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不圆 ...
-
【戚顾古代】不圆
迟到的中秋贺,鸭子说的要小顾穿个兔子衣服!
并不是个正经文
才发现北宋好像没月饼诶?
++――++――++――
顾惜朝十分忧郁。
他疯了五年,天可怜见终于清醒过来,还未感慨过往种种恍如隔世,却忽然发觉自己竟是被戚少商养在屋子里的!
他是晚晌时候清醒的,不多久戚少商就交了差事回来,卸了剑脱了靴,过来捋一把顾惜朝的卷毛:“今天看着还挺乖。”
顾惜朝心中惊疑不定,十七八个猜想纷纷掠过,面上一分也未显出来,依旧木木然坐在窗前。
大约是他犯起疯病来喜怒无常,此时冷淡下来,戚少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拿了件大氅过来把他一罩:“入秋了,仔细点身子,别不当心病死了。”
顾惜朝拥着厚衣裳,才觉得骨头缝里已经渗了寒意,丹田空空,一分内力也提不起来,更加慌张,立定主意先不声张自己康复一事,把形势摸个清楚再议。
戚少商也不理他,进进出出忙活了一会儿,不多久端了些饭菜来,香喷喷摆在案台上。
顾惜朝闻了饭香,顿时饥肠辘辘,又吃不准自己疯的时候是爱吃饭、还是不爱吃饭,只能按兵不动,盯着窗户外头一片飘飘摇摇的柳叶看不住眼。
想来戚少商对应付他已经很有心得,也不含糊,过来把窗户啪一关,直接俯身过去,一手托了顾惜朝腰臀,一手把他腿弯一抄,一使力就把顾惜朝整个儿端了起来!
顾惜朝骤然腾空,大惊失色,僵得手指头都不敢乱动,虚虚搭在戚少商肩上,心口一阵乱跳:这是个什么章法?
好在从窗前过来不过三五步,戚少商并未发觉他的异样,给他在凳子上放好,捡了几样菜在他的小碗里,自己也拿了碗用起饭来。
顾惜朝接了筷子在手里,犹犹豫豫戳了几下米饭。
菜色看起来平平常常,却架不住戚少商在他边上吃得香,自己又当真饿了,顾惜朝实在忍不住,挟了几粒米要去嘴里;然而也不知是他一贯如此,还是骤然清醒管不住手脚,这一筷子白米饭刚举到半路,顾惜朝手腕不自然地一抖,竟连筷子都落到地上去了。
边上戚少商一愣,三两口把自己碗里的饭吞了,过来给顾惜朝捡了筷子:“怎么了?”
顾惜朝哪里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敢当着戚少商去探自己身上筋骨可还健全,只呆呆盯着自己指尖出神。
戚少商也不多问,把顾惜朝沾了灰的筷子丢在一边,用自己那双重新夹了菜,熟门熟路喂到他唇边。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顾惜朝刚刚察觉到不妥,自己竟然也熟门熟路把他筷子上那口饭给吃了!
——莫非自己发疯时候,都是戚少商管饭的么?
这一顿饭吃得顾惜朝如坐针毡,只恨自己为何这么不争气要摔了筷子,结果要被戚少商当成稚儿来投喂;他心中难堪无比,只好拼命把戚少商喂过来的饭菜视作穿肠毒药,才算勉强把这顿饭吃完。
戚少商把他唇边米粒拂了:“老实呆着。”
——转身收拾碗筷去了。
顾惜朝掐着自己手掌:这是哪里?这些年究竟出了什么事?戚少商把自己放在这里,又是什么考量?
夜风穿堂,顾惜朝借着去关门,小心翼翼往外看了一眼,却见波光粼粼,原来此处是个湖心孤岛,难怪戚少商白日里自顾自出门,也不怕自己跑了。
尚未把湖光看清,戚少商就裸着上身过来捉人:“顾惜朝!别乱走,掉湖里还得我捞你!”
他刚刚大约是在沐浴,身上俱是一行行水迹,头发贴在背脊上不住滴水,裤子也湿漉漉粘在腿上,行走间显出健硕的肌肉来。
顾惜朝多看了两眼,不免又嫉又恨,暗道戚少商果然一身蛮力,别个剑客使剑都爱轻灵俊秀的,就他拿个门板子一般的重剑走南闯北,不就是仗着自己力气大?
戚少商来都来了,自然不肯走空,索性把顾惜朝拦腰一抱:“你也来,新烧的热水快好了。”
顾惜朝昏头昏脑,又叫戚少商端着走去边上小屋里,只见一片水汽腾腾,正中摆了一个浴桶,戚少商的上衣被丢在一边,已经浸透了水。
戚少商把他放下,锁了门,过去兑了热水,试了试温度,就来拉顾惜朝腰带:“怎么今天这么别扭?昨天喊你洗澡,还会自己脱了衣服叠好呢。”
顾惜朝脸色铁青,再忍不住,闪了两下去躲戚少商的手,一手把衣摆死死按住:“你出去!”
“别闹了,我今天乏得很。”戚少商蹙起眉头,十分不快,手上力气都重了几分,一把抓住顾惜朝手腕,三两下就拆了他腰带,底下长衫大褂失了约束,立刻松松垮垮透进风来。
顾惜朝拼命劝慰自己,想来这也不是头一回,五年都过来了,还差这一天?如今形势不明,实在不好贸然与戚少商撕破脸,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从前那些小人挑衅嘲讽自己都忍得,这点事儿自然也忍得!
尽管如此,戚少商把他长裤剥了去时候,顾惜朝还是控制不住挡了一下,好在戚少商也不为难他,立刻就把他抱起来,丢浴桶里去了。
顾惜朝大半个身体落在水下,桶里桶外,两人都松了口气,戚少商拿了布巾打湿了顾惜朝的头发,细细打了皂子,给他清洗起来。
他的手不轻不重,桶里的水又温暖适宜,顾惜朝过了一会儿,竟然昏昏欲睡起来,一点一点靠到了浴桶上。
朦朦胧胧里他看到一片剑光,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他前面,怒道:“人都疯了,你们何必拿这些手段来零碎磋磨他?”
他伸了手,一束轻纱从指尖滑了过去,瞬间又化成了烟,烟雾里有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疯子。”
顾惜朝仓皇失措,立刻去抓那只手:“晚晴?”
他腿上一痛,梦境转瞬消散,却发觉自己倚在戚少商身上,手里死死拽着戚少商的头发;戚少商正拿了布巾给他擦洗,大概是被拽疼了,往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顾惜朝讪讪地松了手。
水已经有点凉。
戚少商叹了口气,把顾惜朝湿淋淋地抱出来,拿素净袍子裹了:“你有许久没做梦了。”
他幽深的眼睛注视着顾惜朝。
顾惜朝顿时紧张起来。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留破绽给戚少商,然而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他的破绽。
不过一瞬息的迟疑,顾惜朝决定做一件“清醒的顾惜朝”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好打消戚少商的怀疑。
他掀开衣摆,指着大腿上那道被掐出来的红痕,十分委屈地说:“疼。”
戚少商立刻露出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表情,浓重的杀意使顾惜朝几乎要拔刀。
可惜顾惜朝没有刀。
戚少商也没真的怎么样,只是喘着粗气把顾惜朝擦干了,然后低声道:“顾惜朝,你知道么?今儿是中秋。”
顾惜朝哪里会知道。
他倒是回想了一下方才看到的月亮,一点都不圆。
戚少商开了口,表情慢慢和缓下来,也不给顾惜朝穿鞋,直接抱着他回了屋里:“你只剩一个人,我也只剩一个人,不如一道赏月去。”
他把顾惜朝放在床上,转身去开了衣箱,取了身簇新衣裳出来。
顾惜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言不发,自己扒拉着自己头发,心里倒是觉得戚少商居然这就要带自己出去,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戚少商过来给顾惜朝穿衣,刚套了一个袖子,自己却笑了起来:“顾惜朝,第一年跟你一起过中秋,正是国运飘摇时候,我还想,今年尚能一道看月亮,明年还不晓得是怎么样,谁知一晃就五年了,还是我们两个出去看月亮。”
他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顾惜朝,都已经五年了。”
顾惜朝却笑了一声。
他其实并不想笑的,不过看见戚少商这副沮丧的模样,他就忍不住要笑;总归笑都笑了,也憋不回去,反正他是个疯子,笑是应该的。
戚少商果然不以为意,捏了把顾惜朝的脸,继续给他穿衣服。
戚少商自己身上的衣服很朴素,给顾惜朝穿的这身却精致得很,袖口衣襟俱都绣着暗纹,外衫更是复经轻罗裁的,上了身一点分量也无,即使顾惜朝不太懂这些,也晓得这身衣裳价值不菲。
“好看。”戚少商上下把他看了看,夸了一句,又来给他梳头发,顾惜朝糊里糊涂任他摆布,实在不晓得戚少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头发簪好,鞋袜着好,戚少商大约是怕顾惜朝吹风着凉,又去取了一件白毛斗篷来:“总算到了合适穿它的时节。”
——他颇有几分兴致勃勃的。
顾惜朝初时还不解,等戚少商把那件斗篷抖开,顿时黑了脸。
那件衣裳也不晓得是谁家裁缝做的,白绒绒的皮毛垂到脚踝,上头还缝了个兜帽;有个兜帽也不算稀奇,偏偏这兜帽上竟然有两把白毛晃来晃去,油光水滑,怎么看都是个兔子耳朵模样!
——这种给小儿女穿的衣裳,拿来给自己作什么!
戚少商却非常满意,给顾惜朝系好斗篷,戴上兜帽,仔仔细细摆好那两只耳朵,欣喜道:“果然不错。”
他看来看去,又拿了大红穗子来给顾惜朝挂上;顾惜朝这才后知后觉:恐怕戚少商以为自己疯了以后人事不知,可着劲儿折腾自己来着!
可他此时又打不过戚少商,只好暂且忍气吞声,心想大约戚少商是被自己传了疯病,且忍他一时半刻,等离了此地脱身,总有一日要同戚少商把这笔账算回来。
戚少商把顾惜朝打扮停当,满意非常:“中秋时节,正该有个玉兔呈祥!待会儿去放灯,也买两个兔子形状的好了。”
顾惜朝默默道:你才兔子,还是毛都黄了的老兔子,肉糙得咬都咬不动!
戚少商划了小船出来,载着顾惜朝离了湖汀往岸边去:“坐稳了。”
顾惜朝坐到船上,才发觉他这斗篷后头还有什么硌得慌,伸手一摸一团毛绒绒的卡在身后;他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立刻认出这只怕是一朵兔尾巴,愈发恼怒,目露凶光,盯住了湖面上那晃悠悠的月亮影子:果然不圆!
湖风微凉,他们身后那孤汀隐在一片寂寂长夜里,前方的湖岸却愈来愈明亮,原来是渐渐能看清岸上赏月观灯的人群了。
戚少商系了小船,拉着顾惜朝上了岸,领着他往亮着灯的长堤上去。
顾惜朝处处找着机会想跑,原本很想去人多地方浑水摸鱼,但一想到头上的兔子耳朵,胆气立刻散了一半,粘在柳树下头死活不肯去人群里。
戚少商劝慰道:“戴着挺好看的啊,拿下来作什么,过节就该打扮得隆重点。”
顾惜朝使劲摇头,心想我是疯了不是傻了,你这几句话就想骗我穿成这样出去丢人现眼?
戚少商在他头上薅一把:“听话,等回去了我舞剑给你看。”
顾惜朝心中一动,差点点头,好不容易忍住了,忽然悲从中来:莫非自己疯的时候当真是被戚少商这么哄骗了去的?
他们两个正在僵持,忽然后头有人招呼:“少商,你们也来了?”
却是铁手提着一个竹筐走过来:“正好要去找你们,神侯发了螃蟹。”
戚少商往顾惜朝身前一挡,接了铁手递过来的竹筐:“多谢。”
顾惜朝盯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
铁手却与戚少商低语:“顾惜朝虽然脑中郁结解了,但还是要好生休养,不可再让他胡作非为。不过你肯跟他冰释前嫌,多加照拂,晚晴泉下有知,想来也放心了。”
戚少商一愣:“什么叫‘脑中郁结解了’?”
铁手道:“不是前几日大师兄寻了人来给顾惜朝看病?算起来今日该好了吧,我看他的确不像疯人模样了。”
戚少商倒吸一口凉气,硬着头皮回头,拉着顾惜朝问:“那个,你清醒了?什么时候清醒的?”
铁手这才注意到顾惜朝脑袋上两只毛耳朵正晃来晃去,一时也愣住了:“你们这是在搞什么?”
戚少商小心翼翼把顾惜朝头上的兜帽捋下来,露出顾惜朝一张入世修罗般的脸庞。
小竹筐跌在地上,活蹦乱跳的螃蟹乱七八糟爬了一地。
Fin
顾惜朝坐在岸上看戚少商放灯,难以置信道:“没想到大宋居然已经亡了!”
戚少商洗了手回来:“也不算亡了,朝廷还在呢。”
顾惜朝冷笑道:“帝君失陷,与亡国何异?你看这里人声鼎沸,花团锦簇,净是虚的,戳开来底下全是脓水。”
戚少商道:“新帝已然立了胆气重新整军,总是要打回去的。”
顾惜朝不信:“都退到这里,还打回去?只要朝堂上还是那些人,只会一退再退。”
“也未必。”戚少商拨弄一下垂在他肩上的兜帽,“曾经我也觉得,你永远都不会好了,就这样疯疯癫癫一辈子,甚至一辈子也活不满;我心里有再多的家仇国恨,对着你也没法说。不过你看,现在你人清醒了,武功也能慢慢捡起来,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顾惜朝黑着脸:“这就是你就拿这些玩意儿来戏耍我的理由?”
他们头上,月亮走到了天顶。
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