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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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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有些意外地扫她一眼,想不到她还是性情中人。
八仙桌上有上好的茶水,谢归元拿出银针当着帝的面试了,又亲自喝下两杯,才奉一杯到李纯面前。
“朕的四十万贯钱的事儿,可不是白说的。”他接过茶碗,笑的一脸奸滑。
“小民时刻放在心上。”谢归元从怀里掏出十万贯钱票,双手奉给帝身边的小内侍,“江淮遭了灾,扬州的生意不如往年好,剩下的小民陆续献上。”
李纯睨着那钱票,沉声道:“这是你返回扬州后赚的?”
言下之意颇不相信。
“不敢欺瞒陛下,小民手中拿的出的只有三万贯,剩下的乃张郎君暂时借与谢家用的。”谢归元老实答道。
听说谢家只要拿出四十万贯献给皇帝,就能赎得谢若耶出宫时,谢归元又喜又忧,一夜白了头发。
说起四十万贯,要是放在之前的谢家,好好经营个三五年,家里不挥霍,东凑西凑的也能拿出来,可这次,在废墟上重振谢家都有些艰涩,急剧敛财更不可能。
“先寄放在你这里,用的着我会派人来取。”李纯的声音忽然威气逼人。
谢若耶一愣,不明他为何生气,“阿翁,郎君今日出来散心,你拿来咱们的账目,给他讲讲这里的经营情况和咱们的小门小道,要博郎君一笑才好的。”
走南闯北多年,谢归元插科打诨的本事还是有些的,拿来账目,在帝面前诙谐地说起来。
李纯听了几句,指着他手里的账簿,道:“来,这个拿来我看看。”
谢归元赶紧奉上,李纯接过去,从第一页开始,眸中精光飞快扫过,很快就翻到最后一页。
“太子太傅王锷和盐铁转运使程异都是经营钱财的一把好手,我特意向他们讨教过敛财的路子,光靠贩卖货品的利润乃是最原始的,最高的境界是以钱生钱。”李纯道。
谢若耶深受启发:“郎君这么一说,妾倒想拜王太傅为师呢,他可是经营里的好手,岭南、扬州、如今的河东,每到一处,无不把府库打理的入大于出,还为朝中献上不少余盈。”
李纯放下账簿起身,右手持着金丝玉扇,深情讥诮地看向窗外,恍若未听到她的话。
忽然,楼下传来底气雄浑的一声:“张郎君。”
谢若耶一愣,仔细聆听——
“高小将军,你今天又来了?快请到里面坐坐。”这是张驰的声音。
高承玉。
李纯轻瞥她一眼。
谢若耶不由打了个寒噤,她想说,她对高承玉无意,请他千万别轻易许诺赐婚。
“三娘今日有没有说要到店里来?”又是高承玉的声音。
“三娘......”张驰迟疑一下,“没有。又让小将军白跑一趟。”
楼上的谢若耶听到这话才松了口气,要是张驰不知事,直接说了,高承玉还不当着她的面请求李纯赐婚,到时候谁都骑虎难下,不可收场。
“又没来啊......”那声音惆怅无限,“打扰了。”
“高小将军再坐会儿......”张驰礼节性地留人。
“不了不了,我还有公干,回头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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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楼下的声音消失了,李纯煞有介事地道:“高家卿相之家,高承玉痴情如许,虽说你一再推迟,我看你阿翁还是很想玉成好事的。”说着把玩着玉扇睇向谢归元。
谢归元也不枉是个人精:“某刚得知高小将军上书求娶孙女时确有此意,可若耶她向来有自己的主张,老丈只好装聋装哑,不再插手儿女的婚事。”
闻言,李纯看着谢若耶,但笑不语。
谢若耶被他看的发毛,当着家人的面又不能说什么,只好看向别处,忽略那格外不善的眼神。
***
他哪里是要做账房先生,只在谢家阁楼上停留一会儿就要走人,谢归元不敢挽留,只好再三交待孙女好好服侍他,连连示意她别惹怒这位翻手叫人生,覆手又叫人死的铁血皇帝。
才坐上龙椅三年,宁夏道、西川道、镇海道节度使一个个身死族灭,听说平卢和成德节度使如今是寝食难安,派了不少人在长安活动,打探消息呢。
谢麒不舍地跟在李纯和谢若耶身后,送到门口犹不肯回去,拉着谢若耶的袖子,欲言又止,娇憨的脸蛋涨的跟猪肝似的。
“唧唧——”白鹤江江又扑棱了一下谢若耶,叼着她的衣裙不让她走。
李纯嘴角上扬,“莫非你也想被我纳入后宫?”说来大明宫的苑子里养了不少只白鹤,都孤傲高洁的很,少与人亲近。
“唧唧——”江江翻了个白眼给他,无视之,不过,她真想进宫去看看享誉世界的大明宫的真面貌是何等辉煌,在它前世,那些教授说大明宫的布局是风水祖师爷李淳风设计的啊,就连北京故宫的风水位置也是仿它的,如此奇迹,不去见识一下岂不遗憾。
“鹤兄,别闹了。看好你的门。”谢若耶扯住它的脖子,强迫它松开嘴。别说,谢归元想起用白鹤来招揽顾客的招数好用,许多文人雅士见到江江,忍不住要围观平头论脑一番,不说直接带来多少生意,至少谢家胭脂铺的名号很快就在长安城里传开了,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用鹤来招揽生意,在长安城里还是第一家。”李纯正要转身,忽然听到一个熟的不能再熟的男声。
侧目一看,路过的两人正好也看见他,笑着近前打招呼:“大郎,某要参你一本。”
武元衡躬身压低声音:“群臣就江淮、闽中受灾和成德的事吵了一上午,陛下的案头上应该堆满奏折了吧。”
李纯会意地笑了笑,指着谢家店面:“这是我的生意,让你的别宅妇多多光顾。”
武元衡的脸上一下挂不住了,“臣早打发薛洪度回了成都,哪有别宅妇,镇日回府伴夫人,呵呵呵。”
“这么说,我可以叫人把她接入长安,一尝风流滋味?”李纯睇旁边看笑话的裴度一眼,“朕够君子吧?”
现在对薛涛出手,不能算夺人所爱吧。
裴度的脸都绿了,这回换武元衡在一旁看笑:“中立心仪薛洪度已久,大郎还是继续维持君子风度。”
李纯脸上没了笑意,恢复往日的威肃,“你二人在街上游手好闲,今晚进宫陪朕处理公文,每桩每件事都给朕想出处理办法。”
此言一出,武元衡和裴度都笑不出来了,一个二个全拿出纳于言的美德:“臣遵命。”
谢若耶把江江抱到它该呆的地方,和李纯拉开些距离,懒的看三个男人为一个名妓争风吃醋,不顾斯文地相互倾轧。
“去吧。”李纯一挥衣袖,很不耐烦地把两位重臣打发的远远的。
“回宫。”而后,他心情不错地吩咐暗暗跟着的神策军侍卫,顺带瞥了谢若耶一眼。
谢若耶很有眼色地丢下白鹤跟上他,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很快就走到大明宫,这次,李纯没走丹凤门,“丹凤门是正门,朕不带冠整装出入是亵渎它。”
“......”出来的时候他可没这么说。
“等陛下放妾出宫了,妾准备去一趟回鹘。”谢若耶盘算着这事儿,一不小心就坦白出来。
“朕答应过几年放你出宫。”李纯幽幽道,口气却听来有股说不出的僵硬,“若你应允赐婚,很快就能......”
跨进西侧涌银门的时候,她破天荒忤逆他道:“妾不会应允赐婚。”
还是先前那句话,高承玉再好,终非所求。
李纯瞥她一眼,大步流星去了紫宸殿。
***
谢若耶则回到蓬莱店,向郭氏汇报了谢家胭脂铺的详细情况,又送上几盒面脂头油什么的。
“说来奇怪,宫里什么好的铅粉药材没有,可我之前用的粉都不如你谢家的黏贴,这其中是什么诀窍?”郭氏觑向那些东西道。
“扬州水土适宜制胭脂水粉,并非婢家有什么秘方。”谢若耶道。
郭氏笑了,“扬州真是一方宝地。生的女子也好,骨肉匀亭,肌肤如雪,你来之前恒儿还问起你来着。”
“蒙遂王殿下记挂,婢不胜荣幸。”谢若耶心里咯噔一下,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果然,郭氏紧跟着说:“你今晚无事的话,我安排你到遂王那边去侍候吧。”
闻言,谢若耶极力让语调放平稳,但嗓音仍有些颤:“贵妃,婢身份卑微,不敢高攀遂王殿下。”
上次郭氏说的那么明白,要为十三岁的遂王李恒择宫女侍夜,她有所顾忌,可没想到郭氏居然真的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这......不够明智吧,谢若耶为她的打算捏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