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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请进。”
“王校。”教务处主任何洪涛推开门，“许老师来报道了。”
校长王庆瑞放下茶杯，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随后走进办公室的年轻人——学校新进语文老师许三多。
许三多今年二十二，应届毕业生，一张娃娃脸，身型瘦小，若非当初报考岗位时验过身份证和学历学位证，恐怕真要怀疑他是虚报了年龄。要是换上校服丢在校园里，跟刚入校的一年级新生也没啥区别了。
“王校好。”许三多有些腼腆，礼数做足却未显得油滑。
“坐，坐。”王庆瑞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虽然当初招聘时已经看过简历也试讲过，如今还是惯例问了下许三多的基本情况和教学经验。
“能进七中当老师，是我们好多同学的理想。那天应聘的优秀教师很多，能最终入选是我的幸运，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认真对待这个岗位。”许三多真诚感慨。
王庆瑞笑了笑：“许老师不必妄自菲薄，你也很优秀啊。”
许三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应届生，教学经验不够丰富。”
“经验是可以磨砺的，一个人的品质和态度更重要。”王庆瑞笑眯眯的打量着许三多，“招聘那天面试，我主要还是觉得许老师的风格很适合空缺岗位所要面对的学生。这老师啊，除了会教课，还得让学生听得进去你讲课。”
“我要面对的学生是？”许三多好奇。
王庆瑞笑了笑，拨通桌上电话：“何主任，麻烦你叫史今过来。”
不一会儿，一位青年推门而入：“王校。”
许三多回头看去，见是一个气质温润的青年，连忙站起来行了个礼。
“许老师，这是史今史老师，你们语文教研组组长。”王庆瑞介绍道，“本来该让高二的年级组长高城来带你。可他到北京去开会了，现在我让史老师先带带你，你有不清楚的都可以请教他。”
许三多连忙喊了一声：“史老师好。”
“不用客气。”史今笑着和许三多握了下手，“今后大家就是同事了，有时间多交流。”
王庆瑞看着二人寒暄完了，忽然开口：“——许三多教高二三班和四班，兼任高二四班班主任。”
史今有些惊讶：“高二四班？许老师他刚进校，这……能行吗？”
王庆瑞笑道：“如果我说，我就是为了应对高二四班这样的学生才选的许老师呢？”
史今更加惊讶。许三多有些紧张：怎么听起来像是给他派了一个龙潭虎穴似的任务啊？
“你俩不必担心，这世上万物相生相克。”王庆瑞胸有成竹，“能降伏高二四班的，正是许老师这样的。”说着，王庆瑞看了一下表，“还有十分钟就到早自习了。史今，你带许老师过去吧。”
史今仍然心下存疑，却也应了，带着许三多向王庆瑞告辞了出来。
二人并肩而行，七中的教学楼是开放式走廊，每层都是开放的阳台，走在过道上正好能看见满眼葱郁，朝阳洒下来一片暖融融。许三多看着这样的环境，心情也雀跃起来，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许老师。”史今的声音将许三多的思绪拉回，“你要教的高二四班，是理科班，平均分在年级中段，有优秀到能进实验班的学生，也有后进一些不易教导的。不过……”史今顿了顿，“这些孩子本质上都不坏，希望你能和他们融洽相处。”
“史老师很了解他们么？”许三多好奇。
史今笑了笑：“高一时我教过好几个班的语文，不少孩子都熟悉。你当他们班主任，有什么想了解的。大可以来问我。”
“谢谢。”许三多点了点头。
待快要走到高二四班门口，已经听到里面隐隐的骚动。许三多有些紧张。史今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那个。”许三多这时忽然想起，“王校提到这个班时，感觉有些……不容易管理？”
史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原本他们班定了另一个班主任，可是——被他们集体轰走了。这可是上下三个年级里头一遭。”
许三多目瞪口呆。史今给了他一个加油的眼神，不得不告辞，毕竟他的班也该到时间去看看了，其实也不懂为何王庆瑞要将一个新人放在这个班，不过这也不是他能多言的。
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许三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高二四班的教室。当许三多出现在学生们的视线中时，教室里出现了奇妙的安静，学生们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像是自己学弟的青年，不敢相信他会是老师。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许三多，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许三多站在讲台上朗声道。
教室里鸦雀无声，片刻之后，突然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几乎毫不掩饰地对着许三多指指点点。
许三多站在讲台上，数次试图让学生们安静下来听他讲话，可他嗓音本就偏柔细，在这样的高声喧哗中一点儿也使不上力。发现高声劝告并不能起作用后，许三多反倒安静了下来，他就这样站在讲台上，平静地面对台下的喧哗，不焦虑，也不急躁，表情始终很温和，就像最有耐心的长辈，安静包容孩子的一切大哭大闹。
不知过了多久，台下的声音逐渐小了，然后终于转为安静。台上那个老师始终平和安静的样子，反倒衬出他们的幼稚和无理来。这个老师没有一声训斥，就这样站在那儿，不带一丝指责，却让你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柔能克刚。
见学生们都安静了，许三多微微咧开嘴，腼腆又欣慰地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学生们有些愣，他们仿佛第一次在一个男老师身上发现了“可爱”两个字。
“——还愣着干什么，起来敬礼啊。”突然，从教室最后一排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年轻男孩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却带着一丝威严。许三多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在说话，忽然便见全班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另一个似乎是班长的男声喊了“敬礼！”接着是全班中气十足的“老师好！”
“请坐。”许三多连忙示意，从刚才到现在，他倒一直没有觉得这些孩子不好或者故意和他作对，他也知道自己的外貌是第一印象震不住场子的，学生们好奇很正常，加上青春期孩子的躁动，刚才的反应都是可以理解和包容的。
“班长和学习委员是哪两位？”许三多问。
两个身高180左右的男孩子从最后一排站起来：“班长，齐桓。学习委员，吴哲。”
许三多心里暗暗感慨了下现在孩子们营养真好，还未成年就长这么高，自己的发育期却好像还没开始就停滞了似的：“咱们班的花名册你们有吗？”
“在我这里，老师。”吴哲拿起册子走到讲台前交给许三多，这近距离一对比更衬出许三多的娇小。吴哲不禁多看了许三多一眼，这才返回座位。
“我们今天先点个名，老师想认识一下你们每个人。”许三多和气一笑，便按照花名册上的列表一一叫他们，被点到的学生则高声应“到”。
名字一个一个念过，每个学生答“到”的时候许三多都会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们，然后问一两句对方的喜好或是擅长的科目，想要多多了解自己的第一批学生。
许三多认识完上一个学生，低下头用手指向下一个名字：“——袁朗。”
“到。”慵懒的声音让许三多一愣，这不就是刚才催促全班起来敬礼的声音么？许三多连忙抬头。
视线所及，是坐在齐桓前面、倒数第二排的男孩。其他人都是坐在座位上答“到”，他此刻偏偏站了起来。眉眼间不知为何看着比同班其他人成熟，那眼神探究地看过来，居然有些捉摸不透的意味。
“袁朗么……”许三多想起他刚才让全班起来的情景，明明不是班干部，却似乎比班长齐桓还有威信，班上的人很听他的。想到这里，许三多悄悄在花名册的“袁朗”二字前画了个星号，这大概是需要重点了解的学生之一。
“老师。”袁朗微微扬高下巴，打量着有些出神的许三多，仍然是那副懒洋洋的语气，带上一丝调侃，“你不问问我的兴趣爱好么？”
许三多回神，连忙道：“袁朗同学喜欢什么呢？”
袁朗勾了勾唇角：“喜欢……一切让我心情变好的事物和……人。”
许三多呆了呆，弯着眉眼笑道：“袁朗同学这个答案很有意思，请坐。”
袁朗大剌剌地坐下，抱臂继续观察着许三多。
待班上所有人都点完了，许三多还未发话，袁朗忽地朗声道：“——老师，你已经认识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向我们做个自我介绍呢？”
许三多丝毫没有被学生打断、冒犯权威的不高兴，笑道：“同学们有兴趣的话，也简单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是河南人，X大中文系毕业，你们是我正式带的第一批学生，大家也算是很有缘分了，我会努力带着大家一起进步，创造好的成绩。”
平实的话语、温和的态度、比实际年龄偏小的外貌，将师生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有学生调皮发问：“老师，什么样的成绩才能叫作好成绩呢？”
许三多闻言，笑了笑，目光柔和地扫过台下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今天比昨天好，就叫好成绩。只要我们在一天天进步，那么每一次的成绩都是好成绩。。”
台下学生们也忍不住笑了，比起刚开始时的紧绷，班上气氛在不知不觉间融洽和放松下来。”
“许老师。”倒数第二排袁朗略带兴味的声音传来，问了刚才许三多问他的问题，“那你喜欢什么啊？”
许三多只微微一怔，便腼腆地笑了：“我喜欢看书。其实我也是笨鸟先飞那种人，只是喜欢看书，初中开始就爱在图书馆把藏书按字母分类从A到Z全部看完，算是为理想中的老师职业积累了一些知识储备吧。”
一般老师第一天见面都会立威，不少老师还爱将自己5分的事儿吹成10分的精彩以树立威信。这许老师不但随和，还实诚得过分，掏心窝子似地跟你讲话。袁朗越发觉得有趣，却缓缓道：“……能从初中开始坚持到现在，将图书馆所有藏书阅尽，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您已经比一般人优秀太多。”
吴哲看了袁朗一眼：袁朗这话……是称赞，也是给班上同学点明了许三多的独特之处，帮许三多树立威信。以前可没见袁朗对哪个老师这么上心过。
许三多那边倒是真的不好意思：“咳咳，总之，大家共同进步吧。今天的早自习占用了大家的时间，接下来我不耽搁，正式开始上课吧。”
……
待第一堂下了课，许三多收拾课件离开了教室，让位于十分钟后即将到来的数学老师。
“你今天挺反常的啊？”吴哲转着篮球笑看袁朗，“好像对咱们新班主任挺感兴趣？”
“是啊，从一开始就给他帮腔，叫全班起立，还夸他优秀。”齐桓琢磨着，“这老师也太单纯了，什么经验也没有，把他丢到咱们这儿当班主任跟羊入虎口似的。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
袁朗没说话，悠哉悠哉地转着手里的笔。末了，动作一顿，轻声道：“学校既然敢把他放在我们班，自然有学校的考量。他来我们班，会不会因为……他是一只特别的羊呢？”
齐桓和吴哲一愣，互看一眼：“怎么，你觉得他是在装？没那么老实无害？”
“不是装不装。”袁朗笑了笑，“这才第一次见面，谁又能对谁下定论呢？我只是……”袁朗透过教室窗户，望向站在走廊上给人答疑的许三多，“只是觉得……他很有意思。观察他，似乎能让我的心情持续好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教室外面许三多莫名打了个喷嚏，回神，跟请教他问题的同学告别，准备回去找其他任课老师好好了解一下高二四班。这是他教师生涯开展以来的第一届学生，许三多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班带好。这么想着，突然想起袁朗……嗯，他会重点了解一下这个学生的。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