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妖怎么治》流风回响

25、外来者（二）

　　范居鄞向来是个行动派，这话说出去的瞬间，他已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朝那身影袭去。
　　谢敏被挟持在中间无可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目光寒凉如水的人一掌朝他直劈过来，顷刻间罡风如聚，衣袖高高地鼓起，像是带着抹不容抗拒的气势擦着他鬓角划过。

　　此时原本挟持着他的人却突然一把推开他，范居鄞眉头一皱，在谢敏快要摔倒的瞬间将人一把拉了回来。
　　另一只手却从容不迫的应对着来人，后者似乎并无意和他正面敌对，突然掏出一张画着朱砂血咒的纸符，在两指间倏地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火光飞向范居鄞。
　　瞳孔中燃烧着飞逝的火光，却很快被范居鄞伸手挡了下来，只是指尖不慎被灼伤，露出一片焦黑的痕迹。
　　心中吃了一惊，谢敏刚想去查看范居鄞的伤势，相爷却一手抱着他直接飞身跃上了屋脊。

　　浮动的衣袂垂落下来，范居鄞俯身将他整个人安放在瓦片之上，谢敏刚想开口询问，后者已然化作一缕凉风消融于无边夜色。
　　只是不到片刻，范居鄞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一身黑衣无风自动，面目一如既往地冷峻。

　　谢敏抬头看他，捏着衣角的样子莫名有些无措：“你没事吧？”
　　“人逃走了。”范居鄞垂眸，神情隐在月光下看起来异常的冷漠。
　　谢敏：“……”
　　“你不好奇他是谁么？”范居鄞微微弯下腰来，视线和他交汇。
　　谢敏有些愣怔的摇头：“……我不认识他。”

　　“可他似乎认识你呢？”伸出手指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谢敏只觉得平日里那双看起来圆润修长的手指倏然长出尖利的指甲，顺着他下巴一点点的摩挲。
　　范居鄞：“你当初为什么要去城隍庙，怎么死的？你和范二什么关系？”
　　谢敏只觉得范居鄞今晚莫名有些不同寻常，僵直着身子道：“我不知道……”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相爷只是挑了挑眉，片刻后一直负在身后的手突然伸到谢敏眼前来。
　　手指间正好拎着一只猫，小小的身子在夜风中蜷缩成团，却一直喵喵的叫着不肯求饶。
　　谢敏神色果然变得紧张起来。

　　范居鄞道：“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否则……”他伸手晃了晃小白：“我就掐死这只猫。”
　　谢敏跟着恼火起来，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有种你掐死它好了，它死了我也不会……”
　　小白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谢敏：“……”
　　范居鄞：”说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谢敏：“……”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过了好一会儿谢敏才抬起头直视他双眼：“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范居鄞皱眉：“什么意思？”

　　翌日一切结束，待到天明时便要开坛作法，其实左右不过是个噱头，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好，死去的人需要安息，活着的人需要安宁，剩下的全凭丹阳子一顿忽悠，让百姓们自发出力填了水沟，便可坐享其成鲜花和美誉。

　　“你这意思是我还要感谢你？”丹阳子悄咪咪翻了个白眼。
　　范居鄞在旁挑了挑眉：“我没说，你看着办。”
　　丹阳子：“……”
　　为了以后的日子能安宁点儿，丹阳子无可奈何的看着他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范居鄞：“你徒弟在哪儿？”
　　这话说完，谢敏在旁看了他一眼。
　　丹阳子：“不是，你还真这么闲要去找他啊？”
　　范居鄞却沉了脸色，隐隐有些威逼的样子：“你说还是不说？”
　　“行行行，我说还不行么。”丹阳子简直服气：“我算了一卦，他最近似乎在宁州府落脚，不过你们要是找到了他，可千万别说认识我，我徒弟很聪明的，他要是知道我暴露了你们的行踪，我就……”
　　范居鄞点了点头，难得的听了一次话：“嗯。”

　　之后他又偏过头看了谢敏一眼，自从昨夜过后，谢敏便有些心神不宁，就连怀中的小白扯着他衣襟，他都没反应。
　　范居鄞对此不以为意，他知道谢敏在想什么：“你不想去？”
　　谢敏闻言似乎是回过神来，看着范居鄞半晌忽然一笑：“我便是不愿意你怕是也由不得我吧？”
　　范居鄞：“我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
　　谢敏：“……”

　　没了平日里顶一句还十句的倔强，此时敛下眉目的样子颇有些温顺，他的确不想去解开青蚨血下的子母咒，因为他需要范居鄞，如果能一直借此约束着他，他的小白或许还有救。
　　而且这谢府也离不了他，他一个家主的身份摆在这里也不是光给看的，府中内务诸多他若是不去过问，根本就没人会在意，更何况，还有谢轻筠……
　　虽然这一切本该和他毫无相干，他原本的职责就是仅做一个玩物讨好主人的欢心并为此生存，可现在什么都变了，他的主人需要他，既然换了身份，就该为此承担起一切。包括那人往后的路。

　　谢敏：“我想知道轻筠在哪儿？”
　　自从昨夜过后，谢轻筠便消失在府中，似是从来不曾来过，其实他知道谢轻筠本性不坏，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范居鄞挑眉：“跟你无关的事，你倒是真上心。”
　　谢敏：“……”

　　不一会儿，门外走进来一个人，那是谢府的老管家。
　　李伯隐隐有些犹豫的样子，前些时日错怪了谢敏，他心里其实一直过不去，毕竟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举一动都贯熟于眼，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殊不知谢敏看着他这个样子，反而愈发的心虚：“李伯，你找到轻筠了么？”
　　李伯叹了口气：“昨夜二郎君便不知所踪，我派人去寻过，一无所获……”

　　说着，李伯又看向范居鄞，此时的相爷显了原形，大大方方的坐在椅子上，倒是李伯从没见过这个男人，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奇怪：“郎君，这位是……”
　　谢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想说我不认识。
　　谁知道范居鄞却刻意凑近他，笑了笑：“我跟你们家谢郎君相识已久，多亏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缘分，我才有幸认识他呢？”说着他咬牙切齿的捏了捏谢敏的手指：“你说是不是？谢郎君？”
　　谢敏：“……”

　　之前和谢敏在一起从没占到半点便宜，此时有机会奚落回来，范居鄞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只不过这一切在李伯眼里看来却变了一层意味，他知道自家郎君的喜好，所以看着范居鄞一副长相俊美的样子，也只是以为又是谢敏新交的相好。

　　转头朝范居鄞拘了个礼：“我们家郎君脾性不怎么好，希望这位公子日后多为担待，小人先谢过了。”
　　相爷转过头来，在人间待久了以后，行为举止也多了几分套路：“好说，不过近日我跟谢郎君有事可能要出一趟远门，不知道管家能否帮忙打点一下谢府？”

　　谢敏闻言，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刚想出声反驳，范居鄞突然伸手探向他后腰，指节屈起蓦地顶了他一把。
　　“你……”谢敏突然整个僵住，然后某种不可言说的感觉从腰间蔓延开来，一时之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伯显然察觉到了谢敏的异常，一时忍不住关怀出声：“郎君你怎么了？”
　　“我，没事……”脸色有一瞬间的惨白，谢敏伸手捂住脸，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待到一切事宜交代好后，丹阳子和李伯都先行退下了，此时正厅里的空气诡异的寂静，谢敏突然一把拽住范居鄞的衣襟，恶声恶气道：“你知不知道你方才……”
　　“我方才怎么？”范居鄞看着他，显然不以为意。
　　“你……”从来贯彻宁可耍流氓不可被调戏的道义，谢敏居然头一次有些难以启齿，支吾了好半天才道：“你知不知道猫的脊椎和尾巴是不能随意戏弄的？”
　　小白跟着在他怀里喵喵叫了一声。
　　范居鄞：“为什么？”
　　谢敏：“……”

　　一腔怒火顿时有些泄气，显然不食人间烟火的相爷并不知道这到底什么意思，只是在得知了谢敏的真实身份后，偶然在坊间打听到了一些关于野猫的习性，在谢敏身上一试后自以为找到了某人的软肋，殊不知……
　　谢敏现在想一掌拍死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
　　“……”一时气极，他突然照着范居鄞的下巴来了一拳，然后抱着小白直接走了出去。

　　临江畔，码头上的夜晚多了丝凉意，一身青衣的人立在河畔似乎在等着什么。
　　不一会儿，耳际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谢轻筠心中一紧，连忙转过身来，就看见那披着件兜风的身影。

　　“师父，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那身影却猛地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接着谢轻筠便觉得腹部一阵剧痛，重重地喘了口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柄插进他身体里的匕首。
　　迎着江畔的烛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
　　那身影却一把打开他的手，手指微动又将匕首递进了三分，然后眼睁睁看着谢轻筠嘴角溢出的鲜血，染湿了衣襟。
　　“你已经没用了……”倏然一声轻笑，毫不留情的拔出手中的匕首，手指轻轻点在谢轻筠肩膀上，接着，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朝后仰倒。
　　漆黑的水面“扑通”一声，溅起一阵浪花，接着又慢慢在扑面而来的江风下化为一圈圈漫开的涟漪。

　　夜风掀落兜帽，江畔渔船上挂着的烛灯掩映出一张阴晴不定的面孔，有些妖异的瞳孔将杀意悉数收敛直到转换为一滩无波无澜的死水。
　　“废物。”面无表情的甩落了匕首上的血珠，转而合起兜帽，掩身而去。

作者有话说

　　马甲多，慢慢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