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伯乐》中调

18、采蘩 采花草

　　收拾心情回到家，两人一起收拾了给李叔齐养伤置备的东西，院子里又恢复了整齐。
　　直到木门被照常扣响，陈缘才想起来忘了通知长禾不用上山的事。
　　说完事情经过，因为暂时没有计划，陈缘就让她先回去。
　　长禾却没应声，一反沉默的常态，眼底亮晶晶的问道：“明日大伙要去微山采百草，你们可同去？”
　　“采百草？”
　　越飞光向陈缘点点头：“要去采兰草沐汤，寻茜草染丝。”
　　他扳着手指细数，“红绳辟兵祸，青绳驱蛇虺，黄绳……”
　　随着耳边略过什么蘩、蓍、芣苢，联系上下文，陈缘意识到这些似乎是古文里记载的草木之名，她立刻兴奋起来，一口答应等长禾走后，拉住越飞光细细问了一遍。

　　根据这里习俗，五月有祭祀地母的仪式，村里的女孩们要一起采香草，兰草，茜草。
　　香草兰草用来沐浴洗晦，茜草用来染色五彩绳。
　　染出的红白黑黄蓝彩绳需要系在左臂上，小孩则系在手腕脚腕，用来避兵祸，避毒虫。
　　陈缘听完感觉点像端午。

　　第二天一早两人背上竹筐，跟等在山下的长禾一同来到微山，原来微山就是她们平日里去县城经过的那个青翠美丽的山谷。
　　山谷里早已聚满少女。她们提着竹篮，背着竹筐，衣袂间还沾着晨雾，见到陈缘她们来了也不像往常拘束，只笑着招手：“快来！溪畔的泽兰开得正好！”

　　这是陈缘第一次见到村里的少女们聚在一起。
　　大家脸上还有婴儿肥，脖子手腕却都细瘦，跟长禾一样。
　　她们衣裙大都朴素陈旧，不太合身，但有的编了辫子，有的散发带着花环，可见打扮也花了心思。
　　因今日出来聚会玩耍，人人脸上带着笑，十分活泼可爱。

　　草地旁边是清凌凌的溪水，鸟儿在看不见的树冠上清越地鸣叫。陈缘恍如跌进一幅活的古画中，满眼风景，不知道先看哪一处。
　　有穿葛布裙的少女跪在溪石边，用石刀小心割取白芷。
　　有梳双鬟的小妹妹踮脚摘壁上的石菖蒲，那腰间挂的彩色鹅卵石随着动作叮咚作响。
　　她们附近几个年长些的姑娘蹲在浅滩处，翻检茜草，被草根溢出的汁液染红了指尖。
　　“去岁用蓼蓝染的麻绳褪了色。”一个圆脸少女展示腕上彩缕，“今年要多采些柘木，赤色才鲜亮！”
　　不知是谁先起的调，少女们一叠声地唱起歌来。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
　　“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
　　带着稚气的嗓音惊起满谷飞鸟。

　　长禾从远处唱着歌走来，鬓边别了枝黄色小花颤巍巍晃着，指尖还沾着香茅的清气，裙裾扫过蓬草丛时，带起碎雪般的花沫。
　　这一刻，一切繁重的现实枷锁都从身上褪去，歌声仿若灵魂，从每个欢欣的少女口中飘逸而出，驾着山风，又饱沾草木香气，化作精灵，化作山鬼，掠过溪水苔石，绕过花草树木，在山谷中飘荡了一会，去往天上。

　　越飞光在一旁微笑着无声合唱，手里利落地采着一丛丛开着红白小花的高草，说是要用来驱虫。
　　陈缘接过来装进背篓，果然闻到一股浓郁的樟脑味儿。
　　她不太认识这些花草，只认识几种老家常见的野菜和药材，这次跟着越飞光也是学习了一番。

　　太阳高了，姑娘们也采够了，玩够了。整一整凌乱的衣袖，理一理汗湿的鬓发，各自背上香草，快快乐乐地准备回家。
　　越飞光鬓发散乱，抱着满筐艾草。长禾的衣带缠上了葛藟，正手忙脚乱地解。陈缘篮中的香蓍被堆得冒尖，稍一动就簌簌掉碎叶，都是小孩的劳动成果。

　　“薄言采之！薄言有之！”

　　少女们唱着歌走下山径，篮里的蘩与蓼随着脚步沙沙作响，像是与群山应和。
　　陈缘走在她们之间，感觉奇妙得像神游太虚，或者一场古文构建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