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魁神斧》薛神骏

87、箭在弦上

　　三日后，龙浮岛湖心小屋。
　　御天姐姐粉魔玥一身红裙，躺在床上沉睡，左边枯脸被她用粉色丝绸拦了起来，只露出右边脸。右边脸白嫩如新鲜的婴儿，安详而宁静。
　　床边刻着各种异兽的黑色木桌上放在十个残留着汤药的小碗。
　　御天坐在姐姐窗前，深情地望着粉魔玥。一只拇指大的天魔蝇不识趣地往粉魔玥被挡住半边脸上飞去，御天右手食指一指，天魔蝇化为一缕黑烟。
　　杀吉春站在门外，她已经站了三个小时。御天坐了三个小时，她站了三个小时。她深情地看着御天，为御天对姐姐这份深情而感动。她知道，御天最近频繁地来这里，说明很快就有大事要发生了。
　　杀吉春渴望大战来临，渴望御天早日实现他一统天下，称霸天魁大陆的梦想，只要是御天开心的事，她都愿意去做。她明白，她不过是六阶魔将，不是御天的女人，御前十欢是她的对手，她的容貌比不上她们，御前十欢嫉妒她得到御天的宠信。
　　她心想，只要她照顾好了粉魔玥，御天说不定会垂青她。她这样想着，眼前出现了如毒蛇的御前十欢的眼睛，仿佛洞悉了她的内心。她心中一凛，恢复了冷静，回到了现实中，屈膝向御前十欢请安。
　　晶欢恶毒地凑近她，悄声道：“你的心思我知道，趁早打消，否则你会也会变成木头。”
　　“娘娘多心了！”杀吉春礼貌而镇定。
　　屋内，御天道：“姐姐，待我夺得天鱼之血，得到混天魔皇之力，你的伤就可以好了。上次只差了一点，这次不会再有差池了。”
　　粉魔玥没有醒来。
　　御天给粉魔玥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关上门后才轻声道：“通知噬灭，本尊要去殒命谷。”
　　“遵命。”御前十欢温顺地道。
　　晶欢千里传音，直达噬灭耳中。

　　七阶魔将万壑驾驭天狼开道引路，御天驾驭猰貐飞往殒命谷，噬灭、百杀、血姬驾驭天狼，恨归驾驭天鹰紧紧跟随。
　　殒命谷中，二十艘巨大的魔舟皆已完成，上百架巨大的攻城器械也已经完工。一部分妖魔在完成工程的最后收尾工作，另一部分妖魔正在完成决引极阴湖之水入十丧黑域的最后工程。部分攻城器械已经放入魔舟，准备引入十丧黑域。
　　巨大的殒命谷完全变成了工程基地。所有妖魔听见猰貐的呼声，立刻知道至尊魔皇将降临，立刻鞠躬齐喊：“圣尊万万岁！圣尊万万岁！”声音响彻云谷，震动百木，极阴湖水轻轻颤抖。
　　猰貐平稳地落在极高的镇仙台上，四大天王的天狼也落于镇仙台。御天大手一挥，道：“免礼！”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妖魔的耳朵中。
　　众妖魔齐道：“多谢圣尊！”
　　御天道：“各位为了我们妖魔界的千秋大业，日夜操劳，辛苦了！我御天代表黑龙圣族，对大家表示感谢。”
　　众妖魔齐声道：“圣尊辛苦！”
　　御天道：“正是你们的辛勤劳动，我们才有这么多令人仙界胆寒的魔舟和攻城利器，你们是最伟大的！我们妖魔界的光辉历史上，将永远有你们的一笔！”四大天王跟着呼喊，台下的众妖魔激动不已，高呼：“攻城！攻城！攻城！”
　　御天道：“四日之内，所有准备是否可以完成？”
　　万壑大声应道：“三日之内，一切就绪，只等圣尊一声令下，我等立即攻入人仙界，攻占圣成国！扬我妖魔界之威风！”
　　众妖魔呼应道：“攻占圣成国！扬我妖魔界之威风！”
　　御天道：“很好！你们是好样的！休整两日，四日后，我将带领你们踏入人仙界，永享荣华富贵，从此永离此苦寒偏僻之地！”
　　四大天王齐声喊：“圣尊圣尊，天魁至尊！跟着圣尊，荣华富贵！”
　　众妖魔高声呼应：“圣尊圣尊，天魁至尊！跟着圣尊，荣华富贵！”有的妖魔甚至激动得眼泪双流，颤抖不已。有的妖魔恢复了原形，变成了魔兽，龇牙咧嘴，激动如狂。
　　御天看着台下的局面，喜道：“很好！你们都是最棒的！”
　　万壑看御天的意思是要回宫了，飞起，道：“恭送圣尊！”
　　众妖魔高声齐声喊：“恭送圣尊！圣尊万万岁！”
　　御天驾驭猰貐，高高飞起。猰貐兽比天狼大了数倍，飞在空中，就如一块黑云，不怒而威。四大天王也跟着飞起，向东南方向的魔都飞去。

　　无埃城圣成广场，中午，黑云翻滚，大雨似乎将至。
　　无埃城最中心的圣成广场，集结了七万百炼军，分为二十排，整齐如刀削。另外还站了二千无为门法师。
　　身穿白色铠甲的圣成国王朗同由御前内官总管、黑衣侍者谌语暮领着，在卫国侯雍瑜、丞相兼百炼军统帅关世稀、副帅燕宪潭、重更师尊、无为门掌门处闻大法师、二当家白虹大法师，以及其他一大批大臣的陪同下，登上阅兵的点校台。燕涵翠站在重更身旁。
　　将士们尽穿白色铠甲。
　　原来重更、钟圣麟、钟芊江、燕涵翠等人被钟太清召回后，首先回到天师堂。钟太清之所以急着召回，是收到了圣成国的情报，御天即将进攻圣成国。圣成国请求天师堂帮助。钟太清和重更商量，由重更先行前往圣成国，参与出谋划策。重更没有计较圣成国未允许灵狼进城一事，带着燕涵翠等人迅速来到了无埃城。
　　一位百炼军战士骑着黑金骏马的高大雕像立于广场中心。战士手持宝剑，精神焕发，骏马姿态昂扬，做奔跑腾飞之状。雕像由纯黑金山珍贵黑金打造，高二十多米，十分雄伟。黑金骏马乃无埃城的象征，备受敬仰。
　　雍瑜乃圣成国为数不多的贵族，年富力强，城府深，祖上因为军功受封卫国侯，世代继承。父亲死后，他继承了卫国侯称号。根据圣成国传统，卫国侯可以参与朝廷军机大事。但雍瑜一向表示出对朝廷军机大事不感兴趣的姿态，此次事关圣成国安危，他应邀出席。
　　几声雷声过去，天空恢复了几分安宁，大雨没有下下来。
　　谌语暮高喊道：“国王驾到！”声音洪亮却不威严，传播甚远。
　　众将士法师、大臣齐声喊道：“殿下安康！”
　　朗同登上点校台后，高声道：“众将士和法师辛苦了！”朗同每一说话，各处就有士兵给其传话，确保声音传到广场每个角落。
　　众将士皆手举兵器，齐声喊道：“圣成圣成，乐土之邦！上下一心，卫我圣成。”气势非凡。
　　重更作为天师堂支援圣成国的力量，圣成王族旁支，亦感到自己身体上的圣成族血液在燃烧。
　　朗同高声道：“各位圣成族子民、圣成族勇士，今天我们在这里聚集，是为了决定我们圣成国和圣成族生死存亡的一件大事！我想这件大事，大家已经很清楚！今天上午，魔皇御天召集妖魔大军，宣布四日后将进攻人仙界，而我们圣成国首当其冲！御天放出狂言，一定要覆灭圣成国！奴役我们的父母，杀戮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妻女和姐妹，吞噬我们的身体！我们能不能答应？”
　　台下高喊：“决不答应！”
　　朗同道：“我也决不答应！我们圣成族虽然个子不高，但我们的力量、决心和勇气却从来都十分高大！多少年来，我们圣成国一直是人仙界的屏障，守卫着人仙界的安宁！可以说，为了人仙界的和平与安宁，我们圣成国付出了许多！”
　　台下很激动。
　　朗同道：“我们夹在妖魔界和人仙界的中间，地势不利，这不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这是天意。既然我们出生在这里，就是天将大任于我们圣成族，我们完全担当得起，对不对？”
　　台下高喊：“对！担当得起！圣成族万岁！圣成族万岁！”
　　朗同道：“虽然妖魔大军号称五十万，但他们都只是力气很大的畜生而已，无非是比我们多一两只手和脚而已，没有什么可怕的。”
　　台下哄笑。
　　朗同道：“我们是保卫自己的家园，我们是正义的。正义的军队必胜！”
　　台下高喊：“必胜！必胜！必胜！”气势恢宏。
　　朗同道：“我们有十万千锤百炼的百炼军，还有无为门四千法师，有五十多万圣成族子民，天寂国的天寂军、仙界六大门派、天泰钟太清也将支持我们！重更师尊就是钟天泰的战友。我们绝不是孤军奋斗！”朗同将重更推到自己身前，台下将士举刀欢呼。
　　重更道：“保卫圣成国！”
　　台下很激动：“保卫圣成国！”
　　朗同道：“我们已有五千骑兵和百名无为门法师驻守落箭峡谷，那里是第一道屏障。还有二万五千百炼军驻守圣成山，那是我们的第二道屏障，也是我们圣成国最重要的屏障。今天，我将命令燕宪潭将军率领三万士兵，驻守圣成山。剩下的士兵和法师将驻守无埃城。勇士们，明后天，天寂国和仙界六大门派都将派人来参加圣成国保卫战！我们要有信心，我们一定可以保卫好我们自己的家园！保卫好我们圣成族世世代代栖居之地！”
　　台下齐声高喊：“保卫圣成国！保卫圣成国！”
　　也有些人高喊：“抗击妖魔！保卫祖栖地！万死不辞！”
　　朗同朝处闻示意，处闻点头并站出，高声道：“无为门将派出两千法师，由白虹大法师带领，配合燕将军，驻守圣成山。”
　　接着，朗同将一面写着燕字的蓝色旗帜交给燕宪潭，燕宪潭郑重地接过旗帜，右手放下心口，朝朗同深深鞠躬。雍瑜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却始终看着旗帜。
　　此时，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朗同高声道：“天降大雨，乃是为我们扫除尘埃。妖魔就是最大的尘埃，我们要扫除他们。只有扫除了他们，无埃城才是真正的无埃城！”
　　众将士大笑，齐道：“殿下圣明！”
　　燕宪潭微笑地看着燕涵翠，燕涵翠充满期望地看着父亲。
　　朗同看见后，把燕涵翠拉到身边，笑道：“这是燕将军的爱女，巾帼不让须眉，你们可不小瞧她哦，她可是天师堂的天师！”
　　众士兵大笑。
　　朗同道：“可见，我们圣成族个个都是英雄！个个都可以以一当十！”
　　台下鼓掌。
　　燕涵翠大大方方地对朗同鞠躬道：“殿下圣明！在殿下领导下，圣成国一定可以战胜妖魔大军！我们的国土，一寸都不会丢失！”
　　台下将士跟道：“殿下圣明！圣成国一定可以战胜妖魔大军！”
　　朗同赞许地看着燕涵翠，然后把目光转向台下的将士。
　　燕涵翠流泪道：“爹，我和娘等着你凯旋归来！一起到黑金山抓野兔！”
　　燕宪潭摸了摸她的头，道：“一定！”
　　关世稀喊道：“恭送燕将军率军出征！杀敌卫国！”关世稀个子不高，但行动沉稳，城府颇深。
　　燕宪潭点点头，毅然走下点校台，将旗帜交给陈前一名护旗兵，然后跨上战马，走到最西侧的队伍前，高喊道：“即刻出发，开赴圣成山，保卫圣成国！”
　　“保卫圣成国！”将士齐喊，气势如虹。
　　两万士兵有的骑着战马，有的步行，向城东的长宁门走去。
　　白虹矫健沉稳，干净利落。她和朗同、处闻、重更握手后，飞下点校台，率领两千无为门法师，驾驭黄鸟，慢速飞行，跟着队伍前进。

　　下午，钟太清召集四尊、十大护法会商，研讨对策。研究的结果是，天师堂派出两千弟子，分赴各战场，协助圣成国抵抗妖魔大军。作为人仙联动力量的总统领和仙界盟主，他通过千里传音和其他五大门派沟通，确保大家都知道御天即将进攻的消息。
　　钟太清要求，除了圣木门，其他门派至少应该派出一千名弟子，参与协防圣成国。接着，他命钟古木飞往无埃城，告知天师堂和其他各方协商的结果，并命钟云游筹备明天举行的天师堂动员大会。
　　钟古木御剑而飞，晚上傍晚就到了无埃城。得知天师堂将派出天师两千，朗同极为高兴，答应负责粮草问题。钟古木就双方队伍的对接进行了初步沟通。
　　晚上，大雨没有再下。
　　钟太清飞入天树上的修仙房修炼。他潜心冲关，希望冲破常阳神功第二十六级。他进入极深的寂静，内力和真气在丹田集结，欲冲破束缚，但始终有一个杂音在他心原上荡漾，仿佛宝玉的瑕疵，他被其所阻扰，始终无法冲关。
　　钟太清反复尝试，额头上满是汗水，但都失败了。
　　他张开眼睛，抹掉汗水，看着伏魔神剑道：“就算海枯石烂，我也不会放弃！我一定要练成常阳神功，成为天魁，继承创堂掌门的遗钵！捍卫天魁大陆的和平！天树，愿你助我！除去心头的杂音！”
　　钟太清飞出修炼房，飞入天树根部的树洞中。天树根须发出淡淡的绿光，并像巨蛇一般窜动。
　　钟太清恳求道：“天树，愿你助我！除去心头的杂音！得罪了！”说完，他将伏魔神剑插入树根之中，再度闭眼运功。伏魔神剑插入树根之后，一根粗大的树须将钟太清缠住，悬在空中。
　　良久后，钟太清看见青草漫漫的原野上，有一个头发洁白的老者坐在洁白无垠的石头上，背对着他道：“一切法，根皆在自身。”
　　钟太清感觉这个身影很熟悉，恭敬地道：“天树，大战在即，愿你助我！”
　　老人没有回头，只道：“你已经成为天泰，凡事只能靠自己。”
　　钟太清道：“可我始终无法破关前行，万伏神咒的威力发挥不出来。”
　　老人喝道：“人仙界的浩劫并不是你的理由，各界皆有其自身的命数。而你，只有靠自己找到根源！”
　　钟太清听后，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紫衣美人。他感到很痛苦很纠结，迟疑道：“靠我自己能行吗？”
　　“行不行，看你自己的造化，无人能够助你！” 老人说完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上。
　　钟太清睁开双眼，感觉自己仿佛从虚空归来，身体很虚弱。老人的话在他心头回荡。
　　钟太清拔出伏魔神剑，插回鞘中，慢慢走出树洞。
　　一阵北风刮来，天树轻轻作响，仿佛有人在活动。钟太清叹息一声，知道那不是人，是风。他徐徐飞上天树，飞得很高很高，久久地闭着眼睛，最终艰难地抬起头，往北方望去。北方是无边的夜空，也是青丘所在。
　　紫穗，难道你真的是我心头的杂音和羁绊？我该怎么办？钟太清眼角滑过一行泪水。他突然感到自己被沉重的孤独所包围，几乎喘不过气来。
　　紫穗曼妙美丽的身影在他眼前浮动，两百年未见，他做到了，却因为弟子夜闯青丘，他再见到她，她还是那么美丽动人，让他热血沸腾。他制止了弟子与狐女的恋爱，却暗暗地发现自己欣赏他们的勇气。
　　上次在青丘，他再见到她。危难之际，他说了很多煽情的话。他说，他和她死在一起，算是对他两百年行为的弥补。在死亡面前，他忘记了使命，天师堂掌门、天泰的责任，只想和她在一起。想到这里，他落泪了。但落泪后，他又发抖起来。
　　不行，我不能再想她，也不能再见她。我是天师堂掌门，位列天泰之位，关乎天下泰安。仙界的规矩，天师堂的规矩，我都得遵守。我不遵守，怎么叫别人遵守？
　　他摸着伏魔神剑，心道：我一生降妖伏魔，自己绝不能被心魔侵蚀。他心头立马出现师父钟山清临终前的一幕。
　　钟山清道：“你继承天师堂掌门之位，必须一生捍卫天师堂，降妖伏魔，替天行道。你能否做到？”
　　钟太清跪下道：“弟子我一定做到！”
　　冷风让钟太清清醒，他又想起自己所居的正天殿上方写着“正己配天”四字，喃喃念着：“正己配天，正己配天，正己配天……”
　　过了好久，他慢慢地飞下天树，在首阳顶上独自站立了很久，最后才回了高大森冷的正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