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间》路阿得

32、第九章

　　她哪里见过这些？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种情形，如果这啤酒瓶真的抡到了张则以的脑袋上，他会不会死掉？

　　她还在想的时候，张则以早就先伸手推开了她。

　　沈樱的身体向后退了一大步，只见张则以脚一抬踢到了王磊的脑袋，脚一落下，他又上去两个手刀劈到了另外两个人的手臂上面。

　　盛着酒的酒瓶掉在了地上，啤酒“砰”的一声在地上炸开了。

　　就是这个时候，张则以拉着沈樱已经三两步跑到了门外面。

　　两个人刚刚出门，王磊三人也追了出来。

　　张则以比较警觉，他知道三个人追了出来，伸手将沈樱用力一甩又甩了出去。

　　沈樱被他这么一甩，踉跄了几步之后终于站稳，便看到张则以正跟那三个人打架。

　　或许是太紧张害怕了，沈樱反而比刚才冷静了不少。

　　她额头上面那一层汗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热的，她看着张则以利落的伸手心跳的很快。

　　沈樱眼睛看向了十米外的电话亭，想起来这个样子的电话亭报警是不用投币的，她立马抬腿跑了过去，打通了电话。

　　的的确确是没有办法忘记的一天，她不仅被喜欢的男人瞧见了自己最丢人的一幕，还被带进了警察局。

　　此时的沈樱已经顾不上思考自己究竟是身处现实还是身处梦境了，不管是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沈樱和张则以一块进了局子里了。

　　嗯！对！就是进局子，进去了。

　　对于以前活了二十多年的沈樱来说，这就是个天方夜谭。

　　而被带进来的，还有李大爷。

　　她头一次进局子，很紧张。

　　这是句废话。

　　不过坐在沈樱身旁的张则以也是第一次进到局子里，他并不紧张。

　　张则以不会紧张，这件事情他和沈樱没什么错，他没必要紧张。

　　果然，在警察问完所有情况之后，沈樱，张则以和李大爷三个人被放了出来。

　　李大爷看着沈樱刚想说话，张则以却抢先看向了李大爷，笑得很是亲切礼貌：“叔叔，我想和阿樱说两句话。”

　　李大爷笑着点点头，自己迈着步子负着手朝着自己家走了过去，头也没有回：“记得找我来结算工钱啊！”

　　沈樱扶额，为什么李大爷俨然一副自己不会回到小餐馆了的样子？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穿着宽大拖鞋的脚，脚尖上面带着些灰尘。

　　沈樱的鞋跟对面张则以干干净净的鞋子两相对比，好像处在两个世界的人的尴尬会面。

　　她很自卑。

　　沈樱微微皱紧了眉毛。

　　张则以的手从腿旁边微微抬起来了一些，沈樱慌张的退后了一步，脱口道：“你别过来！”

　　对面的他愣了一下。

　　沈樱看着张则以有一些受伤的眼神。

　　张则以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对，对不起。”

　　其实他没有必要说对不起。可是沈樱看着张则以没能说出一个字。

　　两个人都沉默着，气氛很是尴尬。

　　沈樱看着他的双眼，那双眼里面的情绪让她瞧着既难过又愧疚。

　　最终，她有些唯唯诺诺的说着：“我身上都是烤鱼和汗臭味，不好闻的，而且衣服也脏了……你身上的衣服……很干净。”

　　张则以没想过沈樱会跟自己说这些。

　　他听完皱着眉毛，又是沉默了片刻，最后问道：“你……你七月一号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到了这里了。”

　　沈樱想起来大约一月前，两个人遥远的对视，有些心虚的摇摇头：“我不记得了，记得不大清楚。”

　　张则以像是叹了口气，他声音里面含着笑意：“我明明看到你了的，我找了你很长时间，我以为你会是某一个剧组里面的群演或者做的助理……可是……”

　　其实他分明都清楚。

　　沈樱摇着头往后退了退：“你不要再找了，以后也不要找了。”

　　张则以唇边那一抹笑瞬时没有了，很是疑惑的看着她：“为什么？”

　　她很委屈的看着他，眼里有泪花。

　　张则以上前一步，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又问了一遍，这一次有些激动：“为什么？”

　　她把他的手甩开了，向后退了很多步，边退边哭：“我说好了不喜欢你的，我不想喜欢你了！你知道喜欢你多累吗！我明明知道就算你会喜欢我，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对面的张则以愣在了原地，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沈樱，而沈樱站在了他两米开外的地方也终于停了下来。

　　一时间，天地都安静了。

　　这有些突然。

　　而且很惊喜。

　　表白？

　　不过，似乎有些撕心裂肺和莫名其妙？

　　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对面的小姑娘的确是喜欢自己的。

　　此时的张则以十分欣喜，九分激动，八分惊讶，七分茫然，六分无措，种种都混杂在了一起之后只剩下了一个感觉，那就是她跟自己一样，他们是彼此喜欢对方的。

　　张则以有些手足无措。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很温柔的看着她，他挠了挠脑袋，张嘴却一时间忘了说什么。

　　沈樱垂眼，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向张则以。

　　对面张则以语气更轻柔了一些，对她说：“你别激动，我虽然不知道你这一年里面都发生过什么，可是你都没有问过我是不是喜欢你，你怎么就直接说不要再喜欢我了呢？你问过我吗，你这样挺不公平的诶！”

　　他跟她说话的时候眉眼含笑，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柔情。

　　沈樱想起来自己之前看到的张老师，觉得自己荒唐至极——她的梦里面张则以永远都是这么温柔的，永远都是好的。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怎么能是这个样子？

　　其实一切都是假的吧！都是她幻想出来的，她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贱？

　　张则以看着哭着的沈樱，朝她又走进了一步。

　　沈樱看着他靠近的脚步，激动的喊道：“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她说完又往后退了几步，她泪眼模糊之中看见了张则以惊恐的眼神，她看见张则以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沈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听见了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声，紧接着身上一阵钝痛之后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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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樱这次车祸伤得并不严重，还好不严重。

　　可是却昏迷了过去，医生跟张则以说身体太过疲劳所致，睡两天之后估计自己就醒了，没什么大碍。

　　可由是这样，张则以还是在沈樱病床旁边守了一夜，走的时候很是不放心的再三交代护士一定要多为照顾。

　　三十号晚，张则以又在她旁边守了一夜，沈樱依旧没有醒过来，助理第二天白天劝了他很长时间，让他今晚务必好好休息。

　　三十一号晚，张则以比较听劝，他只在病房里面呆了两三个小时便走了。

　　一号早上，张则以在剧组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沈樱不见了。

　　张则以已经没有心思再演戏了，他很是无奈的跟导演和制片人告了假。

　　他在剧组卸下妆，换掉戏服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到医院，果然已经没有了沈樱的踪影。

　　那天张则以开着车在影视城转了一圈，又去了李大爷的那个烤鱼店问了沈樱是否来过这里，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最后的最后张则以一个人趴在方向盘上，车内密不透风，他没有开着空调，阳光从玻璃窗上照射进来，炙烤着车和车里的张则以。

　　不到二十分钟，身上的汗已经浸透了他的上衣。

　　不知道呆了多长时间，他心烦意乱的开着车回到了酒店的，一进到房间，他便打开了冷气点了一根烟。

　　因为刚出了汗，又直接吹了空调，张则以在那天晚上直接发了烧，整个人烧得昏迷不醒，病情反复了有半个多月总是好不彻底。

　　这大概是他从记事之后得的最严重的一次病。

　　他身体一向好，这次却病了很长时间，心里面却还一直在想那个小姑娘是不是还好。

　　2011年7月2号。

　　沈樱呼吸平稳的躺在宾馆的房间里面，她是被手机的闹铃叫醒的。

　　她伸手按了手机的铃声让它安静了下来，下意识的将手机拿到了自己的胸前，带着些烦躁的情绪紧闭着双眼想要再睡一会儿。

　　可是……毕竟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有什么不太对，她心里已经察觉到了。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看着自己的袖口。

　　她将胳膊抬高了一点，看着自己蓝白条相间的袖子。

　　沈樱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慢慢的坐了起来。

　　她下床，用力攥着自己的手机走向了洗手间，她心里很是不安，也很是害怕。

　　不过，更多的，竟然是期待。

　　沈樱站在洗手间的门口颤颤巍巍的伸手推开了门。

　　她走进去，转身，一抬眼便看见了镜子里面的自己。

　　她身上穿着一身病号服。

　　可是按道理来讲，如果她的记忆还算清楚并且好的话，她昨天入睡的时候应该穿着的是自己T恤和牛仔短裤，而且她也没有途径和道理有一套病号服啊。

　　她怎么可能第二天早上一醒过来换上了另外的衣服，还是一套……病号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