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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死穴(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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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生怕眼前这位祖宗搞出什么事来,丹阳子连忙上前道:“老人家,我们是云游四方的驱邪术士,近来听闻柳州府多生怪异事,所以才……”
那老伯伸手擦了擦额头上被吓出的冷汗,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见鬼了呢?”
范居鄞闻言在旁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鬼气森森的,差点儿把老头儿吓出心绞痛来,之后连忙搪塞了几句,便托词走开了。
“不是,我说你和他什么仇什么怨啊?至于这么吓人么?”丹阳子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范居鄞却懒得看他,手指刚触上门板,整个人瞬间隐入了进去。
丹阳子:“……”不是,我怎么进去?
一走入这后堂院,那阵熟悉的气息便涌上了心头,范居鄞少说也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对于这棺材铺还是熟悉的。
原先地上沾染的血迹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但还是遗留下来一丝痕迹,这棺材铺的夫妇俩通常住在西南方向的小院子里,五行中西南方向主坤,坤为地,为妻,为母,正是家中女主人的位置。
胡夫人为人一向强势,再加上代表男主人的西北角尚有缺陷,所以这胡老板自然是个怕老婆的。
也许刚做完丧事不久,这里的死气太过沉重,再加上潮湿阴暗,见光不好,那些污秽便一直残存在此,不曾离开。
忽的,耳畔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眉眼微微一动,范居鄞转过身去,便见一只灰扑扑的影子“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
那只灰色的影子不是别人,正是丹阳子,看方向,似乎是从屋脊上爬过来的。
于此同时,前堂似乎有人闻见动静走了过来,衣料摩擦间的细微声在耳畔响起。
相爷立在原地未动,而丹阳子似乎是也察觉到了动静,心中一紧想赶紧爬起来,谁知道脚下一急,不知踩着了青苔还是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再次摔了一跤。
“……”范居鄞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却正好与门口的身影相撞。
后者愣了足足十几秒,才杀猪似的尖叫出声:“娘啊——活见鬼了!!”
……
门突然被人打开,谢敏端坐着把手上的瓷盏砸了出去,那身青衣的人微微偏头,瓷盏落地,发出一声碎响。
“滚蛋!”谢敏却看也懒得看,直接歪了身子,一副懒散的倚在卧榻上。
谢轻筠笑了笑,转身合上了门,在他对面坐下:“兄长何必这么大火气,你好歹也是世家公子出身。”
这是在说他没教养了?
谢敏轻嗤,毫不客气的还击:“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不用客气。”
谢轻筠:“……”
袖中的手指攥握成拳,谢轻筠心知自己说不过,也不生气:“兄长还是不肯承认么?”
谢敏翻了个身,一手撑着头眉眼微挑:“承认什么?承认我不是人,是精怪上身?”
这番话说的毫无顾忌,谢敏显然是知道谢轻筠拿他无法的,毕竟这家主的位子可是上代亲传,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下,那些谢家族长怎么可能会允许一个在外云游多年的次子以下犯上。
他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朝谢轻筠勾了勾手指:“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谢轻筠一脸防备:“我还是在这里比较好……”
谢敏:“爱听不听!”
谢轻筠:“……”
几番权衡之下,谢轻筠还是撩了衣袍朝谢敏缓步走去,谢敏却突然坐直了身子,后者脚步一顿,忽然站住。
“你如今回归谢家,千方百计的想办法排挤我,不就是想着要这家主之位么?”
谢轻筠看他:“你肯退步了?”
谢敏:“你想得美!”
连着三番几次被噎,即使性子再好的人也忍不住发脾气,可谢轻筠非寻常人,和谢敏从小到大斗嘴到现在,虽然经常被奚落的一文不值,却也就此练成了一副百忍成金的性子。
“其实兄长不必这样,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
谢敏就差笑出声,若非强迫,是谁把他困在这里不许出去的。
“如今你也算是形势危急,若是兄长肯退让一小步,我自然会帮你解决其他疑难。”
谢敏挑了眉头:“真的?”
谢轻筠笑得温和:“自然。”
“可你先前命人拿刀威胁我,企图要我的命,我要怎么相信你?”
“那兄长不妨提出一个要求,我若是能办到,自然会……”
“好说,很简单。”谢敏答应的倒快:“我要那个人。”
谢轻筠蹙眉:“谁?”
谢敏:“你们去城隍庙没看见地上躺着个死人么?我要他。”
谢敏这么一说,谢轻筠便想了起来,他倒是听那官差说过,那范二原先是胡记棺材铺的伙计,自从被谢敏赎身后便一直形影不离的跟在他兄长身边。
只是上次去看时,人却无缘无故的断了气,原本是想送去义庄的,只是那官差心有疑虑,于此便找了个地方安放了起来。
如今谢敏这么一说,他倒真觉得怪怪的,眼中疑云渐生:“不知,兄长要那死人做什么?”
谢敏不耐烦起来:“废什么话,我说我喜欢他,所以要他,你信么?”
谢轻筠:“……”
看着谢敏的神色倏然间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他倒是知道自己这个兄长,自小性子顽劣目中无人,遇见心喜的人便是想方设法也要弄进府里来,见过男男女女,因此,谢轻筠一直觉得谢敏的喜好是个迷。
只是再怎么迷,也没见人喜欢尸体,难不成……
谢轻筠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说不上是厌恶还是嫌弃。
谢敏却坐在一旁也不理会他,过了好半晌,迫于压力和无奈,谢轻筠才命人将那具尸体抬进了屋中来。
“嗯。”谢敏站起身,将范二那具尸体扶正,似乎打算搬到床上去,谢轻筠几番思量下去,终于忍不住上前道:“兄长何故把一个死人放在床榻上?这若是让外人知道了,有辱家风……”
谢敏却转过身,一手扯上他领子挑了挑眉头:“有辱家风是么?不然你陪我睡也可以?”
谢轻筠:“……不必了。”
突然一把甩开谢敏的手,一时之间如避蛇蝎一般,谢轻筠隐隐有些动怒的样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哼,小兔崽子。”谢敏冷笑一声,随后连外袍也不脱,甩掉了两只木屐直接爬上了床榻。
到了夜半,熟悉的灼痛感自心口上蔓延,只是此时没有人一如既往的替他掌灯守夜,那些藏匿在黑暗里的身影便无所顾忌的飘荡了出来。
悬在房梁角落里肆无忌惮的发出啜泣声和尖叫声。
只是没过一会儿,那些杂乱的声音便消散的一干二净,虚空中微微凝化出一个身影。
范居鄞蹙了眉心走进近床榻边,正好看见被安放在外侧的范二,突然想起来谢敏今早对他说的话。
这是知道他会来取范二,所以特地把尸体安置在身边么?
“啧。”忍不住轻嗤出声,相爷下意识伸长了手,冰凉无温的手指触上那片滚烫的肌肤时,原先躁动不安的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待到第二日天亮,一夜好眠的人微微睁开眼来,只是视线模模糊糊看见身旁躺着的尸体,姿势忽然有些不对劲。
正当疑惑时,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来。
谢敏:“……”
下意识的惊呼出声,然后将眼前的人一脚踹下了床榻。
范居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