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我城》主客

25、chapter 25

　　chapter 25

　　苏念姜离开的背影相当幽怨，然而殷铎并不为所动。

　　他飞快地在一份协议文件里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温席儒。

　　尽管已知悉协议的主要内容，出于职业习惯，在正式签字之前，温席儒还是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

　　殷铎幽幽地开口：“我之前多次向易儒发起邀约，希望温律师本人能出面，担当SR的法律顾问，协助解决我们在欧洲的法务问题。但是，都被贵所以档期不足为由拒绝，而推荐给了其他律师。”

　　“很抱歉，造成你不愉快的咨询体验。不过魏助理所言的确是事实，而且他向你们推荐的本所的王律师，也有足够能力解决你的需求。”

　　“可是实践证明，王律师辛辛苦苦谈判了三个月都没有解决的问题，这次因为温律师的介入，三天就解决了！”
　　钦佩之余，殷铎觉得眼前的事实有点讽刺：“更让我意外的是，温律师这次主动调整档期，亲自参与处理SR的法务，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殷总过奖了，没有王律师的前期工作，即使我后期参与，问题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解决。还有，纠正一下，”温席儒似乎也有点不习惯：“你口中那位刚刚毕业的小姑娘，她是我带回家见过长辈的……女朋友。”

　　“………”殷铎想起来，他曾看过某人的简历，“苏念姜今年才22岁？”

　　温席儒看完合约内容，提笔在协议书最后一页的乙方栏，签下自己的姓名，才回复他：“我十年前，就已经认识她了。”

　　殷铎实在无法想象，十年前的苏念姜，小六级？或者初中生？
　　他接过已经生效的合同，心头又开始淌血：“虽然我很欣赏温律师的法务谈判能力，但是我必须要强调，SR位于恒瑜广场的旗舰店，可是我公司目前旗下，面积最大，业绩最高，流量最强的形象店！”

　　“我很荣幸。不过我相信，以殷总的能力，这些记录很快会被巴黎的新店打破。而且，随着贵品牌国际知名度、影响力的提升，国内的业务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殷铎仍不死心：“温律师，真的不能换一家吗？帝都、魔都的分店，你可以随便挑。”

　　温席儒低头喝了一口手心的咖啡，因为某人不小心加了糖，他被甜得皱眉，却始终没有放下。
　　“很抱歉，因为她喜欢这里。”

　　殷铎继续吐槽：“可是你那位姑娘看起来，可不像是个会经营店铺、能认真挣钱的主儿。这未必是个正确的投资！”

　　温席儒笑了笑，继续喝咖啡。
　　“无妨，我甘之如饴。”

　　“………”
　　殷铎总算放弃游说。
　　他第一次怀疑，当初在苏念姜的求职简历上，写下“同意试工”四个字，到底是招来了一块宝，还是挖来了一个坑。

　　送走温席儒后，殷铎又回到总经办。
　　他拨通了内线助理的电话：“小夏，请穆经理现在来我的办公室一下。”

　　………

　　苏念姜一边继续翻看专业资料，一边在心里计划着，等到下班，就给温席儒打个电话。毕竟他到了自己的地盘，仅仅煮杯咖啡，怎么能尽地主之谊呢。

　　十分钟后，穆经理从殷总的办公室里出来，周身的气压有点低。

　　她走到苏念姜面前，啪的一下合上她桌子上摊开的管理手册。

　　念姜吓了一大跳，差点以穆经理现在就要考试，但是算算时间，今天才第四天啊。

　　穆经理的脸色更难看了：“苏念姜，我现在宣布，你的考核通过了。从明天开始，你是我的正式助理，你所有的工作内容必须听我安排，工作结果直接对我负责。”

　　她说完这话，不等念姜回应，又踩着十几公分的高跟鞋离开，把自己经理办的门重重关上。

　　“所以，我是提前得到穆经理的认可了，不用再背诵这些条条框框了？”
　　念姜不敢相信刚刚的发生，她可没从穆经理眼中看到多少鼓励的成分。

　　同事们也都惊讶地围过来，连小主管也一脸好奇：“快老实交代，你是被穆经理潜了？还是被李经理潜了？”

　　念姜急忙辟谣：“我取向传统，没有不约而同的打算，谢谢！”

　　这时候，总经办的特助小夏走进来。她撩了撩性感的长发，冲念姜笑得神秘兮兮：“新来的那位，就是你，快去一趟总经办，殷总有旨，NOW！”

　　念姜简直要怀疑：“小夏姐，您最近是在追宫斗剧吗……？”您这表情、这语气，听上去好像圣旨里宣的是，哪家小宫女又一朝临幸晋级小主了。

　　“哦，殷总啊——”同事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她只觉得越描越黑。

　　片刻后，苏念姜敲了敲总经办的门，“殷总，您找我？”

　　殷铎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小职员的坐姿有点僵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惧怕自家老板，殷铎却从她两只眼睛灵活生动的眼睛里，看到了七分好好奇，两分琢磨，还有一分……焦急。

　　这姑娘，是急着下班闪人呐。

　　毕竟是和新员工入职后的第一次交流，殷铎有意缓和气氛：“你进入SR也有11天了，从门店到总部，还适应吗？”

　　念姜发自内心地喜欢这里：“适应适应，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对公司方方面面，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

　　念姜下意识觉得没有，但是耿直girl又想了想，直言道：“可以请行政部，在茶水间里，增加一台奶泡机吗？这样做出来的咖啡可以拉花，就更好看啦。”

　　殷铎：“……！！苏念姜，你是来上班打工的，还当我这里是咖啡厅吗？”

　　念姜立即改口：“不不，公司的福利设施已经非常完美，我只是随口说说……”

　　“哼！”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百叶窗，看了看楼下的车水马龙，然后转身询问她：“新员工入职必备的《运营管理手册》你都看过了吗，都记住了吗？”

　　念姜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又点点头……就算没记住，也不能让老板知道啊。

　　“那我问你，SR的每年的新品上货有多少个波段，每个季节的上货周期起始日分别是多少？”

　　“SR的四季，每个季节有12个上新波段，以确保顾客每周都能见到新款。至于上货周期嘛……”念姜拼命回忆着小主管的笔记，三秒钟后果断放弃，“对不起，殷总，我没记住。”

　　“……”他又坐回办公桌后面，脸上隐隐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这些原本……不是穆经理考核的内容吗？”

　　“怎么，我不能提问你吗？”

　　“当然不是，您还有什么要提问的，请您尽管问！”至于她能否答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SR时装现在在国内有多少家门店，经营模式有哪些？”

　　念姜庆幸自己下午刚刚看过这个章节，回答起来自信多了：“SR国内的门店，主要分布在一二线以及省会城市。除去独立的化妆品店、鞋包店，还有68家门店主营男女高定时装。其中60家都是公司的全资的直营店，只有8家是加盟客户的联合经营店。”

　　殷铎点点头，“知道直营店和联营店的区别吗？”

　　“简单来说，直营店是咱们SR公司自己投资、自己管理、自己收益的店，联营店是您为了吸引优质资源，邀请合作伙伴投资，虽然仍由SR提供管理，但最终收益，是由公司和投资客户五五分成。”
　　再通俗地讲，SR设立联营店的目的，就是把有形的利益分出去，把无形的资源留下来。所以，SR的联营合伙人，既有穆经理、李经理这样的公司元老，还有一些他爸叫李刚的不可说人士。
　　前者能真正视SR为家为业、并奉献一生的职业生涯；后者则能为SR的经营提供各路便利。

　　殷铎严肃地宣布：“从今天开始，SR时装的直营店变成59家，联营店变成了9家。”

　　“您的意思是，有一家直营店要转变成联营模式了吗？怎么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殷铎脸上又露出了被割肉的疼痛，“是啊，被抽走的还是公司业绩最好、综合实力最强的，位于恒瑜广场的第一旗舰店。”

　　“诶，殷总这次很大方嘛，不知道是哪路大神有幸得到这块大肥肉呢？”

　　殷铎的脸色更黑了：“不幸，是你。”

　　“啊？殷总，您、您是在开玩笑吗？”

　　“我看起来像是喜欢把下属叫到办公室里，随随便便跟她开玩笑的人吗？”

　　“可是，殷总，对不起……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接受男上司潜规则的女人啊！”

　　殷铎：“………你放心，我没那么饥不择食。”

　　尽管被她气得吐血，殷铎还是将温席儒签过字的门店转资协议书丢给她。
　　“我已经向穆经理口头宣告过了，从今天开始，SR恒瑜旗舰店的经营模式，由公司直营转为客户联营。合伙人的姓名，就是你苏念姜。未来，你将以SR恒瑜店投资者的身份，参与该店的收益分成。”
　　“也就是说，苏老板，从今天起，恒瑜店是你的了……”

　　念姜打开文件夹，首先看到的就是乙方后面漂亮的签名——“温席儒”；而转资后的受益人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苏念姜”。

　　念姜握着这份转资协议书，手指颤抖着，她克制着激动。

　　“可是，温律师为什么要送给我这个呀？”
　　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高订时装店，是念姜在SR上班第一天时就埋在心里的梦想，但她从未对谁提起过。

　　殷铎对苏念姜的经管能力持有一万分怀疑，但已经签字确认过的东西，他不想违背契约精神，毕竟他也已经从温席儒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

　　“你放心，权益转让时，联营客户需要投入缴纳的合作保证金、门店租金，以及装修物料、员工薪资、库存储备等费用，温席儒已经一次性全部付清了。但是，苏念姜，这并不能完全代表，你已经是恒瑜的主人了。”
　　他又从资料柜里取出另一份补充协议：“虽然联营合伙人可以不用直接参与门店管理，但是我作为SR的总负责人，必须考虑到联营商的经营风险问题。所以，即使温席儒同意将恒瑜店转资给你，你短时间内，也必须留在公司总部，快速学习SR的货品和运营的管理技能，我已经安排了穆澜经理重点教带你。”
　　“你记住，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如果你的知识能力、意识理念有任何一方面没有达到公司对联营商的考核要求，我和温席儒之间的协议将全部作废……”

　　“那么，现在就作废吧！”苏念姜突然打断他。

　　“你说什么？”殷铎怀疑自己幻听，“SR恒瑜店每年每月50%的利益分成，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是，这些不该属于我，不是吗？殷总，你有设计才华和管理能力可以匹配；温律师有专业和独特的价值可以匹配。但是，我凭什么得到这些呢？他又为什么要给我这些呢？”

　　所以，这也是不接受“潜规则”赠送的意思吗？
　　殷铎被年轻女孩子莫名其妙的跳跃思维弄得云里雾里，他甚至想带她去医院做个磁共振什么的，看看她的脑回路究竟有多奇特。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去问问自己男朋友，不就行了吗？”

　　“什么男朋友？”

　　殷铎彻底无语，他又走到落地窗前，指指楼下，“喏，他应该还在等你。”

　　苏念姜顺着殷铎的手指，再次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温律师，在等我？”

　　她无心再思考其他，如同明确了目的地的小飞船，飞离了殷铎的领域。

　　写字楼外的广场上，温席儒远远地看见苏念姜从A座大堂跑出来，他急忙打开车门，走下去迎接。

　　女孩子奔跑的速度极快，像一颗耀眼的钻石，也像一颗脆弱的流星。

　　他下意识张开双手，做出拥抱的姿势，想要紧紧抓住她。

　　“温席儒——”
　　苏念姜毫不犹豫，重重地扑进他的怀里，同样紧紧地拥抱着他。

　　用他的肩膀，稀释她眼眶中的湿润。

　　温席儒抚摸着她纤致的后背，动作很轻，如同抚摸着一个易碎的梦。

　　许久，念姜平静下来，挣脱他的怀抱。

　　她气呼呼地质问：“温席儒，我还没来得及向你告白，也没有说喜欢你，你为什么要送SR的门店给我？你对所有非亲非故的女孩子，出手都是这么大方吗？”

　　“非亲非故？”温席儒眉心微蹙，他显然更关心后面这句。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里和温承诚之间的聊天记录，往上翻几页，点开一张手机截图，展示给她看。

　　他的语气宠溺又无奈：“五天之前，有人不是已经表白过，确认了恋爱关系了吗？”

　　念姜看着那张照片，瞬间血槽上涌。

　　害羞，尴尬，懊恼，欢喜。
　　她整张脸红过了天边的晚霞，恨不得时光就此倒流，回到五天前的深夜。

　　那是一张朋友圈的截图，配图是：一整夜，一座灯，一辆车；一个人，一支烟，还有一颗心。

　　配文是——
　　“我想，我又初恋了。”

　　她以为，她在等他先迈出第一步。
　　然而，他已经跋山涉水，不远万里，走到了她的面前。

　　“所以，你知道吧。”
　　“温席儒，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作者血槽已空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