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闺梦里：放春归去》苏蔷薇

16、绛雪再遇

　　康熙三十七年三月。我依旧滞留宫中。
　　不是我不肯回去，实在是姑姑宜妃和皇上不放人，我表面上“受宠若惊”，心底里却有些害怕。
　　我承认，十二公主的话在我心里始终是片阴影，我怕我被康熙捧的越高，日后摔的就越惨。一想到可能有的所谓指婚或和亲等结局，我心中泛起的寒意就直接蹿到了牙齿根。
　　这不，我前天才在姑姑处见到康熙，今儿个BOSS大人又下旨要我准备，晚上有宴，我也得去。
　　乍闻这个消息，我是愁眉苦脸，姑姑却笑逐颜开，点着我的额头道：“没想到这么些日子不见了，你一回来，依旧是皇上心坎上疼爱的格格！”
　　——敢情您觉得这是好事儿啊！我勉强扯出一丝笑对着姑姑，看着她指挥佳琪左右忙碌着为我收拾打扮，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只希望今晚这一餐也能让我安然的吃过去就好了……

　　乾清宫宏伟依旧。喧嚣在内，我从外面看去，那偌大的宫殿竟显得有些孤单。而恢宏的大门却似一张大开着的口，等着我自己跳入其中。
　　一时间，我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高处不胜寒的恐惧还是在不经意间咬我一下，让我心惊肉跳。
　　“格格，冷吗？”身后的佳琪敏锐的察觉到我的变化。
　　“没事。”我紧了紧身上的小披肩，“这都春天了，还冷什么呢。”
　　“格格……”佳琪忽然在我身后踌躇着问道：“咱什么时候能回华山呢。佳琪的规矩忘了好多，这些时日若不是靠着格格的名声护着，早就挨罚了……”
　　“你当我不想回去么。”我边低着头踏上乾清宫的台阶，边摇首道：“只是一时走不了罢了……等过段时间，姑姑若还不肯放我，你就抽空给阿玛送封信去。”
　　“是……”佳琪一边应着，一边抬起头来对着我强装欢颜道：“格格小心，前边到了——”
　　与此同时，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喊道：“阑晞格格到——”
　　于是，我抬起头，抿唇一笑，缓缓走进乾清宫内，一步都不肯踏错。
　　我目光澄澈的望向主位，那今朝天子正对着我温和的笑，眼里透出浓浓的长辈般的关怀——让我一时间不辨真假，却又有些哀伤——若这样的目光投给了十二公主，那么她的命运会不会有了变数？
　　“阑丫头今儿个可来得晚了！”康熙一边笑着一边示意李德全在自己的身边添椅子：“朕看今儿既是名副其实的家宴，也就别讲那么多规矩了，阑丫头直接坐到朕身边来，也好跟朕解解闷！”
　　——我晕！还真是天大的恩宠啊！
　　我弱弱的微笑着，一面感谢康熙的厚爱，一面塑造金刚不坏之身对抗周遣的各种目光。
　　我才坐上康熙旁边的位子，就感到一道目光带着探究直勾勾的盯着我，我郁闷是谁这么不懂含蓄，便抬眼望过去——竟然是胤褆！
　　他坐在阿哥席里，似笑非笑的打量我，见我看到他了，竟也不回避，微微一笑继续看我，仿佛我是放在砧板上的肉，他正在考虑我是否有买回家的价值。
　　我心里顿时泛起了一阵恶心感，面上一寒，我虽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他怒目而视，却也速速转开了目光，不想再多看他。
　　——神啊，原谅我吧，比起这位大阿哥，我还比较喜欢一向在某些清穿小说里不怎么讨好的太子爷呢！
　　“阑丫头，你是想什么又出神呢？”一个轻巧温和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我赶紧回过神来微笑着望过去，竟是同坐一席的德妃，她一手捏着茶盖，一手端着茶盅，姿势优雅的不得了。
　　“回德妃娘娘话，阑儿只是想着一会儿有什么好吃的，所以出神了。”我甜甜一笑，胡乱答道。
　　“你这丫头啊……”德妃忍不住莞尔一笑，许是因为胤禛的事，德妃最近对我一直颇为体贴照顾，笑容和蔼的不得了：“今儿少不了有好吃的喂你。”
　　我察觉出德妃神色有异，似乎带了欢喜，便趁着皇上没工夫理我的空档笑着问她道：“德妃娘娘，今儿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呀？娘娘笑得好生好看呢！”
　　“你这丫头啊，就是嘴甜！”德妃忍不住笑说了我一句，却愈发显出丝得意来：“今儿皇上下了旨，封大阿哥为直郡王、三阿哥为诚郡王，老四、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都封了多罗贝勒。”
　　——原来是自己的儿子封了贝勒！怪不得德妃喜上眉梢。其实自从来到清朝后我就慢慢发现，虽然胤禛自幼不在德妃身边长大，但两人的关系也没有我之前所想象的那么淡漠。他毕竟是她怀胎十月的亲骨肉，他争气，她脸上也觉得有光。可我真的猜不透，为什么多年后，这对母子会宛若仇敌。
　　不过……等等？
　　“八阿哥？”我不觉惊出声来。
　　德妃心性宽和，也没有多想，只微笑着对我点点头：“可不是么。八阿哥今年才十七岁，可就封了贝勒了。”说着，她还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坐在另外一桌的一个女子，低声叹道：“她也该高兴了。”
　　“娘娘说谁？”我天真的一笑，却是明知故问。
　　“没有。”德妃掩饰着又笑了一下，把话题带开了：“阑丫头饿了吧？眼看着就要开席了……”
　　见她无意再说了，我也就不多问了，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很快，一道道制作精良的好菜就在我面前摆了一桌。
　　只可惜，我身旁做着康熙老大，我怎么吃都不自在，再环顾这一桌子老大受宠的老婆们，看她们吃得风情万种我就更吃不下了……
　　吃了一半，我已觉得兴致索然，正想寻个借口从康熙身边溜走，就听得阿哥席那边有位我很熟悉的仁兄大着嗓门嚷嚷：“来来来，我敬各位获封的哥哥们一杯！”
　　我忍俊不禁，偷眼瞧过去，果然见到十阿哥眉飞色舞的正举杯要饮——他倒还真是替哥哥们高兴呢！
　　康熙方才不理我都好半天了，这会儿我一笑却被他发现个正着，于是他也笑着问我道：“阑丫头这是乐什么呢？”
　　我的笑才扬了一半就被康熙的问话打断，只好讪讪的收回，答道：“回皇上话，阑晞见十阿哥笑得开心，就也跟着乐了。”
　　康熙点点头，笑道：“唔，朕倒是忘了，你前几年跟老十也很要好的。”
　　我坦荡一笑，不好再答。却听到姑姑宜妃笑道：“皇上，依臣妾看，十阿哥今儿是真高兴呢。这一会功夫，他酒都喝了三杯了。”
　　我总觉得姑姑是故意扯开我和十阿哥的话题，但听她这么说，我跟康熙还是都忍不住又朝阿哥桌望去，果然见到那位没心眼的仁兄豪爽举杯，正到处追着获封的哥哥们喝酒——
　　“来！大哥，我敬你！”他豪爽的笑。
　　“……多谢十弟……”胤褆看着酒在眼前，不好推脱，仰头便喝。
　　“哎！五哥，你也再跟我碰一杯！恭喜你了啊！”他高兴的望着胤祺。
　　“……是……多谢十弟……”胤祺面上已有了两片酡红，可是不喝又说不过去，只好磨磨蹭蹭的干了。
　　“八哥！你刚才逃了，这回可不能再逃我这杯酒了！做弟弟的真替你高兴，你无论如何得干了！”他先干为敬的喝光了自己手上端着的酒，还特地把被子倒过来对着胤禩晃了晃，脸上带着热切的神情。
　　仿佛是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保持一贯低调的少年。
　　我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可是，他就坐在这里，与我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他只要一个抬首，我就能不由自主的看见。
　　胤禩清俊的脸上带着我见惯了的微笑，他似乎已经喝了不少酒，脸色有些苍白，然而他的眼睛，在我满目的繁华里依然如辰星般璀璨。
　　他看了看十弟，又若有似无的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笑容渐深：“好！多谢十弟！”他举杯就饮，单薄的身骨仰起头来让我看着心疼，可是转念一想，我却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哟，阑丫头又乐了！”这一声笑得清脆，康熙看了看我，又顺着我的视线望了望十阿哥，道：“可是又在笑老十了？”
　　康熙的这句话问得朗若洪钟，连阿哥席的那帮皇子们都听到了，他们纷纷转过头来，尤其是十阿哥胤䄉，一脸莫名其妙的望着我和康熙道：“笑我？小晞笑我什么了？”
　　眼看着众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我再装傻子玩单纯可就要丢人了，于是我淡淡的又笑了笑，狡黠的回望他道：“只许你替众位哥哥们高兴，就不许我替他们开心啦？”
　　“可皇阿玛刚刚说你在笑我……”胤䄉兀自不解。
　　我笑你人家都不想喝就你一人兴致勃勃的劝呢！我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巧笑道：“皇上您看，十阿哥当真是不信阑晞为其他阿哥们高兴呢。”
　　“哎！小晞你怎么又找皇阿玛说去了！”胤䄉不服气的瞪我：“你别故意转移我视线，你到底笑我什么呢！”
　　我见这大头䄉固执，只好抿唇叹了口气，故意摇头道：“哎！十阿哥，您先问阑晞为什么要‘笑’，阑晞答了，你却不信。偏要把阑晞的‘笑’点往您自个身上拉，这不是……”我挑了挑眉，又故意叹了口气。
　　胤䄉尚还未听出我话里的意味，其余的几位年长的阿哥已先笑了起来，都放下酒杯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我和胤䄉。
　　“呵呵，阑丫头巧嘴，老十是斗不过你。”皇上也忍不住笑了。
　　同桌的姑姑宜妃跟着笑啐了我一句：“你这丫头，说话可越发的大着胆子了！”
　　我随意的笑笑，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含笑望着阿哥桌——胤䄉还在追问笑得最厉害的几位阿哥，我那句话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却也没功夫再追着胤禩喝酒了。
　　——其实我那句话说得不清不楚，只是聪明的人自会从中悟出自以为的那个意思。而这满屋子坐的尽是聪明人，我又何必解释呢？
　　我唇边的最后一丝浅笑还未褪去，康熙便在我耳边低低的问了句：“阑丫头，你跟朕说，是不是心疼人啦？”
　　我被这话问得一愣，直觉其中暗藏了玄机，不便乱答，便老实道：“皇上，阑晞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么？”康熙的嘴角有一抹玩味的笑，若有似无：“你这孩子啊……越长却越有几分似她了……只是现如今，你的心思是搁在了老五身上还是老八身上？”
　　康熙的这句话说得我心惊肉跳，出了一身的冷汗，却还要故作天真：“皇上，您这话说得阑晞越听越糊涂了……”
　　康熙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忽然又朗声笑道：“无妨，阑丫头记住朕的话，等你再大些，迟早会明白的！”
　　说罢，他又转头与其他嫔妃谈笑去了，余下失了心神的我，眼神无意识的聚焦在了那抹远处的身影上……

　　春夜的风，寂寥的刮过来。我的脸热热的，在这单薄的凉意中反倒有了几分清醒。
　　晚宴散了后，我刻意低调的先带了佳琪走出来。然后我支走了她，说是自己要在这御花园里逛逛，散散心。然而环视这满园盛景，映衬着远处的檐牙高啄和无边夜色，反倒显出了一丝阴霾。
　　看景，多由心境出发，念及方才康熙不明不白的话，我的郁结不散反聚，担忧更甚，却又不知到底该忧在哪里。恍惚中竟有了几分敌暗我明的感觉，越发的难思量。
　　——是不是心疼人啦？
　　康熙那样一句看似调笑，却精明暗藏的话，在我心里也仿佛是打了个惊雷，由不得我不看清自己那些浅薄的心思。
　　——我是心疼了么？因为他那若有似无的一眼？
　　“唉……”我低低的叹息湮灭在风里——终于还是无法清楚的分析自己如此矛盾的心绪。有很多事，很多感情，纠结在一起，我越往深处想，越本能的要逃避。
　　——容我再放纵一次年少罢！凡事随心，感情随意。
　　我长叹了口气，脚步磨蹭着，却是一步一步的往那个记忆中的园子走去。
　　绛雪轩。那满园梅色中，可有你如一的笑颜？
　　温柔辗转，淡漠暗生，却偏偏，摄了我不知所措的心神。

　　第一。我承认往绛雪轩走得时候我有一半是受感情驱使不由自主。
　　第二。我承认我考虑过胤禩同学有可能在园子里望天数星星。
　　第三。我真的都只是考虑而已啊！我没想过成真的啊！
　　除了……
　　我亲眼看到他站在我面前。
　　以微微诧异的目光，看着瞠目结舌的我。

　　“八阿哥……不对……是八贝勒……”我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吉祥……”
　　绛雪轩里一片寂静。夜色里，满园的妖娆都抵不过我眼前的少年隐在暗处的面容。
　　半晌。
　　他忽然低低的笑了一下：“免了罢。你这礼行得，好生别扭。”
　　——我这不是没料到你在这嘛！
　　我很想白他一眼，但还是忍住了，面对他，我有着难言的紧张，却也有着莫名的轻松。
　　——真是纠结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啊！
　　我在心底叹息，嘴上却有些懒散的随口问道：“八……八……”我还在想是顺了礼数称呼他八阿哥好呢，还是按我小时候的亲昵叫一声“八哥哥”来得贴切？
　　“叫我这么难么？”我有些懊恼，他却又有些忍俊不禁，月光如水，映照他清浅从容的少年脸庞。我心底一动，脱口而出道：“那我能叫你胤禩吗？我叫你胤禩行不行？”
　　——就让我只叫你的名字。胤禩。胤禩。这上天入地，唯一的你。
　　他眼神里闪过一阵错愕。我回过神来，也出了一身冷汗——暗恼了自己一声糊涂，当真是口无遮拦了么？这么大不敬的话，小时说说还可当作孩子气，可如今面对我不甚熟悉的他，这样的称呼说出来可是能定罪的。
　　然而，望着他久久的沉默，我却偏偏心生希望……
　　他的眼神先是一亮，然后又是骤然一紧，最后沉沉的深了下去，片刻过后，我清楚的听得他淡漠疏离的声音：“还是叫八哥罢。”
　　不近不远，不亲不疏。他淡然的回拒了我的靠近，却又留下了恰如其分的亲密。
　　当真是他惯有的圆滑手段啊！
　　我心里涌上的是说不出的酸涩和气恼，于是冷冷一笑，道：“随八贝勒吩咐。您允许阑晞叫什么，阑晞就叫什么。”
　　“这话说得又太生分了吧……”他苦笑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我眼前。我望着一步之遥的他，那气质出尘，素净如莲的面庞就近在咫尺，却因为方才的一席话而让我心凉。于是霎时，远在天涯。
　　“你一个人这么晚跑来这儿做什么？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他好脾气的问我。
　　我没有回答，却不动声色的退后半步，依旧是一副赌气的模样。
　　他看着这样的我，大概觉得是好气又好笑，想了片刻，见我仍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便挑眉笑了一下，转过身去寻灯笼。
　　我漠然却仔细的看着他做这一切，一边暗骂着自己的不争气，一边却真是挪不开脚步。
　　仿佛是不舍，这与他片刻的偶遇。

　　“过来坐着吧。”他的声音真好听，温软却干净。不似胤禛那般寒峻。
　　我的脚原地踏步了好一会，还是踌躇着蹭了过去。
　　“咦？”借着灯笼微弱的光，我看清了这条回廊，熟悉的粗柱子，熟悉的长栏杆——“这是那年……这是那年我们一起看烟火的地方呀？”
　　胤禩听见我的声音隐约带上了欢喜，唇角的微笑深了几分：“难为格格还记得啊。”
　　——难为你也还记得啊！我内心雀跃不已，方才对他的气恼好像一下子就释然了。我居然就这样轻易的忘记了刚才生气时在心底对他的不满，然后简简单单的原谅了他，重又活泼起来：“喂——既然我可以叫你八哥，你就不要总是格格、格格的唤不停嘛！”
　　“好啊，那你希望我怎么叫你？”他依旧笑着看我，眼神里的温柔似乎可以溢出来般暖人。
　　“阑儿！”我毫不犹豫的提出当年跟他说过的称呼。“当然，这是私下里的称呼，别人面前，你可以叫我阑妹妹。”反正胤禛胤褆他们几个阿哥都是这么叫我的。
　　“好……吧……”他虽然有些惊讶，却仍是欣然应允。我忍不住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轻轻用手一撑，像是小时候一般靠着柱子对他摇手：“来吧，八哥也过来坐着啊。今晚没烟火，我们就看看月亮吧！”
　　胤禩好笑的摇摇头，眉目间却泄漏了对我的几分宠溺。
　　于是我笑的越发灿烂了……
　　——很多年后，再想起当初巧笑嫣然的模样，我才不得不相信，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年少天真。
　　——然而，或者那个时候的胤禩，也是天真的……

　　月明如水。温润如我身旁的少年。
　　“八哥。”跟他一起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我还是忍不住找起话题来：“我听说，前年……你上战场了？”
　　坐在我身边的胤禩闻言身形僵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嗯。”
　　我斜过头，拿眼睛瞟着他的侧脸，继续问道：“会不会很辛苦呢？虽说你贵为皇子，却也该有死里逃生的经历罢？”战场无情，谁人不经历血雨腥风？
　　他淡淡一笑，眼神依旧定格在远处：“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我神色一黯，明白他依旧不肯对我敞开心扉。
　　“那……”强装欢颜，我只有扯开话题：“八哥跟我聊聊你的个人爱好吧！”
　　……我承认这问题很狗血，可我没话找话，还能说些什么呢？
　　胤禩微微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好笑的答道：“萧吧。”
　　“你会吹箫？”我眼神一亮。
　　胤禩见我这副模样，仿佛是看透了我，又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没把萧带在身上。”
　　“哦……”小希望破灭，我沮丧的点头。
　　“不过……你若真的想听，有空的话……”他有些迟疑的话才说了半句，我们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格格！格格您在那儿吗？”
　　佳琪！
　　我心里暗叫一声，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跟胤禩说几句话都这么快就会被打断。
　　胤禩听到声音很快从我身边站起来，轻叹了口气对我微微笑道：“格格真是得宠，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就有人找来了。”
　　这话看似随意，却带着淡淡的落寞，我惊讶的望向他，忍不住想起了十二公主。
　　可是他脸上的神色却是如此云淡风清，仿佛毫不在乎。
　　我没有说什么，却也没有回应佳琪的呼唤，就是静静的站着，静静的看着他，我想要离他的心再近一点，我想要打破他脸上那层永远笑着的面具，可是我发现，我根本无力为之。
　　因为他把我，拒绝在了他的心门之外。
　　却给了我，徘徊在他门口的机会。
　　“唉……”我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他毫不动摇的温和面庞，浅浅一笑道：“八哥，阑儿就此先回去了。你那还没说完的半句话，记得要实现。”
　　我转过身，强迫自己不再回头，人是走出了他的视线，可总有那么一丝挂念，留在了他的身边……

　　我一出绛雪轩门口，就看见佳琪低着头持着灯笼立在一旁等我。
　　“佳琪——”我拖着长音似笑非笑的走近她：“还不抬头跟我说实话？”
　　“格……格格……”佳琪笑得非常“假”。
　　“说，你干吗跟踪我啊？”我懒懒的问道。
　　“格格……您……怎么知道的……”佳琪似乎还不甘心，要死也要死的明白。
　　“我才来绛雪轩多久啊，你可就找着我了。我就算是相信你的能力非凡，也不能不相信这皇宫内院之大吧？”我很客气的继续笑。
　　“格格……”佳琪苦着脸：“格格当初支开佳琪，佳琪就觉得不合适。去回了宜妃娘娘后，娘娘的脸色可难看了，佳琪怕格格一人走得远了，不认道儿，才急忙顺路找来了……跟您跟到了绛雪轩，看您进去了都快半个时辰了……才……开口唤了您……”
　　“唔。”我淡淡的应了，心想这答案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了，就懒得深究，对佳琪说道：“行了。那咱回去罢。”
　　——再不回去的话，姑姑派遣的大部队人马也该找来了。别让他们扰了胤禩的清净才是。
　　“格格……您怎么总喜欢往绛雪轩跑啊？”佳琪一边在前边引路，一边不解。
　　“没什么……这儿清静，风景又好啊。”
　　“格格……刚才里面有位主子在是不是？”佳琪犹豫着又问道。
　　我顿住脚步，直直盯着她：“佳琪，你想说什么？”
　　“格格……”佳琪惶恐的转身，低着头怯懦的答道：“佳琪……佳琪只是听到了人声，什么都不知道……”
　　“你怕成这样做什么……”我淡淡的叹息：“我并没有要说你的意思。只是等下回去了，你就说我是一个人在绛雪轩的知道么？”
　　“格格？”佳琪疑惑不解。
　　“其他事你就别问了。”我不耐的打发了她。
　　胤禩的事，在我心里都是不清不楚的，我又何必对他人讲起？那些复杂的情绪，就是面对再熟悉的人，我也难以启齿，那么……就让它暂时成为我心底的一个秘密吧。
　　“是……格格……”佳琪乖巧的答了，就转过身不再多问，默默带我回了景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