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不可怜》安游

4、初逃 青楚第一次

　　坦儿回来时东西皆已备齐。然后青楚又让她去厨房找来最辣的辣椒粉或胡椒粉，用小瓷瓶装两瓶。坦儿又瞪着眼睛看着她。青楚就只好又开了口：
　　“你觉得宫里面的女人是不是都很坏？” 坦儿疑惑地点点头。
　　“那你觉得以我的脾气是不是会被她们欺负的很惨，揪光我的头发，打掉我的牙齿，挠我的脚心？” 坦儿瞪大了眼睛没说话。
　　“好吧，就算她们不会挠我的脚心，她们肯定也会把我欺负得很惨很惨。不过，据说经常吃辣会让人脾气变大，让人变泼辣，所以为了我在后宫的存亡，坦儿你……”，青楚还没有说完只觉得一阵风吹来，坦儿已经不见了。只不过青楚没有看到，随之不见的，还有另一道身影。面对着不知所踪的坦儿留下的空气，青楚很内疚：其实她就是想用辣椒面做人工防狼喷雾而已，不过吃多了辣椒让人上火长痘之后，脾气也确实会变差。
　　过了很久，坦儿终于回来了，打着喷嚏，涕泗横流。她说她找了厨房最辣的辣椒把它磨成了粉。接过里面可能有坦儿眼泪鼻涕和口水的辣椒面，青楚决定她一定会好好利用它，并且永远爱坦儿。
　　然后就是最后一件事情了，那就是贩卖王府私有财产。本来青楚还是想让坦儿一手包办的，可无奈坦儿说她只能往王府带东西，却不能把东西带出去。青楚感叹道，幸好这个时代没有炸药之类的杀伤性武器。
　　于是青楚决定亲自上阵，她先是把房间里的名贵字画一股脑地全都拆了下来，然后把那些叫起来是古董其实就是一堆破石头烂木头的东西也都收集起来，并非青楚不懂他们的艺术价值，而是这些古董名画的作者她一个都不认识。若是苏东坡的研，王羲之的字，那她是宁愿卖身也不卖的。然后她又把那些雕刻着花的，镂空的金戒指啊，易碎的玉镯子啊，太大的头花啊等等全都装进了要卖的袋子里，而留下的就全是真金白银珍珠玛瑙的干货。毕竟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考虑到通货膨胀也得留着一手。
　　坦儿目瞪口呆地看着青楚把这些东西都打包起来，问，“小姐，为什么要把这些你曾经辛辛苦苦收集到的字画古董给卖掉啊？”
　　青楚一本正经地装道“坦儿啊，你看，我们控制不了未来，但是我们可以改变现在啊。我马上就要离开了，我看不见这些东西的话它们就形同虚设，所以还不如趁我离开之前把他们都换做银两接济一下贫苦百姓呢，你说呢？”
　　坦儿恍然大悟，说，“那小姐，我们可以不换成银两，直接把东西给他们啊？”
　　“你看，把这个破铁壶，不，我是说这个价值不菲的古董和那个白玉瓷瓶直接给一个乞丐，合适吗”坦儿的眼睛里写满了为什么不合适。
　　”把古董给一个人，那就只是造福了一个人，但是如果换成散碎银子，不就能造福更多人了吗？
　　“把那些也带着吧”，她指了指那堆真金白银的干货。
　　青楚扁了扁嘴，说“不行，那是我们的，嫁妆，嫁到皇宫里面去也不能太寒掺，让人看低了相府”。坦儿又一副洞察世事的表情，点了点头。
　　青楚让坦儿到马房找辆马车，她深知在豪门大户越是明目张胆别人越不会怀疑。可是当车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护卫拦住了。护卫说，丞相吩咐，没有他的允许，小姐不准出门一步。
　　于是青楚只能下了车，朝丞相书房款款走去，一路上她想的就只有一句话“过了明天，过了明天老娘一定脱了这脑残的内增高布鞋，撒丫子就跑。” 因为这个鞋底缝了有八层，青楚昨晚数的比她的名字还清楚，确实是有八层，所以它确实是又丑又不舒服的松糕鞋。
　　等见了文丞相，青楚表明了来意，说自己想同过去告别，想把房间装饰换一下，把旧物卖掉，救济贫民，另外再购置一些新的东西回来。丞相和蔼地笑着道“这些可以让下人去做嘛，你刚旧伤未愈”。
　　“爹爹，女儿也想出去散散心，不想总是在府里闷着。爹爹若是不放心女儿，可以多派几个人跟着。”
　　青楚本来想这一个撒娇，怎么着面子上老头也得给个面子说“你就多带几个丫头去吧，切记要当心，不能太晚回来”。没想到那老丞相却说，“那也好。王全，带一队人全程保护好小姐，不得有任何闪失。”
　　青楚听完差点就挂不住她的假笑了。那老爷子这么做意思就是：对，老子就是怕你跑路喽，就是得看着你，来，大胖，王虎，三狗子，把她给我围起来。不过，为了自己的钱途，青楚还得硬着头皮装下去，“那女儿就不打扰爹爹了”语毕她就要离开了，却听得丞相喊“慢着”，青楚的背顿时就僵住了。
　　”去账房多支些银两，看到喜欢的就买。”
　　”是，谢爹爹“”。
　　直到此时，青楚已经预见了如果她不赶快离开这里，她的死因肯定又得多一条“因装模作样过多导致心力交瘁而亡”。不过心力交瘁的她还是没有停下奔向账房的脚步。账房管家问，“小姐要支多少银钱啊”，青楚想着刚才的心惊胆战，一咬牙“三百两。”据她所知，三百两可是三十斤银子啊。她静静地等着，不敢看管家，也没听到有回复，她想：完了，管家肯定被吓傻了，这可怎么办啊，现在再减掉一个零还来得及吗？然后她就听到了坦儿说：小姐走吧。青楚很疑惑，钱到底给了没啊？她清清嗓子“钱是三百两吗？”
　　“是啊”坦儿表示有点奇怪。
　　青楚心想，早知道要钱这么容易就要四百两了。然后她问，“以前我到账房支银子都是多少两？”
　　“六百两”
　　青楚吓得腿一哆嗦，说“没想到我以前很是奢靡啊，那我都是用来干什么啊？”顿时她就想到了车上的那堆石头瓦罐。然后坦儿回答说”“买吃的”，青楚又吓得一哆嗦，看向坦儿的眼神中充满了我怎么那么不信任你你看我这么瘦的内涵。
　　坦儿接着说“小姐以前每隔几个月就会在府里支了银子买粮食来救济贫民的。” 青楚心里想“确实是个好姑娘啊”。
　　“只用剩下的四百两买古董字画”。
　　青楚卒。
　　坐在马车上看着身边的这一堆东西，青楚握紧了脖子上水滴锥子“对不起啊，文笙儿，我也是破不得已，我要活下来，这也算是为了我们两个吧。所以你不会怪我吧。”
　　等到了当铺，周青楚还没有进去，一行护卫便要长驱直入，青楚当然不想让他们看到里面的状况然后回去打小报告，就命令他们守在外面。但是他们执意不听。青楚无奈，便说道“本小姐在里面不会有任何事情，你们大可以守在门口，倘若你们进去，当铺营业必定会受你们影响，难道这就是你们代表的相府的尊严吗？”
　　见他们仍不信服，青楚只得继续，“倘若我觉得这里面有任何不妥，定会大声呼救，我可以示范给你们看“救命啊······””啊字还没有出口青楚便不负众望的破音了。她刚才真的是用生命在嘶吼，声音之悲戚，引得整条街的人都驻足围观，甚至有见义勇为者持菜刀赶来，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那些护卫便忙于维持治安，以防他们冲进当铺误伤了小姐，便也无暇顾及其他。这时，青楚便昂着高傲的头颅，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地迈进了店铺，后面看热闹的坦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拎着东西赶紧跟上她家小姐，并在后面喊着“小姐啊，小姐，幸好你带着头纱，否则别人都知道刚才那一声是你喊的了。”
　　嗯，有坦如此，人生何求啊。
　　等进入了当铺，青楚身为相府千金，自然只会束手立在一旁，然后坦儿就按照路上小姐教她的方式来提价。首先，一进入店铺，坦儿就努力模仿青楚说过的那种“很拽的姿势”，即：
　　一只胳膊放在柜台上，眼睛往上看，不过因为她比柜台高不了多少，导致她“拽”得很吃力，看起来倒像是半身不遂的人在强撑着站起来，因此效果也大打折扣。青楚因为从来没有过滥用职权的经验，所以才不知道其实她只要让坦儿亮出来她王府的令牌，坦儿一米四七的身高也成立刻被拽成一米七四。所幸坦儿很有经验，一边拽着一边拽出来王府的令牌，说“先生，我是相府派来典当东西的，东西呢您也应该明白，只会是宝贝，所以还请您务必给个诚实价”。
　　那先生接过令牌诚惶诚恐地看了看，然后不停点头说是。第一个是一枚白玉手镯，那老师傅拿着个放大镜不停地看呀看呀，然后点点头说，八十两，坦儿不说话，那师傅等了会儿，又说道：九十两，坦儿还是不说话。那老先生急得满头冒汗：相府可不是能得罪的主，只是这生意还是要做的啊，于是他又说道“姑娘，九十五两，这可实在不能再多了啊，否则小老儿这营生也没法干了。” 这时候青楚咳嗽了一声，坦儿就说可以，多谢先生了。
　　后来的几个东西坦儿又如法炮制，几个回合之后，那老师傅干脆就直接给出最高价了。青楚看出来这老先生今天虽是成交了大生意，也实在是没有什么赚头，心有不忍，忽见他墙上有一洵墨生的字，于是就对坦儿耳语了几句。成交完毕后，看着有些沮丧的老先生，坦儿道“今日多谢师傅照拂，他日定还会来照顾师傅生意”，看着老师傅尴尬的神色，青楚窃笑不已，这师傅指不定希望你走到天涯海角此生再不相见才好呢，你还巴巴地想再来照顾人家生意。
　　坦儿又开口“今日多谢师傅慷慨，这是我家小姐的一番美意，还请笑纳。此为洵墨生先生的一枚残砚，不成敬意。”语毕坦儿便随小姐走出店铺。而店内，老先生唏嘘不已：即使是残砚，这洵先生的遗物也是世间难求，可巧自己正是这洵先生的仰慕者，今日这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拿着一千两百两的银两，青楚内心倍感充实，想着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于是她便想在这繁华巷陌逛一逛，可是坦儿却拉住了她说，“小姐，钱庄在相反的方向”。
　　青楚一愣，钱庄？她没有说要去钱庄啊？
　　“把银两都换成碎银子广济贫民啊” 坦儿提醒她。
　　“嗯，是，我们去吧。”
　　到了钱庄，青楚拿出二百两银票让她去兑换，坦儿不解。青楚就又被逼着开了口：
　　“坦儿啊，如果我们今天发给每个人十两银子，那么他们肯定会大肆挥霍，然后没有几天银子就被花没了，但是呢，如果我们只给一两银子，说不定他们能坚持的时间比十两还要多”。坦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等到了贫民区，青楚只见大部分都是中年男子，饿得毫无精气神。于是青楚便问，“坦儿，以前每次济贫你都会来吗？” 坦儿点点头。“那么，是不是每次都是这些人领救济金呢？”，坦儿又点点头，想着小姐的问题很奇怪啊，穷人就是穷人啊，他们怎么会今天富贵明天贫贱或今天贫贱明天富贵呢？然后青楚叫来几个护卫，让他们给每位贫民一一两银子，并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发救济金，若不自己想办法，以后就算是饿死街头也不会有人管他们。
　　坦儿一路跟着青楚，“小姐，为什么以后就不管他们了呢？”
　　青楚说“你为什么会有饭吃？那是因为你每天都在帮我做事情，那是你的酬劳。而那些每天好吃懒做的人是不配得到别人的帮助的。帮助只能给那些努力过却仍然无能为力的人。”
　　从贫民区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青楚想着要想离开就要尽快，否则容易节外生枝，于是就决定今晚就开溜。经过短短两天的相处，青楚就已经喜欢上了坦儿这个孩子，决定只要她愿意，就带她也离开这个地方。一回到府中她就把坦儿支开，让她去附近的十里坡去摘花，必须要摘到晚饭才能回来。因为她要开始打点行囊了。到了吃饭时间，这时正是院子里人最少得时候，青楚决定先去探探路。
　　等她终于七拐八绕地到达目的地时，她的心凉了一大半，与其说这是个狗洞，倒不如说规范地说这是个未成年狗洞，毕竟成年的哈士奇跟幼仔的体型还是有很大分别的。青楚觉得以她的成年人体型肯定过不了这个未成年狗洞，但是她又觉得，就算是人，为了生存，也要有一个穿越狗洞的信念。所以她匍匐，前进，前进，前进，动不了了。嗯，她被卡住了，一点都动弹不了。
　　她挣扎了片刻便开始冷静地思考：喊人，她会尴尬至死以及可能被怀疑折磨至死；不喊人，她会被饿死。不管选择如何，她都会成为一个因狗洞终结的人，并可能让这个国家永垂不朽，毕竟，丞相的女儿以及准皇后被人发现陷在了自家的狗洞里这件事即使在皇家来看也不是一件那么平常的事。
　　她正要为自己的命运默哀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一条很软很湿的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抬起头，两只狗眼跟她两两相望，随着一声尖叫，青楚发现自己出来了，竟然从狗洞里退出来了，她顿时喜极而泣，并没有注意到旁边黑暗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身影。但这时墙外的狗在狂叫，青楚不知道它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没有回应它的亲昵行为而愤怒，其实可以的话青楚还是愿意亲一下它的，因为是它让她迸发了强大的生命力，免于死于屈辱。

　　不过，现在青楚要开始思考另一个严肃的问题了：狗洞的出口是一个狗窝，这么朴实无华的创意为什么伟大的电视剧导演们从来都没有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