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海市蜃境冷夜茶 “风殷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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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放在从前，西公主此话一出，天宫众人十之八九会站在她这一边。天帝的信任很多时候给念风殷的只是权势和地位，但风殷的处事风格总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错觉，又甚少解释证明什么，很多时候误会就这么结下了。可经过妖迷的事情，众神似乎也已经看明白了一些，尝试着换一个角度重新的审视和评价这个看上去冷漠无情的玄司门令主。
事实上念风殷并未在奏折中直接点出西公主之事，只将实情上书折中，也算是留了一丝回旋的余地。
“玄司令。”西公主将矛头转向风殷，“你若说我有意在北固山放出阴兵，就请你拿出证据。”
念风殷微微蹙眉，不待开口，便被上官昀拦了下来。
玄司门暗卫却已经在第一时间羁押盘问数名西公主近卫，以及司库星君本人，得了足以证明西公主罪行的证据，但毕竟手段毒辣，若呈现出来势必遭致众神诟病。
“西公主，若你要证据，上官昀这里可以一试。”
上官此话一出，举殿哗然，虽说众神都知道司法御尊同玄司令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毕竟上官昀同西公主有“婚约”在身，这么多年过去大家心中早已经默认。如今上官昀不顾西公主生死，站在玄司令这边，令众神大惊失色。
“上官昀，你……”西公主握紧了手中长枪，怒极反笑，“好，上官昀，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来。不要学着玄司门只会严刑逼供，捏造证据就就好。”
上官昀也嗤笑一声，点头道：“那是自然。”转而对天帝道：“陛下，上官想要请一物上殿，只是此物来自妖域，所以望陛下允准。”
天帝对妖域并无反感，便道：“好。”
念风殷不知上官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清月不是早已经下凡了，哪里还有妖域之物？
上官见风殷疑惑，便小声对他解释道：“就知道会有今日的场面，还是我来应付吧。”
上官昀在众人的注视下，自袖口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晶莹剔透、璀璨夺目。珠身之内隐隐约约有一缕乳白色的细线般的光亮在游动。
“这是……”“好重的妖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妖王之心——蜃珠？”
这自然不是妖王的“心”，否则清月也不会这么大方地借给上官昀。蜃是妖王一族的守护者，世代跟随妖王一脉，形体似蛟龙，可以制造各种幻象，以假乱真，但对于神界的仙人来说，只有道行尚浅或灵力下降之时才会受其迷惑。像上官或者是天帝则能在瞬间识破。
“没错，这正是一刻蜃珠，而且里面住的是一只拥有上千年道行的蜃。”上官昀边说边示意天耀和远方，两人立刻会意，躬身退下。
念风殷忍不住小声问上官，“在清月那借的？”
“是啊，买卖还合算，我答应去给他贺寿时候，要带上仲乐和星辰。”
天帝见上官昀挺身维护风殷，两人此刻又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心中也不免有些惊讶。
“上官，这蜃珠于此事有什么用处？”天帝问到。
上官昀微微颔首，“请陛下稍待片刻，上官即刻揭晓。”
说话间，天耀和远方已经将中了针毒昏睡不醒的司库星君架来。
只见司库星君蓬头垢面，仙衣染尘，脸上还挂着在北固山时沾染的血迹伤痕，看上去着实可怜。
上官注意到众神见此都是面色微变纷纷把目光转到风殷的身后，便知道此事自己没有叫风殷出头是对的。
“陛下，请允许上官在殿内放出蜃龙织一幻境。”上官昀对天帝道。
天帝点点头。
众神也隐隐察觉出上官昀的用意，看向蜃珠的目光有期待、有复杂。
西公主似也有察觉，可她来不及阻止，上官已经将蜃龙自珠中唤醒。
一律青烟自珠中飞出，缓缓幻化成一条蜃龙，身长数尺蛟形身躯，身体上似金绿色的龙鳞，自现身便在空中不停的飘摇旋转完全没有一刻的停歇，叫大殿之上的众神看得眼花缭乱。
“蜃龙……老神还是第一次见啊，久仰久仰。”月老忍不住低声喃喃，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见一个硕大的龙头冲到自己的面前，一脸的凶神恶煞，“你这老神仙，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和人讲话要目光直视才算尊重，懂不懂。”
月老：“……”
也要……对得上才行啊。
“蜃龙，到你了。”上官艰难找到了蜃龙的眼睛。
蜃龙眨眨调皮的大眼睛，“啊呜，在主人心里沉睡了近千年，终于可以出来活动活动啦，看我的吧！”
话音一落，众神便见蜃龙更加急速地旋转，在殿内卷起了一股小小的气流，气流越来越大形成一个旋风似的柱状，起初只是半透明状的气体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里面的一干景物也都逼真到令人难以甄别。
上官对天耀点点头，天耀立刻将手中昏睡不醒的司库星君丢进了幻境旋涡之中，远方还不晚抽出蜂针，在他屁股上面扎了一下，以毒攻毒把他从昏睡中唤醒。
噗通！
司库星君一声痛呼，悠悠转醒，屁股也疼、脸也疼、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就见自己趴在一个巨大的密室之内，地面青石冷硬，四面墙角立着镂金的烛灯，墙面紫檀木架上面摆放着不少的珍贵饰物、古籍。
“你已经安全了。”密室正中间站着一个女人，高挑从容，一身戎装，正是西公主。
“西……西公主……这是哪？”司库星君艰难地开口。
“西无，本宫已经将你带回来，事情也已经解决。念风殷以为捉了你，再从几个小虾米口中得到模棱两可的证据，就能绊倒本我，他做梦。”西公主一脸阴沉。
司库星君面露喜色，身上余毒尚在依然有些头疼发昏，“公主高明。那……那下神什么时候可以回天宫？”
“天宫？”西公主的声音登时变得尖锐起来，“你还想会天宫？你可知道，此事一旦败露，会有多么严重么？”
“可……可下神，下神……是天宫的……”司库星君察觉不妙，心中惧怕。
“你以后就只能待在西无了，西无荒原的荒漠沙丘会和你作伴。”西公主露出冷酷的笑容，“这件事本就是你的主意，现在由你来一力承当有什么不对么？”
“公主……公主，”司库星君抱着最后的希望，如果真的被困在西无荒原，那就是永生永世都不可能走得出去的，“我……我保证，离开神界、人间，我不再回天宫，我是不可能把事情说出去的！”
“呵……我不愿意冒这个险。”西公主冷笑。
司库星君脑中轰的一声，全身发抖，满是污血的手指着对方，“我……我只是提议，真正下令不准驳兽参与进攻、收拢两翼要放阴兵出山的人是你！是你因妒生恨，是你要至念风殷于死地，凭什么要我承担这一切！”
司库星君声嘶力竭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久久不散去。
幻境之外，大殿之内却是一片死寂。
陡然间，幻境似一个被戳破的气泡，突然间裂开，消失。
司库星君只觉得眼前一花，所有的东西都旋转起来……失重的感觉，最后重重坠落在地上，见到身边围着的诸神险些再次昏倒。
西公主浑身颤抖，目光惊恐，“蜃珠……蜃珠乃是妖物，它制造出来的东西，是不能相信的，他们一定是合谋陷害于我！上官，你和念风殷……念风殷才是真正的勾结妖族，他身边的两个夭兽就是最好的证据！”
殿内参加北固山一战的众神都见过仲乐和星辰，知并非妖兽其中一只还是上古神兽驳兽，见西公主如此失态口不择言，知道她已然是穷途末路。
“妖兽？”天帝道，念风殷在奏折中确实提到了两只神兽，但并未细述。
“是！”西公主似抓住最后的稻草，“皇兄，你当真要信一个外人么？当年你就因为念风殷这个奸佞小人，夺了缪玉的法力，险些断了他的仙途，如今王兄你要重蹈覆辙是么？”
天帝蹙眉，目光陡然间变得犀利，“华林。”
“皇兄！”西公主的眼中升起希冀。
“事已至此，你真的很让朕失望。”天帝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阖目，“你同缪玉一样，是罪有应得。”
“皇兄！”
天帝不愿意再听，“西公主华林，褫夺西公主称号，夺西无兵权，即日起幽禁下届幽冥北崖之下，不赦不出。”
念风殷吃了一惊，天帝此罚甚重。幽冥北崖乃是自开天以来就没有任何光明照亮过的地方，那里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恐惧……
“陛下。”“陛下三思啊！”“西公主虽然有过，但望陛下念其镇守西无多年，从轻发落。”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天帝沉声。
西公主木然地抬头望着玉座之上的天帝，自己的皇兄，悲伤绝望之下又哭又笑，“我早该料到的，我早该醒悟的，我只是真的不敢相信，你真的会为了一个外人，连手足都不放过。我有什么不醒悟的呢，缪玉不就早已经证明了这件事么？在你心里，念风殷比任何人都重要。”
上官昀忍不住怒声打断她，“西公主，你确实没有醒悟。天帝罚你，并非因为风殷。罚你也不因为任何人，的是你的不顾苍生、罚的是你的歹毒之心、罚的是你的不思悔过。
缪玉太子当年之事，西公主既然提起了，上官便要在这里问一问。太子日夜在天宫叫嚣玄司门阴毒、玄司令害他，可有丝毫的道理？”
最先被上官锐利目光扫到的月老一凛，自这之前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缪玉太子在天宫人缘很好，被罚的那么重自然有人鸣不平，可细细想来也确实是自作自受。
“既然没有人回答，那就是没有。今日之事，也望诸位深思，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
“……”
又是一阵沉默。西公主气势彻底落了下去，恍然失神地被天兵卸去甲胄带下了殿。
一直蜷缩在一旁的司库星君瑟瑟发抖，混乱的思维已经渐渐清醒过来，起初还想抵死不认，可看到西公主的下场，便自知辩解无用。
“司库，你自东海仙府而来，便回那里去吧。”天帝根本不愿多看地上瑟缩成一团的司库星君。
“真……真的？”司库星君突然大喜，天帝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
东海仙府，乃是飞升后不愿或未能入天宫任职的神仙聚居居所，司库星君的父母皆是东海仙府的仙人，故他并非凡身飞升。如今天帝真的肯送他回仙府？司库星君起身便拜，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
“便由司法大殿负责送回，交由东海仙府尘镜老者，来处罚吧。”天帝淡淡，然后挥手示意将人带下去。
尘镜老者是东海仙府的尊者，铁面无私、冷酷无情，司库交于他手……
司库星君顿时双腿失去力气，“陛下……陛下……”
几日后，上官派到东海仙府的金甲卫士回报，司库星君被罚在西仙坛之上清扫污尘，没十年便下界一次，收其法力，置于穷苦之境。何时，仙坛不再落土，凡间不再有穷苦之地，他的罪过就算是赎了。
天耀听得打了一个哆嗦，“这尘镜老人果然名不虚传啊，还好我是凡身飞升，否则在那东海仙府吓也被吓死了。”
远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做坏事，怕什么？”
“也是，要怕也是你这个‘小官巨贪’应该怕才对！”天耀这么讲也是话赶话，不是有意戳远方的痛处。其实自他飞升以后在天宫见到远方，便知道凡间之事十有八九是他的问题。若远方真的是贪腐之官，怎么可能会飞升成神？若他为官清廉，遭人陷害，死后却背了百世骂名，怎能不难过？
远方果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像平时一样狠狠淬了天耀一下，“本官做了坏事也不怕，有你这种造谣生事满座跑车的碎嘴小人在前面挡着呢！”
天耀本能地想回击，看到远方转过身时那一丝落寞，“咳咳……本仙君不和你计较。”
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远方警惕疑惑地看着天耀。
“那个……”天耀脸突然有点烧，“抓紧时间吧，御尊那还等着呢，糖葫芦、山楂糕、紫薯丸子……咱们得买上好一阵呢。”
远方点点头，“嗯，听说上次买的王城北街张葫芦家的糖葫芦玄司令一口气吃了两串，御尊这次特意吩咐多买点。”
天耀突然凑上来，神秘兮兮，“哎，你说天界是不是又要有大事发生了？”
远方被他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怎么这么说？”
天耀神色紧张，“御尊天天跑到玄司门，说有公事要商谈，一谈就是大半夜，有两次根本就没回司法大殿。还让咱们两个沿途守卫，不准别的仙家发现，这不是大事要发生的前兆，是什么？”
……天耀闭了闭眼睛，“你应该去终门查上一查。”
“查什么？”
“看看你和玄司门的红衣小将是不是有什么累世血缘。”
“唔，为什么？”
“……滚。”
“哎，你别骂人啊！”
——
上官昀坐在一个不大的案牍前，上面摆着今日来下界和天宫的事宜折子。案牍是木制的，有点简陋，他的两条大长腿几乎是蜷缩着，姿势有些别扭。屁股下面坐着一个薄薄的垫子，身后连个能倚靠的柱子都没有。但是此刻他神情专注，目光柔和，即便是批到很棘手的事情也是心绪和缓，丝毫没有受到环境的影响，似乎还甘之如饴。
当然，这个小小的案牍就放在念风殷书房的正中间。
上方念风殷则是微微蹙着眉，有些心烦意乱，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坐在下面，像个被罚的小孩子一样的上官昀。
他当初非要赖在这，自己不过是想叫他知难而退，才让红衣小将准备了个又破又小的桌子，赶人用的。谁知道上官在那小桌子前面，一窝就是好几天，有的时候伏案时间久了，起来的时候还要踉跄两下，似乎是腿被压麻了。念风殷一看他，他就赶紧笑着摆手说，“没事没事，不用担心。”
时间久了，念风殷不知不觉地就开始觉得清月似乎说得对，红衣小将确实有些傻，叫你准备小桌子，也没有叫你准备这么小的啊。叫你随便拿个垫子，也不能准备个只有烙饼大小的破垫子啊。叫你别给他点太亮的烛火，也不用把玄司门淘汰了三百多年的烛灯找出来啊。
可是现在自己又不能叫人给他换，那样岂不是表现出了“欢迎”的姿态，还怎么往外赶人？
其实风殷倒也不是想拒上官于千里，只是这毕竟是在天宫，玄司门又都是他的部下，天宫里面已然有很多流言蜚语，实在是叫他有些难为情。
“令主，您的茶。”红衣小将把茶放好。
念风殷将手中的竹简合上，点点头，“去给司法……”
“属下知道，过夜的茶水一杯，冷了的点心半碟！我这就去办！”嘿嘿嘿，红衣小将乐颠颠去了，完全没有感受到身后传来隐隐的杀气。早前我玄司门被司法大殿欺负的好惨哦！现在终于找到机会惩治他们了！机灵这一下，真是心情巨好！还可以得到令主的赏识~
“喝杯茶吧。”风殷端了茶杯，茶香自杯中缓缓氤氲飘出。
上官微微垂着头，嘴角在暗处稍稍勾起，“不了，这两天胃不好。”
“……不是凉茶。”
“啊？那倒是可以暖暖胃，谢谢风殷。”
上官放下折子，去接茶杯，故意在风殷的手上停留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风殷是心疼我了？”
“……没有。”
“哦，那一会儿我喝隔夜的凉茶就行了。”上官脸上的笑容收起，有些丧气地把茶杯放在地上，因为桌子实在太小，几乎没有空隙来放茶杯了。
风殷看他沮丧，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不如去天河走走。”
上官昀点点头，没表达出情绪，大半张脸掩藏在阴影里面。起来的时候惯例一条腿略有不便，往念风殷的方向靠了靠。
“咕咕——”星辰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对于神仙会腿麻这件事深表鄙视。
“咚咚。”上官哥哥好可怜哦～
“咕咕。”你是傻的吗？
仲乐哼了一声，“你和那红衣服的才是傻子，仲乐最聪明！”
念风殷实在无力去管另一边“咕咚咕咚”的两只。
上官昀这边就已经够他焦头烂额了，“天河温度低，就不带星辰和仲乐了。”
上官昀闻言，这才微微露出笑容，那两个家伙尤其是星辰实在是太碍事了！
“咕？”为什么？我要和风风一起，天河不冷的呀，我喜欢在那边……唔……
嘴巴被毛茸茸的爪子抓住，仲乐笑嘻嘻道：“主人和上官去吧，我们俩真的怕冷呢，阿嚏～”
两人出门前，刚好撞见端了隔夜茶回来，一脸兴奋的红衣小将。上官立刻满脸委屈，念风殷叹了口气，“你若闲着无事，就将玄司门的大殿清理了吧。”
“唔？”红衣小将惊讶委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上官昀满意地露出笑容，轻轻拉起风殷的手腕往外走去。
红衣小将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好一会，才端着隔夜凉茶去打扫大殿了。
“咚咚……”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海市蜃境冷夜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