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41、奇男子再现江湖

　　一顿午饭过后，陆曼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放下。但朱庭锋交代的事，她虽只是个传话的，倒不知道怎么跟马叶妤开口了。
　　午休铃声早已响过，大多数人已姿势各异地趴在桌上好梦正酣了。陆曼睡不着，就下意识地去瞧马叶妤。她也是明显地难以心定，紧皱着眉头，运笔如飞地不知道在算些什么。很快，马叶妤便更失了耐心，烦躁地将那张纸揉成了一团，用力扔进了垃圾袋。
　　陆曼唯恐她的窥伺惊扰到她，便小心地将头伏得更低，最终干脆将它埋在了臂弯里，只透出两只大大的眼睛偷偷张望。她知道偷窥别人的状态很不礼貌，但她真的很担心这段近乎畸形的感情，会将马叶妤逼疯。
　　好的爱情会让人上进、乐观、积极，从而促使两人变得更好。可短短的几次照面，她在朱庭锋身上看见的，无疑是消极、堕落，与带给马叶妤的深深的不快乐。
　　更何况，那算爱情吗？
　　马叶妤双目无神地愣愣坐在原位，丢掉了纸的她，好似也丢掉了自己的灵魂。齐耳的短发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现在却毛躁躁地炸在那里，也没心思去打理了。她大概是用力揉过了吧，陆曼看到她缓缓地将额头贴在冰凉的桌面上，也不知是在休息还是在哭。
　　她贴在那里良久没动了，就在陆曼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自己也短暂地休息一下时，马叶妤终于很疲惫很疲惫地从桌上把头抬了起来。陆曼看到她腮边有泪，而她又很敏感地好似感觉到了陆曼的眼光，飞快地抹了把脸，转过来若无其事地朝陆曼笑了笑。
　　马叶妤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很坚强，从来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连朝夕相处的陆曼也不例外，除了对朱庭锋。
　　下课后，就在陆曼内心挣扎着怎么把朱庭锋的话委婉地告诉马叶妤时，马叶妤就找上门来，开门见山地问了句：“他跟你说明晚要去包宿了吧？”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挫败感，似乎中午的颓唐和难过都不存在一般。陆曼忽然觉得叫她自己说出那句话有多残忍，她的犹豫让马叶妤也愣了一秒，然后嘴边扬起了一抹太过明显的苦笑：“你中午就想告诉我了，就是怕我难受是不是？”
　　陆曼心里一酸，神色也复杂了起来，顿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马叶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想笑又笑不出来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都有了哭腔，却还装作若无其事地轻飘飘地说：“嗨！你有什么没法儿跟我说的啊？”直到最后她都快哽咽了，声线也低了下来：“他又不是第一次去包宿了。”
　　陆曼看她这个难受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地上前开了口：“他要没日没夜地打游戏你就叫他打啊，他又不觉得饿，不觉得渴的，他一玩上游戏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你一个大活人坐在那儿等上那么久他都没感觉，还打游戏打得那么起劲儿。你还担心他什么，他除了游戏，对什么都没感觉的啊。”
　　马叶妤是何等聪明的人，陆曼说什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但她就是装糊涂地抓不住重点。她笑着哼了一声，状似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哈哈！他还对抽烟喝酒有兴趣。”她故作糊涂地打了个哈哈过后，又转过脸来看向陆曼，随口一问：“江离把那天在网吧看见我俩的事，告诉你了？”
　　陆曼点了点头表示默认，然后也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这个马叶妤啊，一向聪明。就是一到朱庭锋上就犯浑，别人为她好的话，她完全都听不进去。陆曼也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各人自有各人路，即便她与马叶妤再亲密，有些私人的话，她也不会说。
　　陆曼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勉强地朝她笑了笑：“不管你和他怎么样，你最终的决定怎么样，我的想法就一个：希望你开心。”
　　下午的课程过半，一周一次的自由体活又到了。陆曼被马叶妤的事弄得心里惴惴的，也没什么心情去找江离侃，何况王桂云最近有些神出鬼没，被她撞见总归还是不好，就干脆在教室里窝着，懒得出门。
　　陆曼发现她似乎真跟章铭毅命里有什么不解之缘，每次她留在教室里的时候，章铭毅都要以不同的方式，花式惹王桂云生气。
　　陆曼永远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走路，从座位到王桂云的办公桌，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他硬要扭曲着他枯瘦的身躯，以一个浮夸的姿势来一个助跑。然后像一只时速万米的子弹头一样发射出去，带过一阵狂风地滑翔到王桂云桌前，一个半月一洗头的飘着头皮屑的大脑袋毫无预兆地‘蹭’地一下横在王桂云眼前，把整张卷子挡了个彻底。
　　这速度之快，效率之高，简直令人瞠目。全套准备动作加路程不超过几秒，陆曼一直觉得，要是传递圣火的时候换上他这速度，那长跑冠军就该易主了。这些年来跑得那都不是马拉松，那可就是章铭毅了。
　　他的‘破土而出’成功地把认认真真备课的王桂云吓得眼镜差点从脸上摔下来。油腻的头皮简直让人不敢细看，王桂云本能地飞快往后退了一大步，嫌弃又震惊地说：“你来干什么！”
　　章铭毅每次折腾王桂云时都自我感觉良好，他完全没看出来王桂云的惊恐，见她往后缩，他有‘蹭’地一下把一张笑得扭曲的脸凑了上去，摇头晃脑地挤眉弄眼，嘴里含糊不清：“我~来~问~题~”
　　王桂云是真怕他，拼命避着他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后退。他又看不出火候，一个劲儿地往前冲。直到退无可退时，王桂云终于紧闭着眼迅速站了起来，忍无可忍地压低了嗓子低吼道：“你这不是来问题，你这是来气死我！”
　　在教室里的所有人，包括陆曼在内，都忍不住地在底下，压低了声音的笑得眼泪都要下来了。章铭毅依旧心情很好，努着嘴含糊不清地跟王桂云描述着题目。王桂云本来就吓得不轻，他讲话又迷迷糊糊，谁知道他说的是哪道题啊？不禁特别崩溃地摆了摆手，紧闭着眼低着头，讲话都没了力气：“你这样说我听不懂。。。你回去拿书过来。。。我才能给你讲。。。”
　　章铭毅不仅对人的表情理解有偏差，他还间歇性耳背。离得那么近居然没听清，又毫无预兆地‘蹭’地一下一张脸冲到王桂云眼前，一脸迷醉的笑容，慢慢悠悠地开了尊口：“哦~你说什么~”
　　王桂云的心理防线已经瞬间土崩瓦解，她崩溃地就快失去理智，就想让他赶紧走。赶忙又后退了一大步，声线也提高了八度：“我说你不拿书来，我没法给你讲题！”
　　这句话本来没毛病啊，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章铭毅居然生气了！他登时气喘得粗的厉害，剧烈地耸了好几次肩后，两个大跨步冲上前去，‘砰’地一声巨响夺门而出。说时迟那时快，王桂云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可真是吓傻了。过了几秒后，才如梦初醒地叫了教室里唯一的男生-张泽辰去寻找他。
　　章铭毅可真是二十一世纪最大的作妖人才，陆曼觉得，这要是到战争年代，他去做外交官，那两国的交战绝对是分分钟的事儿。因为当天晚上，他父母就给王桂云气势汹汹地去了一个电话，将王桂云本来已经被章铭毅折磨得脆弱如纸的神经，狠狠地来了个二次摧残。
　　周五一大早，韩亦佳与陆曼正一块儿进了教室，就看见一脸生无可恋的王桂云，眼眶的深陷明显疲惫地厉害。韩亦佳不禁诧异了，笑着关心道：“老师你怎么了？看着好累啊，是不是没休息好？”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事，要说王桂云刚才的表情是疲惫，那现在就是绝望。她语气崩溃地说：“你们知道昨晚章铭毅他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了什么吗？”
　　韩亦佳诚实地摇了摇头，陆曼也咬着嘴唇，不明所以。
　　王桂云感觉已经精疲力尽，崩溃地开口：“她来质问我为什么不给她儿子讲题。。。”
　　陆曼和韩亦佳简直叫章铭毅这回环曲折的脑回路给雷得体无完肤，这真的不讲道理到可笑。韩亦佳当时就有点急了，为王桂云打抱不平起来：“肯定是章铭毅又回家胡说八道，他妈也是，怎么他说什么都信！那你怎么说的呢？讲清楚了吧？”
　　王桂云特别无奈地一直苦笑：“是讲清楚了，但是我今天还得给他把那题讲了。”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又认命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等我找个学生给他讲吧。。。”
　　韩亦佳一听这话，那真是马上就想开溜。结果刚迈出去一步，就看见王桂云眼前一亮：“诶？韩亦佳你来给他讲呀？”
　　“不不不不不不。。。”韩亦佳又惊又怕，一连都不知道说了多少个不，飞快地拉着陆曼溜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