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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守株待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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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自己可能魂穿了别人的身体让陈缘一时心乱如麻。
但饭还是要吃的。
她把食指长的小鱼处理干净,内脏扔到火堆里烧毁,剩下的部分先穿起来烤成半熟,然后丢到陶罐里就着翻出来的一点盐煮成了汤。
可能是太饿了,这样简单处理过的鱼汤吃着还不错,肉的味道很好的抚慰了陈缘的心情。
有东西吃,事情还不算太坏。
天很快就黑下来,月光皎洁,星河清晰可见,这是生活在城市光污染中的人很难见到的景色。
但陈缘一时无心欣赏,天黑了,她却没有照明的灯油或蜡烛,尽管月色明亮,想到不远处的山林,她可不敢在外面多待。
翻找照明工具无果,陈缘从灶里抽出一根不长的木棍,去堂屋取了木剑和弓箭,快步回到住了三天的房里。
借着木棍上的一点火光,她把门栓插好,又检查了一遍室内,没有发现窗或者墙洞后把木棍扔到地上踩灭。
此时,房里的旧木门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虽然前几天没事,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陈缘摸黑爬上床,抱着剑和衣而卧,听着外面的动静思考起紧急预案。
有野兽进院子怎么办?
先观察。
突破房门进来了怎么办?
按动物世界的科普,可以披上被子假装体积庞大威吓,不行的话就尽力挣扎一下吧……
就这样想着想着,其他问题又顺着思考溜了出来。
还能用同样的方式回去吗?
不知道,至少三天的昏睡没有成功。
回不去爸妈怎么办呢?
如果灵魂交换了就好了,被认为是疯了也比死了强。
陈缘闭上眼,想起最后一晚的灯光,外卖,空调的冷风,手机里短视频的音乐……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穿越是真的,那这个不可控的意外,事实上剥夺了她除了“自我”的一切,而她对此无能为力。
她是个唯物的人,相信意识不相信灵魂。
可此刻想到家人,她只能向宇宙,上天,向不屑一顾的神,命运,或者另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灵魂祈祷了。
让我回去吧。
至少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如果真的交换了灵魂,我保证会拼命努力活下去,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只要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陈缘猛然惊醒,远处似乎有什么拖动和走动的声音!
她立刻翻身坐起,穿上鞋,抓起剑和铁钩静静靠近门边,打起十二分精神聆听。
那走动声并不很连贯规律,也不很大,听起来由远及近正在靠近院子。
陈缘吞咽了几下,缓缓屈膝,从侧边趴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别抖,扭头凑近门底缝看向院落。
透过缝隙,她看到院门的西边有一个不大的黑影正向院子移动,但速度不算快,就着月色看着似乎像个人。
想到是人,陈缘心里的紧张感没减轻半分,反而更糟糕了。
几分钟后黑影来到了院门口,这个距离足够陈缘看清的确是个人,而且身量矮小,因为院子的篱笆高度到她肩膀左右,可比这个人影却高了半头。
陈缘放松了一些,这样的身量差异,只要没有同伙,搏斗起来她的胜算还是挺大的。
不过黑影却没有尝试进院,不知为何在门口徘徊。
陈缘耐心等待着,握紧手里的武器,随时准备拼了。
时间流逝,月色渐沉,天边已经泛出一抹青色。
就这样,外面的人影靠着篱笆待了一夜,屋里的陈缘也在地上趴了一夜,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她不理解这人有什么意图,一夜过去既没有招来同伙,也不离开,又不进院,只是在院子门口待着不动。
待到太阳露出边缘,天色虽然没有大亮但也十分清晰,陈缘不愿再等了。高度紧张地熬了一晚她已经又累又饿四肢僵硬,趁还有体力她必须要主动出击。
她握着武器爬起来,慢慢推开门,看着门口的人影一动不动大概没有察觉院里的响动,于是踮着脚悄悄移动到门后。
人影半身靠着门半身靠着篱笆,篱笆的杂枝乱叶让她看不清实情。
陈缘举起剑,准备迅速拉开门趁人失去平衡时全力刺上去。
她在心中默数:
一,二——
三!
说时迟那时快,陈缘屏住呼吸左手拨开门栓顺势一把拉开大门。
半身靠在门上的人影果然登时向后仰倒,陈缘大喝一声,右手的剑猛地照着地上人肩头扎去。
待到看清地上人的模样,想收手时已来不及,虽是尽力改方向扎在了脖子旁边,还是蹭出条口子来。
竟然是个小女孩!
陈缘卸了力,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呆滞了片刻,连忙把剑抛开查看小孩的情况。
小姑娘已经失去意识了,大概昨晚坐在门边就昏过去了,所以才能一晚上不动。
陈缘先是尝试把人扶起来,没想到她轻得要命,于是直接把人抱到西室的床上。
按照昨晚的情形推测,这孩子应该是半夜从西边的山上下来的,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陈缘帮她仔细检查了一番,脉搏稳定,体温正常,没看到有明面上的伤口或者血迹,于是解开她的衣服。
她实在太瘦了,肋骨根根分明,小腹凹陷在凸起的盆骨里,胳膊细得陈缘都不敢使劲,只用了三根指头轻轻捏起来检查她的情况。
上身完好,陈缘顾及隐私只把裤子裙子都捋到腿根。没有发现开放伤口,只有些青红的瘀痕,不过她的左脚踝肿胀严重,看起来扭伤了。
孩子看着还很小,陈缘猜测她可能是脱力或者低血糖了,得弄点东西给她吃,瘦成这样陈缘真怕她会饿死。
拉上被子给她盖好,陈缘抓了两把小米去灶台,注意到粮袋已然见底了,不禁叹了口气。
等她端着粥回来,正犹豫要不要趁热叫人起来时,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女孩自己醒了。
陈缘听到响动回过头,正对上她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
小孩的瞳孔极大,又黑又亮,眼睛圆圆的,配上薄薄的眼皮和长睫毛,呈现出惊人的纯洁美丽。
她有些懵懂地看着眼前人。
“醒啦。”
陈缘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小孩的神色,不会要哭吧……
但女孩没说话,不自觉地看向冒着香气的陶罐。
“哦,饿了吗?”陈缘会意,向她递过陶罐。
女孩还是不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用那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饿的话就喝吧,小心烫~”哎哟,好一个小可怜。
得了应允,女孩迫不及待地捧起陶罐喝了一大口,被烫得眼泪汪汪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了陶罐,抬手捂住肚子。
“怎么了,肚子疼?”
她有些惊慌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你饿太久突然吃烫的受不了,要不先放放,一会不疼了再喝?”
确定女孩能听懂她的话,陈缘放软了声音,然后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
这孩子头发不长也不浓密,跟眉毛,睫毛一样黄黄软软的,拿布条系在背后,但也快散了。
“你叫什么名字?”
“……越飞光。”她小声道。
她的声音不是想象的那般柔嫩,反倒是有些哑。
“几岁了?”
“十四。”似乎说过话后没那么拘谨了,女孩抬起头来。
陈缘吃了一惊,十四?虚岁吗?也许是营养不良,她看起来十岁都不到,完全是个儿童。
“你家在哪呀?”
“山下。”
“山下哪?”
“下岭西村。”
“哦,那怎么上我家来了?”
“脚痛,原只待歇歇就走,坐下睡着了……”
“怎么不敲门或者进来呢?”
“她们说,说你二人不愿旁人上山…”
小孩反应有点慢,说话低声细语的,但能听懂,像北方某种方言,陈缘偷偷模仿起来。
“二人?还有谁?”
“你阿母,”小孩说完突然涨红了脸坐立不安起来:“不,我,我亦是阿母去后才上山……”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缘了然,“她”原本应该是跟母亲两人住在这,后来母亲大概是死了,院子里就剩下她一个。
“没事,阿母走了你为何要上山?”
“小妹病了,买不成药,来山上寻。”
“哦,那你带的东西都丢在山上了吗?我看到你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有。”
“嗯…不曾带。”她攥起手来。
听到这陈缘眼都瞪大了。
是无知无畏还是这里民风彪悍?
自己晚上在山下的屋里吓得跟孙子一样,这小姑娘看着怯弱,上山采药竟然什么都不带,还敢待到晚上?
难道这山里其实很安全?
“那你阿父呢?”
“阿母说去西边打仗了。”
“这样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妹妹多大了?”
“只我二人,是双生。”说到妹妹,越飞光垂下眼来,掩住了黑眸。
这种环境双胞胎能顺利生下来养到这么大,孩子妈真是不容易。
“粥应该凉得差不多了,肚子还疼吗?”
察觉到小孩突然的失落,陈缘终止了问答。
越飞光好像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跪在床上。
“阿姊救我,又供饭食……”说完便要磕下头去。
“哎,使不得使不得!”
陈缘急中生智,一把抓住她细弱的后脖颈,轻松把人推到被窝里裹起来,可不敢受这种大礼。
小孩有些头晕眼花地地抬起头:“阿姊?”
陈缘赶紧把粥塞到她怀里:“你还小,不疼了就吃粥吧,不必这样。”
小孩扑闪着睫毛发愣。
这句话隐秘地击中了她心里的另一些东西,让她肚子里发苦,眼眶发痛。
陈缘看她出神,忍不住又摸了摸小脑袋:“别想了快喝吧,凉了不好,吃饱再说。”
越飞光被塞在暖和的被窝里,捧着温热的陶罐,水和着沁人心脾的米香扑在脸上,还有人摸摸她的头叫她吃饱。
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轻飘飘的,好像身体里有什么在膨胀,她要使劲忍住才不会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