景行攒首付。那一刻,她心里又气又寒,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有如此贪婪的父母。重男轻女也就罢了,竟然要依靠嫁女儿来赚钱,给唯一的儿子铺路。这件事,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也让她在国外的这四年,很少主动和家里联系。

      沈十洲敏锐地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小心翼翼:“阿梨,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家人。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其实比谁都在意他们。过去的事就过去吧,爸妈养你这么大,多给他们些钱也无妨,本来就是应该的。”

      尤木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沈总现在有钱了,说起话来都底气十足了。”

      沈十洲简直哭笑不得,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这和我有钱没钱有什么关系?当年我没钱的时候,不也心甘情愿给吗?”

      他只是觉得,即便她父母有千万个不是,但单单是生养她一场,这份恩情就值得被善待。更何况,那是她的家人,他不想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他耐心解释道:“景行去年毕业了,爸妈确实找过我,想让我给他在西安找个好工作。我和景行谈了很久,这孩子肯吃苦,也有自己的想法,刚好陕南的分公司缺人,他愿意去,也想从基层干起,我就把他安排过去了。”

      尤木里抿了抿唇,心里的气消了大半。脚踏实地是好事,她也希望尤景行能靠自己的努力站稳脚跟,而不是一味依赖父母和她。只是,她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让他们唯一的宝贝儿子去基层吃苦,那简直是扎老两口的心。

      “我爸妈……肯定难为你了吧?”她轻声问。

      沈十洲笑了笑,不以为意:“那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景行自己愿意。他的人生,该由他自己做决定,走哪条路,也该他自己去闯。”

      还好,尤景行没辜负他的期望,在陕南分公司做得很出色,前段时间还被评为了优秀员工。

      尤木里沉默了良久,轻轻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谢谢你。”谢谢你懂我的别扭,谢谢你替我周全我的家人,谢谢你从来都站在我的身边。

      沈十洲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跟我还说什么谢谢?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泪光,却带着笑意:“我还以为自己出国这几年,已经锻炼得足够独立了,可以不用依靠你了。但是十洲,我必须承认,因为有你在,我才有了很多底气,你让我觉得特别安心,特别有安全感。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

      “傻丫头。”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了我往前走的勇气。”

      可以说,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当年若不是她的鼓励与陪伴,他或许还困在过去的阴影里,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尤木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红:“那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就算没有我,你也一定会成功的。”

      “没有你,我就算拥有全世界,又有什么意思?”沈十洲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郑重,“你是我的光,是我所有努力的意义。”

      “我这么重要呀?”尤木里被他说得心头发烫,眼里亮晶晶的。

      “当然。”他从不吝啬对她的告白,“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尤木里笑得眉眼弯弯,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你对我来说,也一样重要。”

      两人对视一笑,眼底都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沈十洲紧紧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静静享受着此刻的岁月静好。窗外,大明宫的落日正缓缓下沉,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色,也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宿;所有的漂泊,都迎来了晴空。

      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大概半年,尤木里渐渐觉得有些空落。她早已习惯了忙碌的学术生活,突然闲下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开始认真考虑回归工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七中,那是她和沈十洲的母校,也是她曾经执教过的地方,那里有熟悉的同事,有亲切的校园氛围。

      可她没想到,七中已经搬了新校区,从原来那条布满梧桐树的老街,搬到了宽阔的文景路上。她特意抽了个上午去新校区看看,崭新的教学楼、标准化的塑胶跑道、设备齐全的实验室,规模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倍,设施也先进了许多。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里,尤木里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适应新的环境。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联系七中的时候,意外收到了师大的邀请。历史学院院长亲自给她打了电话,希望她能入职,负责“世界史专题研究”和“中西历史文化比较”两门课程,还承诺会为她配备专门的科研团队,支持她开展近代中外关系史相关的课题研究。这个邀请来得太突然,让尤木里有些措手不及。

      一边是熟悉的中学讲台,安稳又亲切;一边是更高的学术平台,充满了挑战与机遇,尤木里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把这件事跟沈十洲说了,语气里满是犹豫:“我有点拿不定主意,去师大的话,我没在大学教过书,怕自己做不好;回七中的话,又觉得有点可惜,毕竟师大的平台更好。”

      沈十洲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建议你去师大试一试。”见尤木里要开口,他又补充道,“我不是说回七中不好,只是觉得,你在UCL读了这么多年书,学了这么多知识,不该局限在中学的讲台。你的学识和能力,值得更高的平台。”

      “可是我没经验啊。”尤木里还是有些顾虑。

      “经验都是慢慢积累的,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沈十洲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过来,语气坚定又温柔,“人年轻的时候,就该多往上爬一爬,去看看更高处的风景。而且你想想,从中学去大学难,但从大学回中学容易,就算到时候觉得不合适,再回来也不迟。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沈十洲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尤木里的心结。是啊,她才三十出头,正是拼事业的年纪,没必要一直停留在熟悉的舒适区。就算遇到困难又怎么样?大不了从头再来。

      她抬起头,眼里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你说得有道理,我试试。”

      决定去师大后,新的问题很快就出现了。师大的校区在南郊,而他们家在北郊,每天通勤来回要两个小时。沈十洲心疼她每天在路上折腾,更舍不得让她住学校的教师公寓,就算条件再好,也没有家里舒服,更何况他们刚团聚,他不想再跟她分开。

      尤木里还在琢磨着要不要每天早起赶地铁,沈十洲却直接开车带她去了师大附近的一个新开楼盘。车子停在售楼部门口,他拉着她走进样板间,笑着说:“我已经定了这套精装房,你看看喜欢不?”

      眼前的房子宽敞明亮,南北通透,客厅的阳台正对着小区的中心花园。尤木里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捶了他一下:“沈老板现在真成暴发户了?买房跟买衣服似的,说买就买,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沈十洲顺势握住她的手,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这不是怕你操心嘛。而且买房也是一种投资,现在房价稳中有升,就算以后我们不住了,卖了也不会亏钱。”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这里离我公司很近,以后我们上下班可以一起走,顺路接送你,多方便。”

      尤木里确实不懂他商场上的那些门道,但看着他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公司从最初的小工作室,发展到如今在行业内小有名气的企业,她知道他的判断大多是对的。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她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宠溺。

      沈十洲没让她操心任何装修琐事,只是在周末的时候,拉着她逛了几家家居店,问清了她喜欢的风格和颜色。之后的事情,他全都交给了专业的软装团队负责,从家具采购到饰品摆放,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们没有把家里的家具搬过来,沈十洲说:“两套房子都要有家的感觉,周末我们就回大明宫住,离父母近,还能接着看你喜欢的落日。”

      尤木里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感动。

      没过多久,软装就全部弄好了。尤木里跟着沈十洲走进新家,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摆满书籍的书架,沙发是她喜欢的浅灰色,阳台的吊椅上搭着柔软的毛毯,就连厨房的餐具,都是她偏爱的日式风格。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他的用心。

      她转过身,忍不住抱住他:“十洲,你总能给我惊喜。”

      沈十洲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说:“只要你喜欢就好。以后不管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你的梦想,我来为你保驾护航。”

      尤木里转过身,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嘴角。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四年的等待,跨越山海的奔赴,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思念,终究都化作了此刻的岁月静好。窗外的晚霞温柔,身边的人安稳,这便是她穷尽四年时光,想要奔赴的归巢。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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