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董小宛传》楚帛书

28、第二十八章 快追，别让

　　冒辟疆除了冒家的大宅子之外，他在城中还另建了一个像鸟巢一样的树屋，或许是为了应和他那个巢民的名字吧。很多时候，他会去树屋休息看书，我经常在傍晚的时候去请他回家吃晚饭，这一日，我依旧如常的去找他。

　　然而，我却在登上那个树屋的时候听见了我不想听到的声音。

　　也许是在秦淮河的时候听惯了那种声音吧，这会儿听到的时候，起初倒是没什么感觉，可是直到我听出那女子的声音是谁时，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我不知道从哪里拾回了所剩无几的力气，慢慢的从树屋的扶梯上下来，躲到了旁边的草丛里，等着他们结束。

　　夕阳西下几时回，树屋中才走出一人，定睛一看，却是冒辟疆无疑，他似是神清气爽，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才从扶梯上走下来。竟是哼着小调，大摇大摆的往家而去。
　　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我再度感叹风流才子莫过如此。

　　冒辟疆走远了，不见了踪影，树屋里才再次走出一人，她的脸上有疲惫，也有心满意足的喜悦。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宛儿，她像一个陌生人，再不是我曾经认识的小丫鬟了。

　　她从扶梯下来时，许是双腿无力，她走的很慢，双脚着地的一刻，她还歇息了一会儿，这才迈开步去。汉人都是小脚，她走路的时候，仿若扶风弱柳，绵软无力，自有一番风流意趣。

　　我以前竟从未发现她也有如此婀娜的身姿，她的面容也有如此的媚态，也可以勾魂摄魄，甚至勾引我那个所谓的丈夫。真是可笑至极，讽刺至极。

　　“宛儿！”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冲出去，喊住了她。
　　她背对着我，听见我的喊声，先是一愣，随即疑惑的转身看向我。在看清我的脸时，她突然笑了，那笑容似是骄阳般炫目，仿佛她是一个胜利者，终于可以在一个失败者面前耀武扬威了!
　　“小宛，你怎么在这里？”她明知故问，她不再唤我夫人，已经算是越礼，看来她是要和我摊牌了。

　　“宛儿，你这又是何苦？”我仍不认为她会对我有异心，仍然想要挽回一些情面，然而，她却笑得更加嘲讽，冷声道“何苦？我何苦之有！我不知道有多快活呢！”
　　“你怎可不知廉耻！”我咬住唇，失望的看着她。

　　她却不以为然，仰起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冷笑道：“董小宛，什么是廉耻，你应该比我更懂吧？”
　　“你什么意思？”我蹙眉问道。

　　“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董小宛，你一个秦淮名妓会不懂廉耻的意思？”这是第一次，宛儿这样说我，也是第一次，我听到秦淮名妓这个词的时候，会这样的心惊肉跳，这样的心里不舒服。

　　“宛儿，你不要这样，我们没必要因为一个男人弄成这样，你若是喜欢冒辟疆，我也不会拦你。我只是不希望你和他这般见不得光的私会，你大可以正大光明的让他娶你啊！”我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其实我今日撞到他们的事，除了生气，更多的还是替宛儿不值，偏偏她并不领情。
　　“哈哈，见不得光，是啊，我怎么比的上你啊，你在秦淮河干的那些事，可比我见不得光多了！你不用高兴的太早，冒辟疆已经说了，等明年开春，他就会纳了我，到时候，我和你平起平坐，我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宛儿的话句句刺耳，我实在是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疑惑道：“宛儿，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很突然么？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忍了多久！哈哈，我终于不用再在你面前演戏了，什么小姐丫鬟的，真是够了！”宛儿说完冷笑了一声，转身便走。
　　“宛儿，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我痛心的看着她。
　　她却头也不回的摆摆手道:“你以后就会知道了，傻丫头!”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酷，直寒了我的心。

　　她说以后就知道了，而这个以后竟来的如此之快。

　　从那天开始，宛儿对我再不如从前那般体贴入微，她真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人前还会尊我为如夫人，人后却是再不会伺候我了。我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仅如此，她还会百般的讨好冒辟疆的嫡妻，从而获得青睐，逐渐在冒家站稳了脚跟。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次年开春后，她就被冒辟疆纳为了妾氏，从我的房子里搬了出去，自立门户去了。

　　起初，笑话我的人有之，同情我的人有之，却没有一个人安慰我。我安之若素的接受这一切，无论怎样，我都希望宛儿可以幸福，我不想去和她争，也不屑和她争，只要她开心就好。

　　然而，我想要息事宁人，安分守己度日，却惹来了她的不满，她经常添油加醋的说我在如何作威作福，又是怎样的不把冒辟疆的嫡妻不放在眼里，这根本就是栽赃，偏偏她又说的有理有据，我自知争不过，也不去辩驳。
　　可是我的沉默只引来冒辟疆对我的反感，这件事，等到后来的日子里达到了极致。

　　三月里，发生了震惊了天下的事，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军攻占北京，崇祯帝在景山吊死。这一年，清朝也建了国，并且有了他们自己的皇帝，听说还是个年幼的皇帝，由一个战功赫赫的王爷辅佐。
　　明朝就这样倾覆了，一时间，举国皆哀。

　　我觉得天就像塌了一样，人人自危，冒家的人也不例外，冒辟疆从此消沉起来，本还惦记的功名也被扔到了一边，谁也不敢提功名二字。他的脾气也变得极坏，常常动不动就发脾气，尤其是对孩子们，我只能更尽力的去哄。

　　即使是这样，宛儿依旧经常说些风凉话，说我是趁机表现，又说我自从了进了冒家的门就没带来好事。谁成想冒辟疆竟然信了她的话，更加对我不理不睬，有他在的时候，我只能退避三舍。

　　就这样，过了昏暗的一年，然而，次年的时候，便传来了清军南下的消息，三月的时候，清军已占领的了金陵城，还要继续南征。为此，我们举家过上了逃难的生活，听说湖州那边的亲戚可以收留我们，我们便打算去湖州。

　　冒辟疆雇了一条船，带着一家老小乘船从龙游河经江阴投奔湖州的朱砭，谁知在湖州，我们遭江匪洗劫。好不容易才逃跑，算是保住了命，只是钱粮所剩无几了。

　　我们一时间六神无主，还是冒辟疆后来当机立断，打算去尚在南明的监管下的海宁盐官落脚，盐官有当初冒辟疆在金陵乡试时结拜的义兄陈则梁。

　　我们顿时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乘了船去投奔盐官。

　　然而，就在前往的盐官的路上，我们拖家带口，可谓疲惫不堪，几个女人都是小脚，走得很慢。我常被人说拖后腿，不知道被冒辟疆骂了多少回，他总是喊：“快点走还跟得上，一慢下来可就来不及了。”

　　刚翻过马鞍山，走进一片竹林的时候，忽听得前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我们顿时慌了，再去看时，清兵已经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我们慌忙逃窜，却迎来了他们更激励的杀戮，耳边被刺耳的惨叫声充斥，我们除了跑别无他法。
　　最后，实在是跑不动了，便听身后的马蹄更近，只听一个清兵胡喊道：“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很快，我们被团团围住，不得已直面那些清军。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清军，他们都长得膀大腰圆，穿在刺目的铠甲里更是犹如铜墙铁壁，比起汉人的羸弱，满人真的很强壮。
　　我害怕极了，想要躲到家人的身后，然而，正是我的举动引起了清军的注意。

　　“躲什么躲！还想躲到哪里去，我看到你了！”一个眼尖的士兵发现了我，他提起长矛指向我，我再不敢动弹一步，急忙垂头站定。
　　“呵呵，原来是个小娘们，长得好像还不错！抬起头来，让老子看看你的脸！”士兵不怀好意的说道，我不敢抬头，他们就喊得更大声。

　　“军爷们饶命啊，我们只是乡野村妇，不值一看，怕是要辱了军爷们的脸，还请军爷们放过我们吧。”谁知，宛儿竟然冲到我身旁，一把拉住我，与她一起跪在了地上，不断的磕头。
　　今日下过雨，地上泥泞不堪，我的脸与地面不断的接触后，恐怕难看至极，所以，磕完了头，再抬头时，已是遭到了清军的嫌弃。他懒得理我们，却又不想这般罢休。

　　“罢了，不要和他们啰嗦了，都是些穷鬼！大军继续前行，不要耽误了军情，天黑前还要到山下落脚呢！”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的洪亮嗓音，让人肃然起敬。
　　他话音一落，立刻传来了士兵们的应和，很快，他们像一阵风般，从我们面前席卷而去。

　　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突来的噩梦，我们被恐惧侵袭，却又很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