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了精神病》JR花间

7、第 7 章

　　向以临没等欢喜骂他，自己先笑了起来，把当年给他立碑的事说了一遍。欢喜默了一下，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俩人又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了一会，从十六年前一路追溯，中间竟也没什么值得惊叹的事情发生。问及近况，他们才知道，对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公司上班。

　　当天晚上，向以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明明已经乏困至极，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眼睛涩涩的看着天花板，发了一宿的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向以临就诈尸似的爬了起来，干脆利落的写了辞职信，跳槽去了中百。一个星期后他又退了房子，死乞白赖的要搬去跟欢喜一起住。

　　刚开始欢喜还十分的不乐意，他从小就独处惯了，家里突然多一个人会让他觉得吵闹，可最终还是没经住向以临“饭我烧，碗我刷，地我拖”的三炮连轰，腾出了一间屋子给他。

　　之后的一年里，两个大男人一起工作，早出晚归，相处的还算和平。最近向以临又因为出色的工作能力被提拔为部门经理，欢喜也升了小职，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可老天爷有时就是这么一个心比针眼还小的瘪三，看不得人过的安稳。当你的生活好不容易开始步入正轨的时候，他总是会整出点什么幺蛾子，让你喝凉水塞牙放屁砸脚后跟。

　　于是，宁欢喜这辆勇往直前的小火车，终于在前天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翻进了阴沟里。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宁欢喜莫名消失，向以临找了他一夜没有找到，然后被短信告知他得了重病，转去国外治疗了，再然后，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里欢喜让他来世纪精神病医院一趟，给他送点衣服。

　　所以从上面的这一段经历来看，欢喜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和向以临的关系。

　　说是竹马吧，倒也不全是，毕竟他们都错过了彼此从光着屁股玩泥巴到穿着西服玩心机的这段时光，不过就目前他们经常喊对方“儿砸”的情况来看，欢喜只能说他们是——互为父子的关系。

　　向以临很默契的跟宁欢喜想一块去了，再一次揉了揉他乱七八糟的狗毛，一脸父爱的对何芳草说：“我是他爸爸。”

　　何芳草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一百七十斤的彪肉集体受到惊吓，俄尔看到欢喜在到处找能打人的东西，才知道仙人是在跟她开玩笑。

　　何芳草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巴，越来越觉得这小可爱十分符合她的胃口，刚才大义凛然的气势就跟破了洞的气球，一瞬间瘪了下去。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实在不忍心把向以临赶走，可是又害怕跟她一起来的实习医生出去乱说她不守医院规矩。
　　肥肠百转之间，何芳草突然灵光闪现，冒出一个馊主意。

　　帅哥是要疼爱的，医院的规定也是要遵守的，既然她不忍心当坏人拆散这对“父子”，何不去找谢医生来赶走他？反正之前谢医生也说了，这神经病在医院的一切大小事务都由他负责，她现在去告诉谢医生这个消息，既可以卖他一个人情，又可以多一次和他说话的机会，还省得给小可爱留下坏印象，简直是一举三得，完美！

　　何芳草看着向以临露出一个奸笑，嘴角的肌肉绷不住的往后攘，沾沾自喜的去找谢净云去了。

　　那实习护士没理由再待下去，也恋恋不舍的跟着走了。

　　欢喜脱下鞋盘坐到床上，把围巾和口罩摘了下来悄悄塞进枕头套里，确定看不出什么异样之后，高兴的对向以临说：“你可以啊，连我都敢骗了现在，明明听懂了却装听不懂，害得我昨天一个心灰意冷差点要上吊自尽了。”

　　向以临从一堆花花绿绿的袋子里扒出一个苹果，洗净削好递给他：“就你那点不着调的屁，拐着十八个弯放我都能给它捋直喽，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啊，缺心少肺的。”

　　向以临虽然比欢喜小，入职也比欢喜晚了一两年，但是却不知跟谁学了一身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毛病，常常在客户面前捧一踩一，不仅马屁拍的格外顺溜，损人的功夫那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一般他把这做派用到欢喜身上的时候，欢喜都会默默的闭上嘴装哑巴。
　　今天他也一样，一边大口小口的啃着苹果，一边祭奠曾经那个一去不复返的纯洁可爱的小向以临。

　　不过今天向以临不知道是良心发现了，还是碍于有外人在场，竟然只说了一句就没下文了。

　　欢喜疑惑的看过去，发现他正坐在床前为自己整理着要换洗的衣服，表情专注的像坐在办公室里审阅企划案。

　　向以临似乎天生有一双巧手，即便拿惯了文件夹和钢笔，叠起衣服来也丝毫不显生硬，那些在宽大厚实的外套他手里一翻一转，瞬间变成有棱有角大小一致的方块状，整齐的摆放在他的腿边。

　　欢喜看他从一堆秋裤毛衣中拎出一件自己的贴身衣物，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异样，紧接着脸上火辣辣的热了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合租的这一年里，向以临平时总是会做一些让欢喜理解不了的事情，比如说半夜起来抱着枕头跑他房间里要和欢喜同睡，或者在办公室里看到欢喜趴桌子上午休的时候，会脱下外套轻柔的为他披上，亦或像现在这样，一脸的贤妻良母的为他叠着换洗衣物。

　　起初欢喜没怎么在意，只当他这是出于朋友之间的感情，可直到有一次他在睡梦里恍惚感觉到自己被人亲了一口之后，他就再也无法直视这所谓的“友谊”了。

　　欢喜从小到大都有个喜欢赖床的毛病。一般的孩子在小时候赖床的话，父母都会循循善诱，教导他们改掉，可欢喜的爸妈对他的态度从来都是“放养”甚至“不养”，欢喜就算是把头睡扁了床睡塌了，陈青雨和宁东阳都不会去看他一眼。

　　于是小小的欢喜为了赌气，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到周末的时候就赖在床上，从日出时分睡到日暮西沉，反正外面那两位也是相看两相厌张嘴就吵架，倒不如待在房间里不出去，落得个耳根清净。

　　后来欢喜渐渐长大，那种用“消失”的方式来博取关注的心思早就不再有了，但是赖床嗜睡的毛病却被继承发扬下来，无论如何都改不掉了。

　　不过“改不掉”这一说，仅仅是在向以临搬过来和他一起住之前。

　　向以临虽然外表上是满脸胶原蛋白的小鲜肉，但心理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欧巴桑，对规律的作息和饮食有着变态的执着。他老早就看欢喜因为晚睡晚起不吃早饭的行为不顺眼，强制勒令他每天早上八点钟准时起床，不起来就对他施展终极虐待大法。

　　经过将近半年的天人之战后，欢喜终于败在了他惨无人道的“七上八下咯吱爪”之下，每天不用向以临去敲门，他自个就乖乖起床洗漱，坐在饭桌上一边打瞌睡，一边神仙吃饭。

　　然而这种非暴力不合作、能动手绝不动嘴的相处模式只进行了半年不到，就在向以临一个心血来潮的吻中夭折了。

　　那是十月下旬的某个周末，天气很晴朗，太阳早早地就翻山越岭，招摇的走到人们面前。

　　w市的秋冬雨水很多，经常阴沉沉的，很难能见到这么温暖的好天气。向以临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决定今天要拉着欢喜一起陪他出去走走。

　　昨天晚上公司部门聚餐，一直闹到凌晨才回来，欢喜又喝的有点高，向以临刻意把早饭时间推迟了半个小时，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可是现在都九点半了，欢喜的房间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向以临轻轻推开他的房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欢喜还在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被子被踢掉在地上，鞋子也甩在床尾的垃圾桶里。

　　空调的温度开的很高，窗户上外冷内热，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或许是被向以临进来时的开门声惊着了，欢喜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夸张的哆嗦，翻了个身继续梦周公去了。

　　向以临悄悄走近，把被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喊床的话几次三番涌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吵醒睡着的人。

　　他站在床边打量了欢喜片刻，忽然喉结一动，鬼使神差的在床边蹲了下来。

　　欢喜的半张脸都挡胳膊肘下面，捂的红通通的，只露出一副酣睡的眉眼，金灿灿的阳光温柔的拂过他的脸颊，钻进被窝里与他同衾而眠，空气里有灰尘在跳舞。

　　向以临伸手把欢喜额前的碎发拨到一旁，愣愣的盯着他浓密的眉毛足有半分钟。这对好看的眉醒着时上蹿下跳的，睡着之后便出奇的安静，像两片乌黑发亮的羽毛，调皮的搔挠着他内心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向以临几乎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灌了迷药，床和地板都晃地厉害。

　　他迷迷糊糊感觉头重脚轻，连呼吸似乎都忘了，只看到眼前那张脸越放越大，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嘴唇贴在了欢喜的额头上。

　　向以临心中一悸，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猛地一下弹开了。嘴唇上残留的触感和仅存的一点理智冰火两重天，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僵硬的动了动冰凉的手脚，脑子却热的像要化了一样。

　　向以临无措的看了欢喜一眼，见他的睫毛闪了一下，不敢再多待半刻，茫然中不知道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条件反射的拿起来就往外走。

　　欢喜早在他蹲在床边的时候就醒过来了，憋着一口气不敢出。
　　他动了动手指，在震惊中悄悄睁开一丝眼缝，看到向以临智障一样抱着垃圾桶，火烧屁股般的消失在卧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