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鲤》沧澜一梦

25、城门喋血

　　高楼之上，黑袍望向那停滞下来的龙卷风，轻吐了一口香气，这算是结束了么，这盘棋还是没有下错的。黑袍女子微松了一下攥紧的素手，稍稍收了下周遭气势。旋即美眸望向那风眼内部，此刻在那风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青衫飘袂，这原本狂躁至斯的飓风此刻却是如同温顺的绵羊般偎依在这道人影周围，仿佛这片天地都温柔以待这道青衫，一袭青衫，温文儒雅，不食人间烟火。

　　他就是玄谷子所说的缘么？只是那道人影究竟是谁，竟是从未见过。

　　嗯？怎么突然这么乱。喧杂的叫骂声从城门哪里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黑袍之下，柳眉微皱。成仙之人，六根皆通，神游四方，早已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高楼虽距离那城门还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但上仙修为岂是胡诌，这些话语此刻黑袍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哼。”一声轻哼从黑袍之下传来。

　　黑袍女子有些怒了。

　　“师兄，现在该怎么办。”客栈中两道人影相视而坐，望着那些在紧闭的城门前人潮涌动的叫嚣人群，城门之外，狂风歇斯底里。毕竟是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怎见过如此场面，一时间，少女不禁有些担忧的道。

　　这客栈中的两人无疑就是昨日才赶至这东海附近的墨南笙及路雨柔俩师兄妹了。

　　面对这般变数，毕竟男儿心性，对面的墨南笙明显比少女镇静了许多，这些年来一直跟随梦麾上仙外出执行任务，阅历也非寻常之人，虽说还有待磨砺，但这处事沉着冷静的性子还是早早就磨砺出来了。

　　早在自己师妹发问之前，这墨南笙便早早就暗自忖度了起来。

　　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很奇怪，且不说刚见到的千机二老，千机宗这一脉因门内人丁稀少，是很看重自身性命的，但此刻这千机二老应该还是在这城内的，外面如此天地之威，何来的有恃无恐？二来这水月城发生如此之大的事情，别说这水月城城主，连这城主心腹紫罗刹都是没能现身于此，任凭这城内百姓暴动，着实有着一番古怪；最后便是这东海异象了，按这狂风的速度，也早该肆虐到这城内了，但此刻除了城内百姓暴动，其他的一切事宜却是丝毫没有受到波及。

　　何故？

　　墨南笙眉头紧皱，望向那摇摇欲坠的城门，这城门应该撑不了多久了，此时出去，众矢之的，着实出去不得，既是如此，那便再等等。

　　回过神来，望向那焦虑十分的师妹，安慰道：“师妹莫慌，我们就在此静观其变就好。”

　　“可是万一这飓风刮至此地又该如何是好，这城中百姓可都是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们靠什么来抵挡这般天地之威？”少女不忍，若是要这般看着城中百姓就此遭此横祸，少女实在是不忍心。

　　那墨南笙见状，也是苦笑连连。自己自幼和这小师妹在这凌霄门内习武修仙，用青梅竹马来形容也不为过。这小师妹的性子她是再熟悉不过了，平日里连只蚂蚁都是舍不得杀死，更何况这城内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虽说墨南笙也不是冷血之人，但此时出去，确实不妥。木秀于林，必催于风。这出头之鸟实在做不得。

　　墨南笙冲着雨柔微微一笑，安抚着师妹：“师妹放心便是，这风不会刮过来。”

　　“师兄又是如何知道？”少女想不明白，柳黛微蹙。

　　“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我去这城内打探消息碰见千机二老一事？”

　　“嗯。只是和这又有什么关联？”

　　墨南笙莞尔一笑，打趣着道：“千机宗这帮老家伙可是爱惜着自己性命的紧。”

　　少女虽说阅历不够，但还是聪慧至极的，联系前后师兄所说的话语便已是明白了过来：

　　“师兄是说……”
　　墨南笙点了点头，毕竟是青梅竹马，和小师妹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不过，”墨南笙透过窗户，望向那快要支撑不住的城门，悠然一叹：“就怕横生意外啊。”

　　“师兄这又是何意？”看着这师兄无端的又说了一句，刚明白过来的少女又是陷入了疑惑。

　　“这水月城至今都没出现一个能说的上话的人，师妹不觉得奇怪么？”

　　少女不语，陷入沉思。

　　墨南笙见师妹不语，喃喃自语道：“天灾可怕，人心又能差的到那里去呢？”

　　城门下的那些守卫已经死死撑了很久了，城门的另一面一阵接着一阵巨力涌来，这城门被破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这股死亡带来的压迫感如同瘟疫一样霸道无匹地弥漫在这空气之中，有了第一个冲向城门的，就有第二个……于是乎，这推门之人如同滚雪球般越发壮大起来。只见这些人双眼发红，怒喘着粗气，似乎与这城门有着血海深仇，不知疲倦地不断推挤着这城门，哪还有半分理智可言。

　　面对这帮近乎发疯的群众，那些城卫也是暗暗叫苦，不断地抽调着人手往城门那里填充。但凭这寥寥数十人终究是抵不过的，很快便显露出了败象。这般挤压，这城门终是抵挡不住，吱吱的声音不断从门缝里传来，这城门要崩溃了！

　　那些人听着这城门咿呀吱呀声音，他们知道，这门快要坚持不住了，卯足了劲越发的卖力了起来，这城门的缝隙越发的大了起来，丝丝明亮从这缝隙中飘荡过来，这股明亮是多么刺眼，刺眼的令人向往。对这些人来说，此时念头只剩一个，逃离这牢笼般的水月城，到外面去！外面可以活下来！

　　缝隙越发大了起来，能透过这缝隙的光线也愈来愈明亮了起来，就要到城外了。城外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就连城门外的空气都是如此好闻，竟是比起这水月城内的充沛灵气都是好闻的多。

　　那冲在最前的人很高兴，他就要触碰到这无比明亮的光线了，这外头的空气温顺地舔砥着他的手指，很温暖，很柔和……

　　来不及感受过多的感觉，那人忽觉胸口一阵刺疼，眸子倏忽暗淡了下去，体内生机竟然迅速消散了去，那就要伸出城门外的手逐渐在眼中模糊了起来，还是没能出去么，明明就差一点了呢。那人到现在都是不明白，为何这般就死掉了，后面的喧嚣声很吵，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但在他听来，竟是渐渐没了声音，当这最后一点声音消弭在他耳畔时，这具身体终是支撑不起这驱壳的重量，径直向城门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