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董小宛传》楚帛书

31、第三十一章

　　“冒郎，奴家的头好晕啊！”忽地一声娇嗔惊醒了眼前人，他像被捉奸般的立刻远离了我，面上有几分尴尬之色，却也很快化作平日里最常见的笑脸。
　　“晚上风大，爱姬莫要受了风寒！”同样一句爱姬，他对宛儿却是柔到了骨子里。

　　冒辟疆毫不犹豫的转身朝宛儿走去，宛儿则是一脸期盼的看着他，等到他走近她，拦住了她那依然纤细的腰肢时，她媚眼如丝的与他携手同行。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看着宛儿回头对我的轻蔑一笑，我竟然第一次感到一丝轻松，一丝庆幸。我定然是中了魔障了，失了正常的心智。

　　那一日，我终是逃脱了，可惜却留下了严重的隐患。冒辟疆对我的好脸也只是昙花一现。他不再理睬我，看到我也像是看到了苍蝇。
　　而我为了远离他，再度踏出了大门。

　　这些日子，我的脑海里始终缠绕着一句话，那就是“只要你愿意，我会等你来”。多么神奇的一句话啊，仿佛在向我时刻招手一般，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日，我起了一个大早，为的是能早点到达那个寺庙，我还带了那把伞，想着如果再见他时，还能有个合适的理由和他说上几句话，哪怕是一句半句也好。
　　这种想法，等我乘车终于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已经到了极致。可惜我脚小，脚程太慢了，上个山也是费劲，我第一次怨怼起自己的脚来，真是莫名的可笑。

　　待我终于走到寺门前的时候，回首望去，山间浓雾缭绕，却是看不到来时的路了。果然是一个避世的好地方，如坠梦中一般，或许，我本没有醒来。
　　踟躇之际，却听门扉响动的声音，我忙转过身来，却见门口站着一人。灰布麻衣，朴素异常，偏偏他给我的感觉却不普通，总觉得他身上有着很深的阅历，像是盛满了人间的沧桑。
　　我们同时都怔住了，他似是没想到我会来，而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他。我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喜，但很快就消失了，仿佛我看花了眼。

　　“女施主，我们又见面了。”他坦然的笑了，让我感到三春般的温暖。
　　“我……我是来还伞的。”我说着蹩脚的理由，双手奉上手中的油纸伞。
　　他低头看了眼我手中的伞，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嘴上说道：“只是来还伞的么？”
　　“不……”我看到他脸上有着淡淡的伤感，那一刻，我的否定已脱口而出了，而他已伸手接过了我的伞，我心里的石头忽地落地了。
　　“女施主路上一定累了吧，不如进来喝杯茶吧。”他忽然请君入瓮，着实让我惊喜。
　　我忙点头，跟着他走过了庙门，扑鼻而来的是浓郁的檀香味，让人感到了寺庙的味道。这般清净之地，怎能存下我这般不净的心思呢，我忽然有些不安了。

　　经过几间禅房可以听到诵经的声音，看来是庙里的和尚在做早课，难道说他不用做早课么。我疑惑的抬头看他的脸，他的侧脸很平静，眼中神色如湖水，深不可测。
　　我随他走进了一间禅房，家具很简单，却很干净，他让我坐下来，给我倒茶。我接过茶水，慢慢的喝了一口，茶香四溢，喝着像是很好的茶叶泡制的。
　　“这茶水是你泡的么？”我疑惑的问道，打破了一室宁静。
　　“不是，有人照顾我的起居，这些活都不用我来做。”他说得理所当然，而我却是诧异，他这般年纪的和尚应该是小一辈，理应做些杂活才是修行的正理，而他却不用。
　　“实不相瞒，我也是暂住此地，早晚都是要走的。”他忽然的一说，顿时打破了我的思路，也惊得我瞪大了眼睛，看向了他。

　　他说他会走，听起来，已经有了离别之意。

　　“你要走去哪里？”我的声音很是颤抖，连我的手都抖了，忙放下手里的茶杯。
　　“我的家在京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而我已是了然，我看了看他光洁的额头，不同于冒辟疆那般裹着巾帕，他戴的是和尚帽子，却遮不住额头。
　　“你是满人。”我笃定的说道，他诚实的颔首。
　　“没错，我是满人。”他承认了，而我已起身站了起来，他仰头看我，眼中仍是平淡无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明明可以不说的。”我有些慌乱，脑海中回想起之前被清兵围剿时的种种，如今仍是心有余悸。
　　“我不想瞒你任何事，倘若你以后再知道，我怕你说我在骗你。”他真的很诚恳。
　　“我是汉人。”我弱弱的嗓音透漏了我的失望，我与他的身份怕是很难共处了。
　　“那又如何？”谁知他竟是这样说，着实让我一惊。

　　是啊，那又如何，满人还是汉人，不都是人么，有什么不同呢。汉人又好到哪里去，譬如之前遇到的吴冒二人，何曾尊重过我，把我当成他们的人。

　　“我虽然是满人，但是我会尊重你，他们会么？”他一语道破我的想法，我惊得再度看向他，他则是好整以暇的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他的眼中有着目空一切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我勉强的问道，他却笑了，笑容带着无奈，他仰头看我，眼神温柔宠溺，让我的心头一跳。
　　“他们若会，你不会来到这里。你若过的幸福，又何必来求菩萨保佑。况且，你不去城里的庙，专跑来这般冷僻的寺庙，你如果没有难言之隐，根本无需这么做。汉人女子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能走出来已是稀罕了，跑这么远定然是逼急了才会如此。”他分析的头头是道，让我无言反驳。
　　而我在意的是，他说得那两个字，我不禁疑惑道：“什么是幸福？”我说着再度坐回到椅子上，我们又可以平视了。
　　“你连幸福都不知道，看来是没有幸福过。”他忽然现出怜惜的表情。
　　“抱歉，我的确不知道。”我低下头，手指紧紧握住了茶杯。
　　谁知，他却笑着说：“没关系，我慢慢告诉你。”说完，他又给我斟满茶。

　　我不知他到底说了什么，我已无心去听，我只是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看着他眼中的笑意，看着他愿意聆听我的声音。我只是看着他就满足了，何须其它。

　　或许，这就是幸福吧。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我从未觉得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快，只盼时间可以过得慢一些。庆幸的是没有人赶我走，而他竟然留我吃午饭。
　　“我这里只有粗茶淡饭，你若是不嫌弃，可以留下来陪我一起吃。”他说得是让我陪他一起吃，这样的待遇，我过去还没有过。
　　在冒家一直都是我看着别人吃完之后，我再去炉灶旁吃残羹冷炙的呀，与人同桌吃饭好像是很久远的事了。虽然这么想，我却还是留了下来。

　　让我惊讶的是，尽管所食的菜都是斋菜，却都做得精致美味，根本不像普通人家的粗茶淡饭那般难以下咽。想这寺庙也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般低调，一定是有秘密的。
　　“怎样，尝尝我这饭菜，可还入口？”他说着给我布菜，让我受宠若惊。
　　我忙点头如捣蒜道：“很好吃，真的，人间美味莫过如此。”
　　“呵呵，来，吃了这碗茶泡饭。”他自然而然的拿了一小碗茶泡饭放到了我面前，仿佛很久以前，他就这样做过，像日常中发生的事一样，这让我惊讶。
　　不过，我没有作声，默默的端起那碗饭，扑鼻的茶香让我迷醉，明明在如皋的时候，我也经常用剩茶泡米饭饱肚，可是我却没吃过这么新鲜的茶水侵泡过的米饭。
　　莫名的觉得好吃，好吃的让我几乎要落泪了，而且，不知怎的，总有种熟悉的味道，特别熟悉的味道，让我忍不住全都想吃掉。

　　“好吃么？”他还不忘问我的感觉，我眼中含着眼泪，哽咽的点头。他却不高兴了，忽地握住了我的手，我顿时惊得看向他，他眼中含着怜惜。
　　不过，他又很快收回了手，垂下眼眸，像是刻意在隐藏情绪。
　　“你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了，像是在按耐着什么。
　　“我……还好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真的是一言难尽，但是，和他说话总有种莫逆之交的感觉，既熟悉，又温馨，让我觉得分外的温暖。
　　“连这种粗茶淡饭都觉得好吃，说过得不苦都是假话，我想听真话。”他的语气有些严厉了，带着威压，让我总觉得他的表现超出了他表面的年龄。
　　“真话都不好听，你还要听？”我尽量让自己笑着看他，想给他温柔愉快的一面。
　　“你说的话，我都想听。”他如此说道，却是柔了我的心，我一直想要一个人可以倾听我的诉说，只要他能有耐心听就好，可惜一直都没遇到。

　　如今遇到了，却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笑着问他，他先是一愣，转即便道：“佛璘。”
　　“你怎么不问我呢？”我见他根本没有想问我的意思，有些气恼。
　　“不管你叫什么名字，在我心里，你都是兰。”他不容回绝的声音生生撞在了我的心底，那熟悉的字也让我恍惚回到了儿时的梦中。
　　我会等你回来，罗兰！忽然想起的这句话，让我着实一惊，我慌不择言道：“你说的兰，可是罗兰？”
　　一句问话，不知牵出了多少追忆，却让我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欣喜。那是久别重逢，才有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