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染一袭旧年霜》代疏尘

4、第四章——道是无情却有情（三）

　　第四章——道是无情却有情（三）
　　两人穿过回廊，映入眼帘的是一口不小的荷塘，还未到荷花开放的季节，此时的水里只零零散散的飘着几株浮萍。两人走过石拱桥，来到一处院落前。青砖绿瓦的中式房屋临水而建，走廊外扩展延伸了一个半圆形的亭子凌于水上。杨珞音正坐在圆亭内品茗看书，见她们来了，让香琴去备了茶水和点心，合上书放在几案上，静等她们的到来。
　　沈名卿走到近前，唤了声：“二嫂。”林筱染便也跟着她唤一声二嫂。
　　“你们来了，珞音有失远迎。”杨珞音起身相迎。
　　“二嫂客气了，倒是我们冒昧前来，打扰了二嫂的清静，不妥之处，还望二嫂见谅。”沈名卿说道。她很少来荷苑，与杨珞音并不是很熟络。只在家宴聚会上打过几次照面，仅此几次接触，让她对她的为人处事极为欣赏。
　　“三少说笑了，我也正好闲的无聊呢！快坐下吧！”杨珞音做出请的姿势。
　　两人依次坐在她对面，刚一落座，林筱染就熟络的跟她聊起来了。沈名卿则靠着椅背喝茶，时不时的回她们几句话。或兀自望着水面出神。
　　她们谈天说地，从古今诗文说到西方哲学，足足聊了一个多时辰。沈名卿一直在旁边耐心的听着，既不打扰，也不催促。直到日暮低垂，天色将暗，相谈甚欢的两人这才惊觉时辰不早了。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二嫂，我们就先回去了。”林筱染站起来说道。
　　“到我这吃了饭再走吧！”杨珞音也跟着站起身。
　　“今天就不了，这沈公馆还没逛完呢。”林筱染笑着说道。
　　“那好吧，以后要记得常来啊！”
　　“嗯，会的。”林筱染说完便看向沈名卿，征询她的意见。
　　这时，沈名卿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了句：“二嫂，叨扰了。”
　　“哪有，倒是委屈了三少在这听我们聊了这么久的天。”杨珞音笑道。
　　“哪里，我很荣幸，从你们的谈话中，我学到了很多。”沈名卿也笑着说道，话毕，走到林筱染身前，轻声说了句：“我们走吧。”夕阳的晕辉正好倾洒在她脸上，让她苍白的皮肤也显得有些血色了。
　　“嗯。”林筱染点头应道。两人一起离开荷苑。
　　又接连去逛了前院和后院，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东苑。晚歌和韵节已经在院门口候着了，见她们过来了，晚歌迎上去，唤道：“三少，三少夫人。”韵节也随后跟上，唤一声：“姑爷，小姐。”将二人迎进院内。
　　“三少，您该换药了。”晚歌提醒道。
　　“你不说我倒忘了，筱染，今天我怕是不能陪你了，你等下吃过晚饭便早些休息了罢。”说完，也不等她回话，就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晚歌也随他一起进了房间。
　　“诶——”韵节急忙去追，可晚歌已经把门带关了，已经无法，只好啐一句：“神神秘秘的，一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韵节，你要再多嘴，我就差人把你送回去。”林筱染在她身后说道。韵节便立刻噤了声，讪讪的又跑到她身侧，“小姐，我再也不敢了，您今天晚上要吃什么菜式，我去跟厨房说一声。”她特意加重了“您”字的读音，以显示主仆有别，她知道错了。林筱染见她还算机灵，便也就没再生她的气。只随口应道：“清淡些就好，菜式随你安排。”
　　韵节从小跟在她身边，自然是知道她偏爱什么口味的，当下便应允道：“好，那我去了。”说完转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林筱染走进房内，看见自己带来的那只铁木箱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走过去打开箱子，在箱底翻出一个小巧的青白瓷瓶，将瓷瓶放在圆桌上，才坐下继续看书。
　　沈名卿倚靠在床头，一只脚放在床上，另一只脚踩在地上。问道：“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晚歌搬了张椅子坐在她身前一粒一粒的帮她解开衬衫扣子。嘴里应道：“都安排妥了。”
　　“计划布置好了吗？”沈名卿屈膝坐直身子，以便她为自己拆开纱布，晚歌小心翼翼的将缠绕在她伤口上的纱布卷在自己手上。一层一层的拆开，纱布上已经渗出了血，她皱了皱眉，拿镊子将那层渗了血的纱布轻轻撕开。沈名卿的身子轻微的颤栗一下，她便又放缓了手上的力度，说道：“按您的计划，萧副官已经在指定地点安排了我们的人手，届时，只要曹元德进入会场，我们就能让他有来无回。”
　　“嗯，但愿我们这次能够成功拔除这根毒刺。”
　　“一定会的，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私购军火，贩卖鸦片以及通敌背叛的证据。这次他凶多吉少，即使他拉拢了很多势力，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又是在我们的地盘，相信他们也不敢贸然出兵。”纱布完全取下来了，露出鲜红的伤口。
　　沈名卿双手抓住床单，道：“开始吧。”晚歌便用镊子夹着消毒棉为她清理伤口，药水的刺激使她的身体紧绷成了一根弦。她极力隐忍的咬紧牙关，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依然是止不住的颤栗。由于是肋下的贯穿伤，换药时必须用镊子把之前塞进伤口消毒止血的纱布取出来，再换上新的塞进去，疼痛可想而知。当换完药，重新包扎好伤口后，她已是虚脱般的靠在床头，晚歌在她背下垫了一个枕头，好让她靠得舒服些。收拾好药箱和换下来的纱布后说道：“我去给你准备热水和饭菜。”说完，开门走出去。
　　沈名卿全身已经被冷汗浸湿透了，头发更像是用水洗过了一样，在这初春的傍晚，她只觉得全身都冷飕飕的。
　　晚歌走后没多久，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韵节试探的问道：“姑爷，您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