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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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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天气变化莫测,上午还是日丽中天,到了下午却是阴云密布,怕是要下雨了。我紧张的握紧巾帕,想要走出这片密林,却是怎么都找不到出路了。
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隐约听到鸟兽的声音,凄厉乖觉,让人害怕。
我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却不知道要走去哪里,渐渐的,我听到雨打树叶的沙沙声,紧接着,骤雨便落下了。也许是我走得太急了,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我顿时跌倒在地,泥水溅了一身,我狼狈的不能自己。
不知为何,我特别的伤心,不禁哭了起来,泪水模糊了双眼,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近了我,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他已俯下身来看着我。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挡住了风雨,也挡住了我的悲伤,我不再哭泣了。
我沿着他的灰色僧袍的衣角往上看去,看到了他的脸,有些苍白,带着丝丝的雨水,也很狼狈。可是他的目光却很坚定,像是认定了我一样,有着能让我紧张的光芒。
“为什么要跑?不怕迷路么?”他的声音低哑,却还是很温和,我怔怔的看着他,忘记了言语。
“来,我带你回去。”他说着扶我起来,我的胳膊被他的大手握住,酥麻的感觉沿着他的手一路到心口,我甚至感到了他手中的温度,熨贴温暖。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看到你,我的心就狂跳不止呢,为什么我能感到莫名的熟悉呢,熟悉到让我想要落泪。
“这座庙很是隐蔽,你竟然能找来已是神奇,若想全然离去也不容易。还是让我送你一程吧。你记得如果下次再来,一定要看清路,否则,真的很容易迷路。”他语气温和的说道,扶着我的手始终没有放下,而我就这样半靠着他的肩膀,慢慢的走下了山。
他说得没错,如果单纯从山下往上看,是真的看不到那间古刹,为什么我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发觉呢。我迷茫的看向密林,却是枉然。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你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可以回到镇子里。”他语气关切的说完,这才松了手,我顿觉身上一轻,然而,心头却萌生了一丝失落感。
“多谢相送。”在他面前,我的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这四个字,真是糟糕透了。
“有缘再会吧。”他目光深深的看着我,看得我无论如何都移不开眼。
我们就这样,注视了彼此良久,久到雨过天晴。
“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这把伞给你,路上小心。”还是他先开了口,把他手中的伞递给了我,我下意识的接过来,而他先转了身,那样决然的转身,让我着实一惊。
“我们还会再见面么?”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是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而他也明显一惊,转头看向我。
“只要你愿意,我会等你来。”他的声音很轻,宛若羽翼,可是他的话却很重,沉入我心。
我放开了他,他笑着颔首之后,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离开,直到消失了踪影,低头之际,我的手中只剩下一把油纸伞,这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伞,却让我觉得分外特别。
人生的所有离别,其实都不算离别,因为只要活着,总会有再见的理由。
我撑着这把油纸伞,叫了一辆马车,慢慢的往回家的路上走。待我到了家门口,我还有些恍然,总觉得回来是个错误,不如留在那里。
可是我又不免苦笑,像我这般年纪,又怎会对一个少年郎一见倾心,莫不是我已按耐不住自己的心了,觉得空虚寂寞了。
一开门,却见冒辟疆和宛儿二人竟然坐在回廊的亭子里,他们彼此亲昵的样子着实刺到了我眼睛。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该回来,不该去打扰这两个人的生活。
可惜,我还是回来了,我收起伞,走上回廊,他们这才看见我,双双回过头来看我。冒辟疆看到我的一刻就簇了眉,宛儿则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哟,这是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宛儿调笑般的声音让人听来尤为刺耳。
“去庙里拜了拜,回来时赶上了骤雨,路上耽搁了。”我垂着眸,不敢看他们,生怕我的一个谎言就被他们道破了。
“看来是淋了雨了呢,既然有伞怎么还淋雨了?”宛儿的眼睛就是尖锐,让我逃都逃不掉。
“这是路上捡的伞。”我把头垂得更深了,看着伞上的雨水,我的心跳得厉害。
“罢了,回来就好,去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冒辟疆似乎并不想与我计较,着实让我松了口气,我朝他行了一个谢礼,这才匆匆跑回我自己的房间。
一回到房间里,我却没了力气去换衣服,颓然坐在椅子里,发了好一会儿呆。我一直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我发现一旦回想,很多细节就会不断的出现。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那么一双眼睛,会让人过目不忘,会让人恋恋不舍,会让人朝思暮想。而那个人偏偏还是一个小和尚,真是禁忌啊,我怎么会这般糊涂了呢。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去换衣服,却听门嘎吱一响,我惊得忙回过头。却见,宛儿似笑非笑的倚着门扉看我,她眼中的戏谑和调笑让我看得心惊肉跳。
“你知道么,你一天不在家,我有多自在。我本想着你若是就这么跑了,也是一了百了了。可惜你还是回来了,真是无奈啊!”宛儿的话让我心下发紧,她可真是狠心。
“你大可放心,终有一日,我会离开的。”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是说出了这句话,要知道,我之前可是死活都不离开冒家,我这是怎么了。
“哈哈,看看你大言不惭的样子吧,多可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宁可苟延残喘,也不舍得离开这个家的!”宛儿的话真是字字诛心,我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怎么,无话可说了吧,呵呵,你也不过如此。”宛儿冷笑着说完,转身要走,但是,她的脚刚过门槛,却沉吟般的说道:“你记得,别以为冒辟疆对你的态度缓和了,你就有机会了。你是不会有机会的,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有时间,多去烧香拜佛吧,求求菩萨拯救你吧,呵呵。”
在她的笑声中,我慢慢的抬起头,只见珠帘闪烁不定,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似一场破碎的梦。
我并不知道宛儿为什么会说我没有机会,没过几日,我才知道,原来是她怀孕了。冒辟疆甚是高兴,他张罗着要给宛儿庆祝,一家人终于有了喜色。
我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了,为他们布置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之后,我离开了席宴,走去了院中的凉亭里歇息。
今日恰逢七夕,应是对月独酌的好日子,我却没了心情。总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了,明明过去也是这般度日,为什么现在却过不下去了呢。
“爱姬这是想什么呢?这般入神。”忽然出现的嗓音着实吓了我一跳,我忙起身,刚好看到眼前之人,不是冒辟疆是谁,他似是饮多了酒,脸颊微红,眼神迷离,带着浓浓的醉意。
“妾正在望月。”我不想多与他说话,也不敢与他探究的眼睛对视,只能低下头去。
“爱姬确实喜欢望月啊,多年不变,真是难得。”冒辟疆竟然也有了心情与我谈论风月了。我抬头起看他一眼,他正仰头望月,目光多了些茫然。
“可惜没有故乡的月美。”我尽量找话题说,声音有些颤抖,面对他,我总是紧张,也许是因为他是家主吧。
“是啊,月还是故乡明,爱姬所言极是。”他笑着说道,似是有迎合我之意。
“夫君,天色已晚,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我想劝他离开,他却忽地一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我惊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却见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对金灿灿的黄跳脱,随手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有些沉甸甸的,坠着手腕很是不舒服。
“今日七夕,为夫送爱姬这对跳脱聊表心意,你之前画天上流霞,像极了这跳脱,我便想到制出一副来送你。”他温柔的说着放开了我的手,而我则是托起自己的手腕,仔细的看着那两个黄跳脱。
“这上边刻了字。”我隐约看到跳脱上有字迹。
“你曾说过,喜欢黄山覆祥云真宣炉,所以,我便在这上边刻了覆祥二字。今日又是七夕,有乞巧之意。覆祥恰对乞巧,岂不是两全其美么!”他是文人才子,自然什么都懂,怎么说都不是错。而他这般讨我欢心,不知是何意。
“多谢夫君相赠,妾甚是喜欢。”我谢过他,手指摩挲着跳脱,心底却是一片叹息。倘若他早这般对我,我也不会是此刻这般复杂的心境了吧。
“爱姬,你我之间何必这般多礼,实在是生分的很。不如,我们……”他说着就要走近我,伸手想要揽我入会,而我却是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的恰到好处,身后刚好撞到了栏杆上,而他便是欺身向前。
我们之间,前所未有的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