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72、教室里的六人晚餐

　　除夕便就这么过去了，陆曼本想着初一去看看妈妈的，爸爸倒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当她拎着些水果去敲门时，却没人开了。邻居大婶说陆妈妈带着男人去串了娘家，她点头笑着谢过。
　　许久不见，陆曼与邻居自是寒暄了几句。那大婶见她微微含笑地样子倒是懂事，只笑吟吟地朝她打听着：“哎呀，曼曼你知不知道你妈她新找这对象是做什么的呀？总也不见你妈透露两句，这街坊邻里的也不好叫人儿。”
　　提起老郑，陆曼自是高兴不到哪去，当即心便灰了一层。只是人家问起，她也不好不答，只略带敷衍地淡淡道：“兴许是单位的领导。”
　　那大婶性情却是爽利，听了这话明显不信地皱起了眉，整个嗓门都高了八度：“单位领导？那怎么是鬼鬼祟祟的呢？”
　　话毕，她还嫌不明白得继续与陆曼学了起来：“曼曼你这阵子不怎么在家，可不知道哟！有天你爸爸来这儿不知道办个什么事儿，从那小区口就进来了。当时那男人也正好出了这楼道口，本来你爸爸赶着走，根本没看见他的。”她那圆眼睛‘呲溜’一瞪，又眉飞色舞地讲起来了：“结果那男人刚探了个头出来见着你爸爸，就‘蹭’地一下缩了回去。这倒好，你爸爸一回头，他立马就抱着头往回跑，两腿捣腾地那叫一个快！”说罢她还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了几声，绘声绘色地抻着脖子、瞪着眼珠子左右探着头学着，语气里又急切又好笑：“哎你看！从那以后，‘领导’每次出门儿都得这么在楼道口侦查敌情。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哟，可给全小区的人都笑死了！”
　　陆曼叫她那惟妙惟肖的‘演技’搞得，就算再厌恶老郑，也禁不住笑了出来。末了，待缓了缓还是得体地解释道：“领导这事，还是我妈从前跟我说的。至于具体做些什么，我也不清楚。”
　　大婶性子虽爽快，实则对这世事看得门儿清。精明的眼睨了陆曼平和的神色，倒真切地说起了实话：“之前我与你妈也说过你将来的归属问题，毕竟你也快考大学了。我问她到时候你大体往哪儿考，她告诉我一定要去大城市。我说个女孩子一个人在那儿拼，又没个亲戚朋友照料，实在太苦了。她倒一点儿不心疼，直说不受点罪哪能挣大钱？”她叹了口气，倒真可怜陆曼：“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她对你很不好。”
　　听了这话，陆曼便已再说不出什么了，只勉强扯了扯嘴角提了提手里的果篮：“算了，现在也已经这样。”她的视线放在了那整整一篮新鲜的水果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不如这个还是先放在您这儿，等他们回来了，再交给他们吧。”
　　大婶自然接过，又带着笑纹劝她道：“你既然想明白了，以后就没事儿别回来了。”她朝楼下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才凑近了，附在陆曼耳边小声着说：“我瞧着他们总早出晚归的，每次都拎着大箱子太古怪。想来不是什么见得人的营生，你还是离得远些为妙。”
　　陆曼怔怔地出了小区后，脑海里还是方才那邻居大婶最后严肃地提醒她的那句。她本不该多想，那陆妈妈已丧了人性，而今再惹出些什么官司也是她活该。可那话却总梦魇似的在她耳边绕着，让人心神不宁。
　　再开学便升入高三了，一中为保证高三生的效率，当然早早就开了学。陆曼的脚已大约不疼，只是还不能剧烈运动，走路也不可避免得跛着。本来没什么事了，江离倒‘小题大做’地一定要来陪她走，唯恐她再磕了碰了。
　　江离将她的包也一并背在身上，这一前一后两个书包搞得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喜感。他一手牵着她，一手帮她拎着重重的文科复习资料：“哎，你们文科生真是辛苦，这厚厚一摞都要背。”
　　陆曼笑着打趣他：“你今儿倒说起我背书辛苦起来了，可见你学得并不够认真。”
　　江离捏了捏她的手，笑着反驳道：“哪有？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成绩进步多少，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声线变得温柔下来：“曼曼，你就是我努力的动力。我想和你考一个学校，你那么优秀，不行的话我也要和你考到一个地方去。我和你，总是要一块儿的。”
　　她的心里泛起一抹感动，这样的话她原是不信的，可他说得赤诚，她就忍不住相信：“好，你想去哪儿，我也愿意陪着你去哪儿。”
　　江离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柔软的唇留了些温存，倒让她微微红了脸。他的声音也愈似柔风细雨般好听：“好，那我们就说定了。”
　　二人相携回了一中上课，其实说是上课，不过是早几天来上自习叫他们收收心。一上午一上午的静谧让大多学生都昏昏欲睡，碍于校规，再无聊也是没什么人敢交谈的。一中里少了雷厉风行的王主任，陆曼和江离还真有些不习惯。晚餐时再没掩耳盗铃的躲避，倒真少了些刺激的兴味。
　　因着陆曼腿还是有些不方便，抢食般的食堂还是不适合她，左右晚上王桂云也不在，他便日日都买了饭来与她在十二班教室里吃了。韩亦佳与李承浩不放心，总怕一男一女一块儿太惹眼，也就一并搬过来与他们一起。
　　晚餐铃响过后，江离便来找了李承浩一同去买饭。韩亦佳说想吃面包，陆曼也被勾起了馋虫，倒支使着大长腿江离和小黑腿李承浩一同跑去小卖部‘抢’。两个男孩得令，当然笑嘻嘻地跑出去帮心爱的女孩买面包，韩亦佳和陆曼便在教室里聊着天等他们回来。
　　“陆曼，你渴不渴？”韩亦佳眨着眼睛笑着：“要不要帮你去接杯水？”
　　陆曼笑着摇头：“你们一个个儿真当我是瘫了，哪儿就那么夸张？我现在已经不疼了，就是不能跑。”
　　韩亦佳打趣她：“我可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人身安全嘛？这要是在他们俩出去的途中你又脚疼了，江离不得跟我急呢。”
　　陆曼不好意思地睨了她一眼，倒笑：“他要是急，我帮你就是了。”
　　正说着，那马叶妤和朱庭锋也来了。他们倒是很少一块儿，陆曼一愣，然后笑着招了招手：“过来一起坐啊，江离他们一会儿回来。”
　　马叶妤本是笑着的，听着‘江离’一词，倒冷了脸：“得了得了，上次我那么说他，指不定怎么恨我呢。”说罢拖了陆曼后桌的椅子来坐下，朱庭锋也落座在她身侧。
　　陆曼倒圆场地笑着说：“他可早忘了，就你还记着呢。”
　　朱庭锋今日倒一反常态地体贴，帮马叶妤泡好了面，还着手为她剥起了香肠。韩亦佳见了，也‘啧啧’了两声，朝马叶妤挤了挤眼笑道：“你这公开撒狗粮，可是虐死个人咯。”
　　正调侃着，那江离与李承浩便抱着满怀的面包零食回来了，马叶妤坏笑地看了一脸无辜的李承浩一眼，然后笑着对韩亦佳挤眉弄眼：“诺，某人的黑浩也很不错哟。不但买了面包，还特浪漫的买了巧克力哩！”
　　两个男孩把买来的一大堆零食铺在桌上，依次坐在自己的女孩身边。江离朝陆曼笑了笑：“小卖部只剩了两种口味的起酥面包，我一样买了一个。你看你爱吃哪个，剩下的给我。”
　　陆曼倒不挑食，只随便拿了一个开了封咬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笑起来：“都差不多，我吃哪个都可以的。”她吃了两口面包，然后笑问：“你还买了些什么？我能吃哪个？”
　　李承浩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这里头的都是他买的，我今天忘带饭卡了，所有的你都能吃。”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捧腹大笑。马叶妤直夸他是个人才，韩亦佳也笑得厉害，揉了揉李承浩的脑袋：“哎呀，这么说我的面包也是江离请的客咯？”
　　李承浩被她问得有些腼腆，轻轻又认真地说：“我明天会还给他的，你的面包还得我买。”
　　韩亦佳了然地朝他笑了笑。
　　江离倒没太在意这些事，只给陆曼递了条巧克力：“这个你拿着，你有低血糖，今天我看你口袋里的糖不多了，可别再有什么不舒服。”
　　陆曼掏了掏空空如也的口袋，愣了愣笑起来：“还真是。”旋即刚想将巧克力顺手塞到口袋里，又猛然想起那融化了的‘挚爱’，便忍俊不禁了。江离显然也知晓她在笑些什么，凑过来贴着她的耳下低语：“等我再见着我妈的时候，我还给你带‘挚爱’。”
　　陆曼好好的将那巧克力放到了干干净净的书包夹层里，转头轻轻抚了抚他垂在凳子上的手。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映出了那么真诚的彼此。
　　她朝他单纯地笑了：“好，我等着你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