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敬仰前辈的播放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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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故人在等一个人，或者说，是等一场约会。他叫来咖啡馆的侍者，随意点了一杯咖啡，侍者花样百出的咖啡品种介绍周故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不过点了一杯价格漂亮的咖啡而已。若不是想让自己更贴合咖啡馆的气氛，他可能不会点这种苦东西。浅浅抿了一口黑乎乎的液体，周故人皱眉，忍不住多加了几颗方糖。这时候，他等的人来了。
“阿周，等久了吗？”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说着十分温柔的话语，笑意毫不掩饰的从眼角眉梢溢出。
周故人抿嘴一笑，瞬间打破了萦绕周身的萧索：“没有，才来不久。听说这里的咖啡不错，你来之前我正在品味呢。”
“那味道如何？”铁龙的双眼弯成温柔的月牙。
周故人挑眉：“果然，很苦。”
“哈哈哈，确实，咖啡再怎么好喝，我的舌头也只能尝出苦味。”铁龙畅快一笑。
周故人赞同般的点头：“可能我们的舌头都没有那么高雅的品味吧。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貌似很期待的样子。
“嗯，让我想想，去看一场电影，再去吃一顿你喜欢的浙菜，要是还有时间，可以去酒吧小酌，再然后……”铁龙没有把话说完就换了个话头，“你觉得怎么样？”
周故人意味深长的看了铁龙一眼：“计划的这么周详，还需要你想一想吗？”
“总要给点时间，让我把行程背出来不是？”铁龙缓缓握住了周故人放在桌上的手，周故人眼睫一颤，不动声色。
仲钧天在云来市的大宅里，方灵握着一把葡萄干，一边走一边一颗颗的往嘴里扔，他哼唧着，脚痒似的踢了一脚摆在一楼走廊转角处的装饰大瓷瓶，却见那瓷瓶顺着那一脚的力道向外转了半圈，走廊尽头本身是白墙的地方悄无声息的敞开一道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楼梯。方灵吃着葡萄干，一跳一跳的顺着楼梯往下走，而门口的墙壁又悄无声息的合上了。
黑漆漆的地下室只有十台密封舱散发着幽绿的光，然后突然亮起了灯，光源来自除地面外的五面墙壁，无死角的灯光照的室内毫无阴影。方灵一把将葡萄干全扔进嘴里，拍了拍有点黏糊的手掌，浑不在意的又往裤子上蹭了两蹭。
“底下黑不隆冬的还不开灯，吓不吓人啊？我才没有老头那喜好呢。”方灵自言自语。
这一处地下室若是看里头的设备，就是个实打实的实验室，但再看它的装潢，它和寻常儿童房别无二致的摆设，又会觉得非常诡异。这种违和感方灵已经很习惯了，这里的装修还是他给弄的呢，舅老爷不在的时候，房间里的设备也是他负责监控。
方灵转身看向是个密封舱里泡着的小婴儿们，毫无诚意的叹了口气：“小兔崽子们，今天又是哥哥我来照顾你们，可别给我出什么状况啊！”
可能是地下太空旷，又没有人陪他说话，气氛实在压抑，方灵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自言自语：“你们爷爷回首都了，没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现在可是在竞争上将的关键时期，自然没空管你们了，不过你们也不用伤心，等舅老爷坐上那个位置，还不得带着咱们飞升？哦，不对，你们现在听又听不见，也用不着伤心。哎，可怜我这大好青年，美妙的夜晚居然不能找个美人愉快度过。啧，等你们长好了，活蹦乱跳了，可别忘了孝顺你哥哥我啊。”
方灵讲着讲着笑了，笑着笑着就哼起了歌，但这首不知名的歌哼到了一半戛然而止：“哎，哪里能说是们呢？到头来可就只有一个弟弟能活下来啊，舅老爷真的好狠的心啊。不过，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死的也不是我啊！”说完，方灵又高兴了，那首歌被他接着哼了起来。
方灵背后的密封舱不停有气泡冒起来，里面的小婴儿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但在下一刻，他们的嘴角齐齐勾起，精神力刺激仪上显示的十条脑波活动图像不再一片平缓，变得起伏不定起来，只是有的浮动程度高一些，有的低一些，随之而来的是仪器发出的提示声。
方灵听见声音就笑了，他搓着手转身：“居然是今天开始有变化的吗？那就让你们方灵哥哥来看看，哪个小海表现的最棒吧。”
伍家农庄，伍音被艾一拉去了他的卧室，他们在这里待了一下午，时间都花在了看旧照片上。
艾一有一个很复古的爱好，收集照片整理成相册。现在的人多是把图像和视频资料存在存储设备里，已经很少有人打印照片了，这种麻烦的事情更多被作为一种文艺又复古的情调，既需要时间，又耗费精力。精细点的人也顶多像周舅舅一样，将存储资器里的影像资料分类归纳一下。
“我的这个习惯源自你外婆，她曾说，一张照片就是一寸时光，这种凝固的时光比金子还珍贵。捧一张照片在手里，就像捧着一块金子，会让你的心感觉到富足，”艾一缓缓翻过一页相册，这么说着，“刚成为人时，我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人类的感情是怎样的，那时候你外婆告诉我，不如就从理解光阴开始吧。然后，她把一直珍爱的古董相机交给了我，让我记录下每天发生的事情。”
艾一翻到了一张风景照，画面里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延绵的远山和蓝天，他指着这张照片的右下角给伍音看：“你看见这个角落里的金属反光了没有？”
伍音视力很好，没有凑近就看见了，他诚实的点头。艾一笑了，他回忆道：“这块反光就是最初的实验室。当时太太和她的同事刚刚抵达地球，根据要求，没有携带超出人类离开地球时期科技水平太多的东西。除了一些生存物资和必要的实验器材，他们什么都没有，你能想象吗？在科技高度发达的环境下长大，连出门都不靠腿的星际人类，要在无外力帮助的条件下在地球扎根，解决吃住问题。当时他们闹出了很多现在的人看一眼都觉得好笑的事情。”
“在克服了生存问题后，他们花费了很长时间在选择实验基地上，等到实验基地选好后，当初他们搭载的飞船已经耗尽了能源。这种星球太空两用飞船，地球上是没有能用能源的，于是不得已，他们只能把飞船拆成一小块一小块，借助一些简陋的工具，肩挑手提，搬运到基地中去。可是飞船拆了，他们这些学农业的又装不回去，倒是成了最好的建筑材料，被他们东一块西一块的，拼出了实验室的雏形。”
“那您有实验室整体的照片吗？”伍音对这个故事里东拼西凑的实验室十分好奇。
艾一摇了摇头：“很可惜，没能留下照片。当太太和她的同事总说这个实验室太丑了，配不上他们这群农业精英，一定要等到重建再让我拍摄。其实是他们太害羞了，不想留下黑历史。后来，一场台风波及到了这片地区，暴风骤雨之下，实验团队很快被地球建设军团的军人们赶来救走，而破破烂烂的实验室，却在风雨中垮塌了。”
伍音听着艾一平淡的讲述，突然感觉到了怅然若失，纵使不是多精美的建筑，但总是故事里的人一点点亲手拼凑起来的，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消失在风雨中，无论是谁，都会失落的吧？
艾一看到了伍音的表情，他笑的很宽和：“再回到这片试验基地，看到已成废墟的实验室，我第一次有了人类的感受，并不是多么难受，只是淡淡的遗憾，我在遗憾为什么没有在实验室垮塌之前，给它留下一张照片呢？而那场风雨，毁坏的不止是一个实验室，”艾一摩挲着照片里的那片稻田，“这片实验团队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种植成功的稻田，也毁在了风雨中。比起这个来说，垮塌的实验室也算不上最难过的了吧。”
伍音拉住艾一的手，他认真道：“可是对您来说，这才是最难过的吧？麦田的景色已经被你留住了，但实验室却没能留住。”
艾一又笑了：“确实，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确实是最严重的，所以，在那以后，我热衷与把我看到的每一处景物都拍下来，就算照片纸不够了，我还能储存下来，无论是天上掠过的飞鸟，还是地上开出的一朵小花，都是我记录的焦点。但是……”
“但是？”
艾一停顿了片刻，他拍了拍伍音的脑袋：“但是人类的情感还是太过复杂了，我记住了珍重光阴，却让更重要的人从我身边溜走了。”
伍音感到后续一定是个沉重的故事，他心有畏惧，却更想知道后续。而讲述的人却沉默了很久，似是难以启齿。艾一重重呼出一口气，伍音看见了他眼中的沉重，突然就想阻止他讲下去了。
“有人，离开了我们。”艾一的语调让人揪心。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猝不及防，团队中动手能力最强，也是提出可以用飞船材料建造我们的第一个实验室的男孩，在从试验田回实验室的路上，被毒蛇咬了，等到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了。”艾一闭上了眼睛。
那是球开荒的年代，数不清的自然灾害和毒虫猛兽是人类重建地球路上的拦路虎，农业基地就坐落在荒野里，除了这里，到处都是原生态的环境。因为地球重建政策的特殊性，地球的生态绝对不允许被破坏，实验团队就是在这样原始的环境里，艰难的摸索着祖辈们都已经放弃的种植技术。
那天艾一和死去的同事一起下地，结束工作后，艾一看见了美丽的夕阳，他耐不住想去拍摄，知道他的喜好，同事乐呵呵的让艾一先走，但就是这么一走，从此天人两隔。
艾一翻到了相册中的一页，那里有一张单人照，照片里的人看起来非常年轻，脸圆圆的，还戴着圆圆的眼睛，笑的十分灿烂：“他意外去世后，虽然没有人指责我，但我不可能原谅自己，相机从此被我封存了，我也知道了，什么叫内疚，什么叫后悔。”
伍音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艾一面前，他就像个刚出生的孩子，一切反应都是懵懂的，爱与恨都是懵懂的，他对这位前辈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是敬仰，另一方面又是不想暴露的纠结，伍音在这样复杂的情感中渐渐理不清自己。
“那后来呢？”伍音听见自己这么问。
艾一合上了这本相册，在身旁垒成一大摞的相册中又抽出了一册：“想不想看你舅舅和你妈妈小时候的照片？”艾一突然从低落的情绪里抽离了处理啊，笑呵呵的说。
在伍音的不知所措里，艾一打开了相册的封面，入目的是占据了一整页的大照片，照片上有一位盘发的温婉妇人，她手上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怀里是一个襁褓，襁褓里的小婴儿在哭，伍音甚至能看见婴儿无齿的牙床，而女孩却是面无表情，浑身都写着抗拒，那位妇人看着两个孩子，无奈而又包容的笑着。
“这是你妈妈和你舅舅刚被太太收养的时候，”艾一的语气里带着怀念，“那时候，小伍薇已经很懂事了，虽然她不爱说话，也总是躲着太太，但她一直在为农场做力所能及的劳动，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弥补太太养育她们姐弟的消耗，是一个不愿意欠着别人的好孩子呢。但太太总会为了伍薇小姐头疼。”
伍音听的很认真，他已经在舅舅那里听过妈妈的故事，但舅舅讲述的，是长大了的妈妈的故事，还是小女孩的妈妈又是另一个样子。伍音的目光随着艾一翻动的相册而动，专注的很。
又是一张新照片，照片里的女孩长大了一点，哭闹的小婴儿也长成了白嫩嫩的小团子，女孩正抱着小团子，头上戴着一个生日皇冠，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桌子上是一个看起来不太成功的生日蛋糕。虽然很微小，但女孩是笑着的。
“这是伍薇小姐十一岁生日时照的，太太特地去学了怎么做蛋糕，但做出来的蛋糕还是丑丑的。太太一直不是擅长手工的人啊。”艾一笑的很开心。
不过妈妈一定觉得这个蛋糕非常好吃吧。伍音这么想着，仿佛看见了一个内向的小姑娘，在摇曳的烛光间微微的抿起了嘴角，那一刻她一定觉得非常幸福，那种幸福的味道，肯定比桌上的蛋糕还要甜蜜！
随着相册的翻动，时光仿佛在眼前流淌，照片中的主角随着时光慢慢变化，小小的孩童像发芽的小树抽长了身条，从软软的小孩变成了意气风发的大人，而那个温婉的妇人却渐渐老去，头发花白，容颜凋谢，但那双眼睛在看向她的孩子时，是不变的爱意。相册的最后，女孩的模样已经和伍音在舅舅那里见过的，干练冷静的女学者吻合，她抱着手臂站在一辆悬浮车旁，身边是提着行李箱，大大咧咧挥手和什么人道别的大男孩，他笑的无比灿烂。
“小主人要去上大学了，这是他们在农庄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艾一缓缓合上了相册，却合不上伍音敞开的思绪。
云来市的某个角落，黑夜中，周故人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濡湿了发根，身边人的体温蒸了过来，让周故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人似有所觉，但陷入沉眠中，迟迟没能醒来，只是动了动身体，将周故人揽在了怀里，嘴里嘟囔着无意义的音节。肌肤相贴的感觉让周故人很不适应，但他没有动弹。黑暗中他努力睁大双眼，放在小腹上的手揪紧了被子。
“姐姐，很快了，你放心。”他无声的喊着。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敬仰前辈的播放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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