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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季(1) 夏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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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天气太闷热,我店里又没有空调,简直就是人间地狱。这么热的天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买东西,可手机已经玩儿没了电。悲催的是,我的充电线忘在上次出去玩儿的小旅馆。
叮铃,风铃忽然响了一声,却没有风吹进来。我立刻抖擞精神站起身,对着空气笑容满面的地说了句,欢迎光临!
紧接着,一张纸轻飘飘的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落在了桌子上。
我对着空气连忙笑道,您稍等。才低头看着这张纸。
奥,师父的快件,不过为啥不走阳路呢?明明还没去下面报道。
这张纸最上面的名头写着冥府邮政,用灵魂服务,包您满意,还有投诉电话。我心里一突,赶紧在下面签收处写上,明玥轩。刚写完,纸就嗖的一下消失了。
这些送快递的一般脾气都不太好,可能跟死的时辰有关系,没有怨气的厉鬼,怎么听怎么矛盾,不过速度倒是一等一的快。
紧接着,碰的一声响,一个鞋盒大小的包裹砸在我的办公桌上,也不知道装的啥,竟这么重。
风铃又响了一声,快递员大概是已经走了。我赶紧顶着满头大汗开始拆包裹,一层纸壳箱下是一层严实的泡沫,再掰开泡沫。
嗯?黑漆漆的一枚,烤蛋?……这是个,鸵鸟蛋?啥意思,师父给我寄这个干什么?看我最近热伤风寄的补品?
我手机没了电,没法给师父打电话问。把黑蛋拿出来掂了一下,险些把它摔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跟灌了水银似的,十分重。
这时候一个女人神色无措地朝屋里望了望,见我正在站在桌前,便道:“请问……”然后就低下头没了后文。
我顺手将蛋放回纸壳箱塞到办公桌下面,走到她跟前说:“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小店的茶叶可是一顶一的好,咱们这小城我们家算是最划算公道的啦。”
“不是,”女人忙说,“我不是来买茶叶的。”
我在她身边站着,闻到了一股烧纸钱味道,多少也能料到是什么事情。
“那里屋请吧。”说完将她带进内堂,然后走到门口,挂上了暂时歇业的牌子,再把店门一拉。
这女人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面容枯槁憔悴,脸上有淡淡的妆,但也没盖住双眼下的青黑。奇怪的是,这么热的天气,她居然穿的是长袖,脖子上系着丝巾。
“女士怎么称呼?”我给她沏了壶普洱,倒了一小杯给她。
“啊,我姓曾。”她说话感觉有些迟钝,可能是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那么,曾女士,我能帮你解决什么困扰呢?”
“我女儿,”她下意识抓住自己的裙子,“她一直不走,还让我救她。”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说:“你慢慢说一下具体怎么回事吧。”
“我是十三中学的教导主任,”她说,“学校从上个月开始就不怎么太平,有几个孩子自杀的,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轮到我女儿头上。”
“从我女儿走的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自己被按在水里不能呼吸,特别难受。然后就听见我女儿喊妈妈救我,一声一声的,喊得我心里着急难过,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完伤心的哭起来。
然后将右手的袖子向上拉开,手腕处一圈青紫。又拉开了丝巾,脖子上竟有几枚青紫的指印,就好像有人从后面掐住了她的脖子。
“曾女士,你的情况我大概明白了。但首先我需要跟你说清楚,我这办事需要付订金的,事成之后付尾款,但是金额大小从不做要求,只看您心情。你来找我,就说明你真的是无能为力。但既然你还是选择相信我,我自然也是不遗余力,这点请你放心。”我说。
“小师傅,只要你能帮我,钱都不会有问题的。”女人擦擦眼泪,急切地说道。
我笑着摇头,“我自然不会狮子大开口,这茶庄够我衣食无忧。但做这个行当却是无可奈何,命中带的。”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师傅若有什么需求,我自然努力来办。”
“那请曾女士先让我去你家看看吧。”我说。
曾女士家住桃李小区,这个小区住着不少教师,虽说不是独门独院的小别墅,但也全是看起来挺宽敞的低层建筑。
曾女士家是跃层,一二楼是她家。她女儿住在二楼,小女孩就在她妈妈任职的学校读书。
打开房门是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酸腐味道,房间里整洁干净,我觉得奇怪,就问曾女士:“您女儿的房间一直是这样的么?”
她听我问,忍不住泪水又溢满眼眶,说:“从她走那天开始,我就没有随意动过任何摆设,就好像期待她哪天会回来一样。”说完又忍不住泣不成声。
我随手摸了一下门口的柜子,十分干净,看来她一直在给这间屋子打扫卫生,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个女孩,好像没有任何喜好,床上只有折好的空调被和一个枕头,墙上也没有贴任何海报。
“您女儿有什么兴趣爱好么?”我问。
“圆圆她,”曾女士迟疑了一下,好像在考虑,“没见过她特别喜欢什么东西。”
“能麻烦您回避一下么?我保证不乱动任何东西的。”我说。
曾女士点点头,“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说。”说完就关门出去了。
我揉揉鼻子,觉得这腐味儿太难受。正好手里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就将一瓶盖儿的矿泉水慢慢撒到地上,形成一个圆形,再用尾戒里那根小银针扎出一滴血来,这是询问费。
“看天看地看还时,问山问水问归人。”说完,地上的水如同沸腾一样,咕咚咕咚冒着小泡泡,然后慢慢朝一个方向流出一条细细的水渍,水中那一点血色也跟着消失了。
“多谢。”我便看向水指出的方向,是那张单人床。
这张单人床整体是完全着地的,床下没有空隙,只是在床尾有一个抽屉。我拉开抽屉,里面全是女孩子用的内衣内裤之类的,看得我一阵脸红。
不好意思,我二十六了还没交过女朋友。
翻了翻抽屉,除了衣物没有其他东西,让我很困惑。然后我将抽屉完全拉出来,向床下张望,果然发现了一个黑盒子。
黑盒子只有人手掌那么大,像个装首饰的盒子,用红线捆住,打了一个结。也差不多只有这么大的盒子才能放在抽屉后面,又不耽误抽屉的正常关合。
我将盒子外的红线拆开,打开盒子。一股刺鼻的臭味儿扑面而来,我的隔夜饭险些吐出来。
盒子里全是腐烂蠕动的蛆虫和着黑乎乎的粘液,而这些蛆虫的中央,放着一枚带着干涸血渍的指甲。
我将盒子盖好,用绳子再系上,塞进了裤兜里。虽然心里觉得恶心,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我打开房门,看见曾女士正等在门口。
“怎么样?”她问。
我可能被那味道熏得厉害了,只觉得恶心,勉强做个还算过得去的笑脸,说:“曾女士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显然还不太相信,这么不大一会儿功夫,怎么就解决了?
我也没太理会她的困惑,将帐清算好就离开了她家,直奔我师父的铺子。
我师父是做丧葬的,这行我不懂,他也不让我学。刚进门,就看见他正穿着人字拖坐在椅子上吹电风扇,啃西瓜啃得一嘴西瓜汁水。
抬头看见我,显得挺意外:“你怎么招呼不打就来了?给你打电话也关机,东西收到没有?”
我点头,问:“你给我寄的啥东西,怪沉的。”
“我也不知道啊,老蔡他们说珍稀物种,需要你血养。”师父说完继续啃西瓜。
“那要是个妖魔鬼怪的可怎么办。”
“得了吧,最多就是一恐龙呗。妖魔鬼怪还用卵生的?”我师父一脸无所谓的说。
“不养成不?”我商量师父。
“你要是能打得过老蔡他们还有地底下那群,你就不养。”一看这话我就知道他是我亲师父,真是掬一把辛酸泪。
我叹口气,将裤兜里的盒子掏出来,递给师父。
“什么东西?”他问,把盒子接了过去。
我就说:“你瞧瞧不就知道了。”
他扫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道:“不像好东西,透着怨气呢。”
我点点头,说:“我觉得像是别人下的咒,这个我不太懂,就拿给你看看。”
师父将手里的西瓜皮甩进身后垃圾桶,就开始研究这个盒子。等他看到里面这些白胖小可爱之后,脸色明显不对,但不是恶心的。
我有点儿失望。
“灵魂不得超生啊,真是心狠。”师父用手指对着盒子画了一个圈,黑色火焰瞬间就将那盒子吞没了。他刚刚是借了业火,普通的火烧的了实物,却烧不了业障。
“那我先回去啦师父。”我说。
“好,回去吧,记得奶那颗蛋。”我心里不禁吐槽,怎么不说奶孩子呢。同时也给那蛋想好了名字,叫黑蛋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