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有点甜》温丹然

10、尴尬的相遇

　　这么多年过来了，杨梅和林青宥虽小吵不断，但不出个把小时，很快两人关系就会和好，从小到大都这个定律。至少林青宥自己是这么觉得的。杨梅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无论自己白天如何气着了她，只要晚上撒个娇，说声：“姐，我怕。” 杨梅便会拉着他一起休息。

　　最近一直以来的隐约感觉，这一次成了真。杨梅变了，真的变了，变得不再像从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此刻真实贴切的叫人害怕。

　　当晚天上下着小雨，杨梅从医院回来后，一句话没说，也没正眼看过一次林青宥，只把他当成了空气，一个人回到卧室，收拾了半天，最后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出了门。

　　林青宥只站在旁边默默看着，几次欲言又止。他很想和杨梅道歉，为白天自己的口无遮拦。然而每当他走到杨梅边上，还有一两米远时，杨梅就有了其他的事，像是故意避开他似的。

　　这么晚了，天上又下着雨，她能去哪里住呢？以她的性格和脾气，应该没什么知心朋友吧，她能去哪里呢？酒店的卫生有保障吗？会不会装有摄像头？

　　林青宥的脑海里冒出一大堆念头，或许他自己都不曾发觉他的心思也可以那么细腻，也可以想到很多的小细节。

　　然而他想得再多都是空想，杨梅还是头也不回的出了门，两人无任何交流。他想嘱托杨梅带上雨伞，想嘱托她多穿一点，想问问她这么晚才下班，有没有吃晚饭……一切都是出于姐弟之间的关心。

　　杨梅将两个笨重的行李箱装进了后备箱，后视镜里看一眼当初爸妈给她和林青宥买的别墅，心里没有一丝不舍和犹豫，果断踏着油门离开。

　　在她看来，这一天是迟早要到来的，林青宥与她之间，总有一天会因为血缘关系而出现问题。不是亲姐弟，就会存在永远的隔阂，一道无法横跨的沟壑。尽管杨梅早就把林青宥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的看待。就像她说得，不是亲弟弟，却是比亲弟弟还亲的弟弟。

　　感情和真心有时候是这世界上最虚幻，最不值钱的东西，而且这俩样永远做不到等价代换。将心比心这个词只是说起来好听，相对而言的坦诚。如果有一把可以称量感情和真心的天平，或许会发现，这世界上永远没有对等的感情和真心。两者之间，总有一方会更加在乎，总有一方会选择逃避些什么。

　　和林青宥闹了这么多年的矛盾，她从来没有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过。这一次却因为林青宥说重了话，她果断的离开。是临时起意，还是伺机良久，杨梅心里比谁都清楚。早走晚走都是走，不如趁这一次，还能找个好借口。

　　杨梅离开后，硕大的别墅空荡荡的，总感觉缺少了什么，连说话都有了回音，林青宥懊恼地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放空自己。

　　手机响了，他迫不及待的接听，以为是杨梅反悔了想要回来。

　　屏幕上的备注“陈二狗”，让他瞬间蔫了下去。

　　“喂，有事吗？”

　　对面的陈辉听出林青宥语气的失落，故意寻他开心道：“哟，林铁蛋，怎么了呀，姐姐搬出去，伤心了啊？要不要哥叫几个妞儿过去陪陪你？”

　　“滚滚滚！烦着呢！天天妞啊妞的，除了女人，你脑子里还有什么？”林青宥吐槽道。

　　“还有你姐姐啊，她可是尤物般的存在！”陈辉道，“也就你丫的不识货，这么好的姐姐，非要把她气走了。要是我啊，捧在手心里还怕摔了呢。每天啥也不做，只静静地看着她，都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去去去，就你屁话多，马屁拍得比谁都好！”林青宥不耐烦道。他对陈辉太了解了，为人处世花里胡哨的，骚话一大堆，套路层出不穷。现在还想把这套路用在自己身上，想都别想吧他。

　　“屁话一堆！不说了，我睡了！”林青宥说。

　　“睡什么呀？才几点？夜生活才刚开始，燥起来……”

　　在陈辉煽风鼓动之下，林青宥竟然抵制住了诱惑，挂断了电话。

　　在台阶上又发了会儿呆，他走进了杨梅卧室。银灰色的被套，银灰色的床单，暗灰色的窗帘，暗灰色的衣柜，棕褐色的书架……为什么眉清目秀，优雅美丽的女孩子，房间都是冷色调？这些年过来了，她还是没走出童年的记忆么？

　　林青宥摸着哑光银灰色被子，轻轻摁了摁，张开双臂躺下。之前他每天晚过来，总觉得杨梅的床比自己的软，被子比自己的舒服，甚至连房间里同款式的灯，杨梅房间的都比自己的柔和。现在躺下，感觉却是很一般很一般。不软也不硬，再正常不过的床和被子；不明也不暗，很正常的吊灯。

　　早上杨梅去常吃的那家早餐店吃早餐，吃完后习惯性的多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正要老板打包一份带走，忽而想到自己已经离开了有林青宥的家，不禁莞尔一笑，又默默放下了筷子。今天的手术又是排得满满当当的，她早点吃完，早点去医院也好。

　　一场耗时五个小时的手术结束，杨梅精疲力竭。实习医生花慕雨拿着保温杯，倒了一杯红糖茶给她。

　　“杨医生，你也太拼了吧。话说，你应该不差这个钱啊，多做这些手术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还没毕业的花慕雨，心思单纯，说话也直截了当。

　　“人活着总得执着一些什么。做手术累是累了点，不过挺有意思的。”杨梅温和解释道。

　　花慕雨冷嘶一声，惊悚的摇了摇脑袋，开玩笑的说：“咦惹，好变态啊！”

　　“小花，看到没有，多跟杨医生学学，人活总得执着些什么，你啊，甭朝三暮四的想东想西，多做点实际的。”同科室的景阳笑嘻嘻道。

　　“就你屁话多。”花慕雨说。

　　手术结束后，杨梅回到办公室坐下，倒了杯白开水。水凉到一半，她正要喝，花慕雨叫了她，说有新的病人过来了，病人指定要她问诊。

　　杨梅放下手里的水杯，快速套上白大褂，马不停蹄地前往问诊室。

　　问诊室前，陈辉迎了上来，说：“青宥他，他不知怎么了。前几天就有些症状，我叫他来医院看看，他一直不愿意，思想封建的很，说男女有别，现在医院里男性泌尿外科的好多都是女医生，他很介意这点。”

　　“嗯。”杨梅回复道。她和林青宥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对他性格特点不了解？他表面上和那些红橙黄绿们剪不断理还乱，内心却是个极其老实本分的大男孩。陈辉说青宥思想封建这点，她深信不疑，并且她也绝对相信林青宥会因为介意是女医生而不去医院。就像他小时候畏惧吃药，宁愿自己一直咳嗽，一直发烧。这么多年过来了，他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点成长。

　　陈辉跟在杨梅后面进了问诊室。

　　杨梅是位优秀的医生，对所有的病人都保持同样的态度和耐心。因而即便眼前的病人是林青宥，她也一视同仁。该问什么就问什么，该怎么诊断就怎么诊断。

　　倒是林青宥慌张了，杨梅进门的那一刹，他就吓得立马站起，身体僵硬，表情也僵硬。

　　杨梅在林青宥面前坐下，目光扫视到林青宥身后的凳子，眼神示意，说了一句：“坐下。”

　　林青宥瞪了一眼陈辉，他料想陈辉这家伙刚刚笑笑嘻嘻地出去，那猥琐的表情指定没干什么好事。果然不出十分钟，他把杨梅叫了过来。说好了只是看病，说好了坚决不要女医生，说好了……

　　此时林青宥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憋了许久的喷嚏，眼下这个喷嚏指定是要打出去了。

　　他颤颤巍巍，心有顾忌的坐下。

　　一番简单的询问过后，杨梅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手套和口罩，戴手套的同时，叫林青宥进内室，陈辉在外面等着。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进内室前，林青宥对幸灾乐祸的陈辉比了中指。

　　“躺下，裤子脱了。”

　　林青宥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天会在结婚之前失去最宝贵的初看，而看了他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冷酷姐姐。除了杨梅，只有天知道他的脸红到什么样，堪比烂番茄。

　　倒是杨梅似乎并不在乎眼前病人的心里斗争和明显的表情变化，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很自然的，看得多了见多了，她早已习以为常。病人只是病人。

　　“血管性水肿。”杨梅专业的说道。

　　“啥意思？严重吗？我是不是……”林青宥想问不敢问，他已经被这个病折磨了许久了，虽说不痛不痒，但心里上这个坎儿过不去。

　　“没事，数日后自行消退。”杨梅说，“平时局部注意保持清洁干燥，必要时可用1:1000新洁尔灭轻拭病患处。”

　　林青宥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他看着杨梅，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很美。或许是认真工作的女人最美吧。这是他第一次在杨梅工作的时候，和她说话，虽然是以眼下的尴尬方式。

　　“看着我干嘛？穿好衣服可以走了。还想留这过夜么？”杨梅道。

　　在杨梅催促之下，林青宥方才察觉自己的眼神过分了。他迅速穿好衣服，出了内室。

　　“青宥没事吧？”陈辉担忧地问杨梅。在林青宥看来，陈辉的担忧动机不纯，有几分戏谑在里面，虽说他表面上看起来还挺关心他的。

　　“没事儿。以后无论什么病，早发现早治疗，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医生看来，病人都一样，只是病人。”杨梅对着电脑，边打印问诊单，边说。她没有指明说的是谁，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是对林青宥说的。

　　话说原本尴尬地林青宥，在出了医院的大门后，反而觉得医院没那么可怕，女医生也没那么可怕了。像是被打开了任督二脉，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