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49、海上花开

　　车子驶进纯粹的村庄后，路也变得颠簸起来。江离从陆曼的肩头‘苏醒’过来，唇角带笑：“一般路开始陡了，也就快到了。”
　　陆曼蹭了蹭他的脸，笑得温温柔柔：“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江离一嘟嘴，倒有些好笑地说：“你是让我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又吃吗？”
　　陆曼转了转眼珠，有点调皮：“也不是不可以。”
　　江离笑着睇了她一眼，转而就像只老鼠一般‘吱吱呀呀’掏起了零食包。小蓝闻声回头，笑呵呵道：“江离饿了？”
　　江离对吃可是真爱，抬头对小蓝呲牙一笑后，又‘埋头苦干’了起来。
　　这个村庄并不破败，反倒别有一番韵致。木质的小屋里皆是人家，旁系有一弯清溪流过。昨夜刚下过雨，空气中散着的泥土芳香醉人。陆曼将头微微探出车窗去，想嗅一嗅这宁静的气息。
　　江离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薯片，见她浅笑着，就高兴地戳了戳她的手臂，好奇道：“你看什么呢？”
　　外头的风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痒得她笑着露了小巧的贝齿。捋着头发转过头来，晶亮着一双眼：“江离，你不觉得这里的味道很好闻吗？”
　　江离睁大了眼：“是吗？”随即往前凑了凑，朝着窗外左闻闻又嗅嗅，颇有几分认真，必要处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陆曼有些期待：“怎么样？”
　　江离转过脸来，一脸诚实地看着她：“我闻见了好多正宗的粪味。”
　　陆曼一时没听懂：“啊？”
　　江离也往她嘴里塞了一大口薯片，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就是好多种粪啊，这一路过来，有牛粪、猪粪、羊粪、马粪、鹿粪。。。”
　　陆曼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地一下咳出来，江离赶紧给她拍背，小蓝也笑得够呛，给陆曼递过一瓶水。待她缓过来后，江离坏坏一笑：“刚刚没说完，还有骡子粪呢，有空一起尝尝。”
　　小蓝也不禁叫他恶心得够呛，连连求饶：“天哪，江离你中午还吃得下饭吗？”
　　江离笑得天真无邪：“能啊！”
　　江离的食欲好向来不是吹的，他把别人搞得胃里翻江倒海之后，午饭面对满桌珍馐，依旧战斗力不减得干掉两大碗米饭。最后还‘贴心’地帮陆曼把剩下那小半碗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午餐过后，男男女女便分开去各自的住所。有人坏笑着跟了上来，怂恿江离去和陆曼同住，陆曼红着脸有些局促地看向他，江离倒是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一脸的坦坦荡荡：“我们是要结婚的人，不急在这一时。”
　　她的心被他自然而然说出的话戳了一戳，他对她说过许多情话，大多她一笑而过。此刻他的笃定倒给了一贯没有安全感的她一份迟疑，让她去想：陆曼与江离，或许真有相伴到老的机会。那个机会，就叫爱情。
　　漫步在海边，她穿了件纯白色的防晒服。海风也有些咸味，陆曼与江离赤着脚踩在绵软的沙滩上，他用脚绕着两人划了个大大的心型，将陆曼圈在其中。他就从外面傻傻地飞奔进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日色从他后面射过来，她看见逆光的他笑容比那日光更为璀璨，凝视着她的那眼波，比海水更清澈，似有星光闪烁。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浪漫又俗气地说：“你看，我都把你套牢了。”
　　陆曼调皮地把脚就要往外伸，跟他笑闹：“那可不一定，我随时都能跑掉呢。”
　　江离若有所思地顿了顿，转而露出一抹坏笑：“嗯哼？你跑一个试试？”
　　陆曼又一次‘以身试法’，却出乎意料地被江离一个公主抱吓得去了七魂八魄，他的手臂那么有力，一瞬腾空的她又惊又喜，惊叫了一声后连忙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红着脸笑了：“江离，你放我下来。”
　　海风在她耳边呼啸着，江离望了望怀中的人儿，那么轻盈又瘦弱，舍不得放下了。他故作听不清，一面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碧蓝的海天走去，一面笑得灿烂地大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陆曼朝他的脸颊轻轻印下一吻，唇角带笑地放大了声音：“我说：你放我下来！”
　　被‘甜蜜暴击’过的江离，咧着嘴露出了傻傻的笑，他才不轻易放手呢。要是行，他干脆永远把她抱在怀里，他愿意当她的双脚，作她的眼睛，甚至成为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化成血液融入她，从此难舍难离。
　　离海水愈来愈近了，方才欣喜的陆曼，一在高处见到翻滚的海水，就本能地感到恐惧。深海的压迫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几欲窒息。见江离全然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她吓得有些急了，赶忙戳了戳他的脸，语气急促：“江离这次是真的，我很怕，你快放我下来吧！”
　　江离赶忙应着：“好，我很快。”而此时他的膝下已完全没入海水中，想着陆曼怕水，便左瞧右看，见不远处离岸边最近，便抱紧了她加快了步伐。他走得有些快了，陆曼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大浪朝她扑来，登时吓破了胆，不受控制地开始手忙脚乱地乱踢。她的动作太大，搞得江离也失去了平衡，一个没站稳，两人纷纷以一种奇怪又诙谐的姿势摔在了沙滩上。
　　‘咳。。。咳。。。’江离吃了一嘴的沙子，满脸狼狈地爬起来去找陆曼。陆曼也没好到哪里去，可真是上演了一场真实生动的‘脸着地’，右脸还白白净净的，左脸却生生做了个‘面膜’，沙子覆盖得极其均匀。陆曼挣扎着起身，江离见她弄成了那副鬼样子，不禁笑得差点岔气，一面拿了纸巾和矿泉水帮她清理着，一面笑着调侃她：“你刚刚那满脸沙子，真像埃及法老。”
　　陆曼也不禁笑问：“你呢？沙子好吃吗？”
　　一个小插曲过后，江离牵着她在海边老老实实地逛逛。商业主导的时代，哪儿都是做生意的好地方。小女生一贯是对精致的小饰品感兴趣的，陆曼喜欢胖胖的老板那一双巧手，很麻利地就将缤纷多彩的贝壳编成一条条手链。她想买下一条的，江离提前洞穿了她的心思，笑眯眯地把脸凑上来：“你想要呀？”
　　陆曼笑道：“是啊。”
　　江离又坏坏笑着：“做梦都想吗？”
　　陆曼叫他突如其来的笑搞得莫名其妙，就愣了愣地看着他。正常的发展会是江离买下来，或恶毒地来一句‘那你就继续做梦吧’然后扭头就走。而江离的脑回路当然不会按常理出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一脸委屈地开始撒娇：“哼，你的梦里没有我！我才不给你买呢，你也不许买！”
　　然后在陆曼和老板共同的震惊脸下，傲娇地拉着陆曼离开现场。
　　陆曼叫他的神经质搞得笑了一路，不过她也确实搞不懂江离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不禁挽着他的胳膊问道：“诶，你刚刚干嘛不让我买啊？”
　　江离赌气地捏了捏她的手，好笑地说：“我就是觉得那个老板看你的眼神有点猥琐，我觉得他对你有歹意。”
　　陆曼哭笑不得：“他是看我的钱包比较猥琐，对我的钱有歹意还差不多。”
　　江离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于是嘟了嘟嘴，有点闷闷地低下头，小声问了句：“唔。。。真那么想要？”
　　陆曼无奈地摊了摊手：“已经这样了，我不好意思再回去。想要也没办法啊，你还能手工Diy一个吗？”
　　她的话让江离眼前一亮，抓着她的手语气惊喜：“为什么不行？”
　　陆曼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就笑了笑他的幼稚，便将这篇儿翻了过去。时间已近黄昏，日落的昏黄将二人的身影拉得老长，火红得、滚烫着，映入无际的海上，似是燃尽了最后一分烛火，一切都覆灭成灰。
　　陆曼回首去望海的尽头，是赤色的一条线。如果乘一座小舟，什么都不做，任它漂泊，是否就能触到那条线，挤到线的中央。江离力气大，将它撑成两条线，他托着天涯，她留在海角。所谓天涯海角，原来那么近。
　　小蓝唤他们去吃烧烤了，江离老早就饿了，兴致勃勃地拉着她朝‘根据地’跑去。小蓝与一众同学早已坐好，显然是就等他们了。江离笑呵呵地坐下来，带着幸福的小埋怨：“都是陆曼，非要拉着我看什么夕阳，这才来晚了。”
　　陆曼红着脸：“明明是我自己在看，你的肚子一直在‘咕噜噜’地催我走。”
　　众人皆捧腹大笑，江离嘿嘿笑着，一面又怕她将下午那一大奇闻抖搂出来，便狗腿地给她夹了块肉：“快吃快吃。”
　　小蓝欣慰地看着两人的恩爱，然后笑道：“其实雾岛的日出很美，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起得来去看。”
　　陆曼是喜欢的，然而还未等她开口，江离就已在桌下与她十指相扣，笃定地说：“当然会去，因为美的东西，我们都不会让它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