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行前 ...
-
进入平原地区之后,意料之中地没有遇见什么大妖魔。两队人马昼伏夜出,轻装简行,行进速度比在森林中,快上了一倍不止,因此没有耗费多少时日,便抵达了蓬山。
除了两兄弟,其他人俱是初次来到蓬山,远远就见到那通天彻地的毓琇山峰。群鹤环绕四周,声声长啼仿佛仙乐奏鸣,高处依稀可见琼楼玉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座山仿佛夺尽此方天地之灵气,与黄海之荒凉截然不同。
既然已到蓬山,两边便就此分开,各自在甫渡宫之前扎营。
之后的几日,其他升山者也陆陆续续抵达,原本空旷的场地逐渐被一幢幢立起的帐篷占满。这已是奏国麒麟升起黄旗的第九年,无论对奏国还是宗麒,都是仅剩的几次机会。
容黎的父亲曾经在蓬山升起黄旗的第一年,就前去叩问天意。据说当时盛况空前,甫渡宫门前的场地被挤占的水泄不通,很多升山者甚至因为无处可宿,不得不扎营在宫门之外。而今,距之远矣。
升山者的资质年年递减,有问鼎王座的雄心的人,往往也兼具足够的实力,这些人早在多年前都已经面见过新的麒麟。而留到现在的,大多是心怀侥幸的无能之辈。在这样的人中,容黎和叶善等人,就如鹤立鸡群,格外受人瞩目。尽管他们的帐篷毫不起眼,也特意扎营在外围,却总有人围过来打探。
然而容黎并不把这些鬼祟的动作看在眼里,他本也不是来升山的,便只嘱咐阿笙带着大家尽快整顿,争取两日内便可出发,另一边带着容凛去拜访他们的姨母,碧霞玄君。
他们的生母乃是碧霞玄君的亲姐,号赤霞。遇见容父之前,姐妹二人曾一同执掌蓬山,侍奉在王母膝下,深受宠爱。一百多年前,容母与容父相恋,虽辞去仙籍离开了蓬山,然至今不曾断了往来。
碧霞玄君寝宫门前的女仙见他们来了,便掩唇笑了起来:“二位大人又来看望玄君啦。玄君刚与宗麒前往凉亭饮茶,不若玄英给二位大人引路?“
容黎怔愣了一下,便笑道:“玄君与台甫饮茶,是极风雅之事,我们这两个粗人就不去叨扰了。只不过,我兄弟二人明日便要前去猎场,今日恐怕不能亲自同玄君请辞,还请仙子代为转达。“
回去的路上,他们路过舍身木。树下的女怪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守护着舜国的卵果。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久远到快要被遗忘的事情。
他还寄住在蓬山的时候,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初识仙神妖魔,尚不知何为禁忌。这舍身木上能结神兽麒麟的卵果,自是令他好奇非常。那时也是很巧,守在树下的女怪不知去了何处,居然有个小女仙站在树底下。
那女仙见了他,遥遥行礼。
容黎曾听闻女怪对麒麟卵果的守护格外严密,就如同带着幼崽的雌兽,因此觉得那女仙似乎离卵果太近了。
“这位仙子,不知为何站在舍身木下?如何不见守护的女怪?”
女仙没想到他竟会和她搭话,红着脸道:“妾久闻舍身木之名,见女怪不在此守护,便走近来瞧。”
她这话倒是让容黎一愣:“仙子莫不是刚刚升仙?接引的女仙没有告诉你不要太接近卵果吗?”
女仙听了这话眼里露出了点茫然之色,刚欲开口,便听见远处有人声,隐隐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容黎神色一动,随即脸色大变,朝她大喊:“快离开那里!“
那窸窣的声像极了野兽在山林间行进的声音,而在这蓬山上......
然而已经晚了,他身后传来一声恐怖的尖啸,一阵疾风从身边掠过。
糟了!女怪回来了!
他来不及细瞧,便冲向那女仙。她呆呆地僵在那里,似乎吓傻了,面对女怪泛着寒光的利爪,连躲都不知道躲。他只来得及一把推开小女仙,自己却来不及撤出。女怪的利爪迎面而来,瞬间便感觉到肩上一片剧痛,鲜血随着女怪挥爪甩了一地。
那女仙跌倒在地,血溅了她一脸,怔愣间,竟直接晕了过去。
女怪的爪子高高举起,正要再次挥下,却突然注意到金色的卵果竟溅了几个血点,一下子僵住了。
容黎抓住了她愣神的机会,也不管自己肩上的伤,抱起晕倒的女仙,强撑着逃离了染血的舍身木。
后来听祯卫转述,才知道卵果竟被溅上了血迹。
麒麟乃是仁兽,沾不得血腥污秽,平日里被女仙精心呵护着,见血都难,更不要提血渍沾身。这卵果沾血尚是头回发生,索幸无甚大碍……
“哥?“
他听见容凛的声音,蓦然回神。
“没什么,回去吧,明日一早出发。“
到底是上了年纪,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竟也夺了他的心神。
次日,容黎与阿笙三人正在最后确认行进路线,就听帐外几个大男人笑闹声越来越近,容凛笑着撩开帘子。
容黎依旧盯着地图,头也不回地道:“外面吵吵嚷嚷地作甚,可都整顿好了?”
容凛走过去一把搭上他的肩膀:“快了,我打发顾彦昭和李勋去了。刚才外边热闹,我们就去看了看。“
听见这话容黎才给了他一个眼神,无声询问。
“呵,后天就开始觐见了,我们的好台甫当然要提前看望看望大家。“
容黎听见这话皱了皱眉,转头对阿笙三人道:“路线没有问题,整顿好我们就出发。“
阿笙利丰和拓衡立刻识趣地告辞。
看他们出去,容凛爽朗的笑里面带了点嘲讽:“后天觐见,今日便来了,他还真是迫不及待。不如我们在这甫渡宫,直接做了他的主上。“
鹏雏的猜测似乎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宗麒很可能感受到了王气,因此提前来探看。
“别胡闹,这件事我们不插手。自古以来坐上那个位置的有多少人,真能让人心服口服称一声主上的又有几个?”容黎把地图折起放好,“容氏一族历经三代君王,也不是随便一个毛头小子可以搓磨的。你怎的还是这样沉不住气。”
新王想要压制世家贵族,绝非易事。无论是在中朝还是地方,门阀士族的势力都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拿禁军来讲,左将军容凛是他胞弟,右将军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而中将军虽然出身寒门清贵,但手中并无实权。这禁军已然是容黎的禁军,恐怕新王的一纸敕令,还不如他的一句话好使。
没有权力的君王,如何能令虎狼退步。
不过,这宗麒却是个隐患。容黎的双目刹那冰凉。
据说这位旷古绝今的第一位赤麒麟,降伏的使令具是凶名赫赫的大妖魔。这等凌驾于众生的绝对力量,恐怕会给局势带来极大的动荡。
不过他已然二十九岁了,如果此次鹏雏的猜测落空,而他今年再不能择选新王,恐怕来年也就永远没有再见之机了。
这样一想,他又忽然起了些看看这位麒麟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