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与瘾》米小沫

8、第 8 章

　　大马士革最豪华的酒店，一场非官方慈善晚宴正在进行。这家酒店位于历史悠久的建筑里，坐落在大马士革最黄金的地段，周围遍布使馆、商业中心和人文景点，从开阔的玻璃窗望出去，是古清真寺和花园的美丽风景。

　　前来参加的当地名流络绎不绝，觥筹交错间，所有人尽享这虚妄的繁华。

　　乔奕正装出席，安静旁观这一场表演。

　　晚宴过半，“侍者”引导他前往酒廊，今天的主角正在等待与他单独会面。

　　酒店的酒廊优雅私密，有独立的品赏房间。艾哈迈德坐在深色的皮沙发里，半闭眼睛享受着手中的雪茄。

　　“试试吗？”等乔奕在一旁坐下，艾哈迈德把雪茄盒推到他面前：“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乔奕看了眼厚重帷帘外的夜景：“艾哈迈德先生胆识过人。”

　　“我是如此了解他们，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艾哈迈德的脸在烟雾中情绪难辩，声音里却带着回忆往昔的怀念和感伤：“不管你怎么想，我只是希望我的国家能变得更好罢了。”

　　“我无意评价你的理想，”乔奕平静地看着他：“然而生意这么多年，我知道回报这个东西总是差强人意。”

　　“没有完美的客户，各取所需就好了。”艾哈迈德笑起来：“不管是美国人，还是中国人。”

　　乔奕也笑了一下，看到手表底盘流过一道暗纹，转瞬即逝。元禹伯已经提前获悉准确的坐标位置，大概那位心急如焚的父亲已经与另一边客户撕破了脸。

　　从这个角度来说，艾哈迈德的想法无可厚非，可一旦有人提前得偿所愿，各取所需的关系显然就不那么牢固了。

　　艾哈迈德像个温和的长者，缓缓述说着自己在这片土地上所获得的荣耀、经历的坎坷，当局的软弱却让他们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他的前半生都致力于让国家变得强大而美好，后半生也会一如继往……

　　乔奕沉默地听，心里估算着时间。叶雅蔓已经出发，当他离开酒店的那一刻，这个不管是关于利益还是荣誉的游戏就该结束了。

　　他从来自诩生意人，不喜欢参与权利纷争，可他更不喜欢别人威胁他，尤其用他忌讳的方式。

　　只能说一切自有天意，失败的人，也许是因为还不够虔诚。

　　外面传来最后宣礼的钟声，古韵悠长。

　　“谢谢你陪伴了我这个晚上。”艾哈迈德似乎倦了，终于结束漫无边际的长谈，对乔奕说：“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尽情享受，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

　　乔奕起身：“晚安，艾哈迈德先生。”

　　--------------

　　在“侍者”的引领下，乔奕走进了属于他的奢华套房，与此同时，他收到叶雅蔓传来的信息：还有半小时到达坐标位置。

　　乔奕对门外武装戒严的整一层楼视而不见，他走进套房，看到浓墨重彩的油画下，单人沙发里端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着黑色套装，简约的礼帽带着精致网纱，隐约遮挡了半边面孔，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艳丽的红唇。整个姿态高贵优雅，是乔奕惯见的名媛格调。

　　乔奕把外套扔在一边，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对这样周到的安排早已见怪不怪。

　　女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缓步走到乔奕跟前，微仰起头看他，笑容浅淡却又极尽魅惑：“晚上好，先生。”

　　乔奕平静地看着她。

　　“听说乔先生不喜欢繁冗的东西。”女人修长的指尖解开套装衣扣，里面只有半透明的黑绸抹胸，她只手扯开，露出雪白傲人的风景，与身上残余的黑色交相映衬。

　　乔奕把酒杯端到唇边，缓缓呷了一口。

　　女人拿开酒杯放在一边，身体贴了上来，胸前嫣红玉珠隔着乔奕的衬衣轻蹭游走，声音丝滑呢喃：“把你喜欢的……教给我……”

　　红唇印在乔奕胸口，女人的手臂如藤蔓一般缠了上来，解开他的衬衣扣子，沿着结实的肌理渐渐摸到乔奕颈后，下一秒，女人的手被折了回来，隐在纤长指间的针尖扎进了她的颈侧。

　　女人睁大双眼看着乔奕，勉力撑在乔奕身上，无法言语。

　　乔奕看着女人渐生紊乱的神志：“我可以帮你。”

　　女人竭力控制着微微抽搐的身体，越发睁大了眼睛，嘴里说着模糊的阿拉伯语。乔奕抬起手，“咔”一声，女人脖子失去了支撑，整个如玩偶般摔落在地。

　　乔奕拿过酒杯一饮而尽，转身走到窗前，挥臂撞碎玻璃，一跃翻出了窗台。

　　他站在酒店顶层套房的窗阶上，夜风拂过他的领口，白色衬衣让他在这夜色里格外分明，如清晰的靶心，随时能够一击即中。

　　远处是古清真寺高耸的方尖塔楼，乔奕转头看过去，视线仿佛越过了层重阻隔，对上塔楼里的狙击手。

　　没有失误的道理，可狙击手在对上乔奕视线的那一刻愣住了：“什么……”

　　他以为看到了来自火狱的双眼，耳边是伊斯拉非（安拉的火狱使者）末日审判的号角声。

　　他眼前的景物发生了变化，安然平和的夜幕、白色的塔尖、粗粝的石阶上殷红流淌的鲜血……

　　他的内心从未如此宁静，幼时的记忆浮上心头，那个画面特别温柔。他跟在母亲身后，懵懂跪地礼拜：

　　“我见证万物非主，唯有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