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魁神斧》薛神骏

107、游子思母 浮天城，万

　　浮天城，万机殿，下午。
　　万机殿乃天乾宫西侧小殿，专门处理军国紧急要务。创立以来，尘封甚久。但龙潜上台以后，颇喜欢使用这种方式处理军国要事，万机殿的使用频度大大上升。
　　龙潜坐在龙椅上，神色严肃。身前站在四位带刀狼兵，皆带面具，颇为冷峻。傅渭安、凌破空、贾树负、欧阳伦、月湘站在龙潜前面，神色严肃。
　　凌破空道：“陛下，根据谢将军的情报，无埃城首战尚属成功，但人仙联军伤亡惨重，死亡士兵达三万余人。其中，天寂军损失一万二千余人。御天得知并未破城后大怒，加派大军十万，号称一定要拿下无埃城，并称破城后将屠城。谢将军估计，人仙联军恐怕难以长久支撑。是否再派兵支援，愿陛下早做决定！”
　　龙潜脸色凝重，道：“各位爱卿说一说。”
　　傅渭安道：“微臣以为，圣成国如果灭亡，我们天寂国必将承受更大的压力。一则我们失去了一道抵抗妖魔大军的重要屏障，二则妖魔大军得到黑金山以及无埃城，实力必将大增。黑金可助长魔力，此乃御天对无埃城念念不忘的重要原因。还有，无埃城一旦失陷，御天必定扶持傀儡政权，令圣成国组建伪军，进攻我天寂国。所以，我以为，我们必须密切关注无埃城之战争形势，绝对不要让无埃城轻易落入妖魔大军之手中！”
　　贾树负道：“傅大人所言虽然有理，只是我们御天咄咄逼人，圣成国实力弱小，就算我们天寂国鼎力相助，恐怕也难以逃脱覆灭的命运。与其出大军扶持一个终将灭亡的国家，损耗我国力、军力，还不如我们把力气花在固守我天寂国之上。要知道，我们已经出兵十万援助圣成国，已经是仁尽义至了。而且，如果在圣成国上损害了极多的兵力，未来我们恐怕守卫天寂国，恐怕将更加艰难。”
　　欧阳伦道：“末将认为，当前宜静观其变，但不可贸然再派援兵，毕竟守卫我天寂国要紧。何况圣成国当前并未向我们请求帮助。”
　　凌破空道：“末将认为，无埃城首日之战，妖魔大军也未见得有多少可怕。现在他们以三十万之兵力，围住无埃城，人仙联军尚有十七八万，但人人都有保家卫国、决一死战之心，所以，未见得会立马溃败。多年来，圣成国苦心经营无埃城，无埃城十分坚固，恐怕一时也不会被攻破。我虽然主张人仙两界连为一体，全面抗击妖魔，但是眼下的局势，还可以让他们先打一打。我们自己也准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月湘道：“属下认为，我们还是要保存实力，守卫天寂国。”
　　傅渭安道：“妖魔大军首战无埃城谈不上失利。人仙联军据守坚城，本处于优势。妖魔大军远道而来，无险可守，一日之内，竟然杀死人仙联军三万。可见其来势汹汹，而且并未失利。微臣担心，当前妖魔大军已达三十万，而人仙联军不过十七万，人数上输了一大截，虽然坚城可守，但战力、人数皆是弱势。而且人仙联军是两军混合，并未完全融合，所以恐怕难以支撑长久。陛下如果不想失去最后一道屏障，恐怕宜早做决定，尽早派兵。”
　　欧阳伦道：“傅大人，圣成国并未再度求助，我又何必自作多情。何况，圣成国之国运，需要他们自己争取，而不是屡靠外援。”
　　傅渭安道：“欧阳大人的意见，我无法认同。”
　　欧阳伦道：“既然如此，还请陛下圣裁！”
　　龙潜沉吟道：“各位爱卿的意见，我知道了。圣成国覆灭，对我有利有不利。多年来，圣成国虽然不敢称帝，对我天寂国以示敬意，但不断坐大。其遭受打击，我天寂国的地盘可以进一步延伸。此为有利。但若其真的覆灭，恐怕圣成族会流离失所，乱我天寂国，而且其地盘恐怕为御天所夺，壮大妖魔大军。此为不利。总体而言，其存在有利还是更多。虽然如此，我天寂国国力有限，出兵十万，已经接近极限，不得再贸然出兵了。那就先静观其变吧。”
　　欧阳伦、贾树负道：“陛下英明！”
　　傅渭安道：“还望陛下三思！”
　　龙潜道：“傅爱卿，朕理解你的立场。不过，此事就议到这里。朕给你和月爱卿一个任务。从今日起，加强妖魔界以及各国、各派的情报搜集，每日早晚各向我汇报一次。”
　　傅渭安、月湘齐声道：“遵命。”

　　残阳如血。
　　钟圣麟、钟芊江、钟海文、燕涵翠等人通过无埃城东边城墙上的垛口观察敌情。五百丈外，尽是妖魔大军的营帐。妖魔大军在营帐外面架起了成排的巨大拒马，挡住了人仙联军对于营帐内部的窥视。
　　近日来，妖魔大军不断增加援兵，并将营帐从原来的八百丈外不断往靠近无埃城的方向移动，最终在无百丈的距离时停了下来。妖魔大军已经将无埃城团团围住。妖魔大军的意图非常明确，先将彻底将无埃城围住，然后一举歼灭。
　　妖魔大军的大本营仍驻扎着城东，但城西、城北、城南都有指挥分部，各有七阶魔将统领。
　　一旦破城就将屠城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城中本来安稳的民心有了一些动摇。不过，钟圣麟知道，光是无埃城中的粮草与水源，已经足够支撑两年时间。
　　钟寰烈和钟圣麟闹翻之后，与钟圣麟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并叫走了谢依依。虽然他警告过姐姐钟芊江，但她却还是常常和钟圣麟一起出现。钟海文则总是在燕涵翠身旁。
　　钟圣麟看着敌营，心中没有把握这场战能否打赢，心中沉重。钟芊江看着他的样子，担忧地道：“你没有信心吗？”
　　钟圣麟道：“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掌门说过，他不会放弃，我们也不能放弃。”
　　“这个自然。”钟芊江道。
　　钟圣麟默默地凝视着钟芊江，想起祝泽丹。钟芊江长的很想祝泽丹，不过气质上却截然不同。钟芊江霸气、高冷。祝泽丹可爱，虽然有点高傲。钟芊江离自己这么近，钟圣麟几乎感觉到她的体温，内心突然掠过一丝的青春的幻想。不过，他很快就抑制住了，他心中只有妹妹，钟苍雨。
　　钟芊江淡然道：“要是苍雨在这里就好了，对吧？”
　　钟圣麟奇怪她似乎看破了自己的想法，有点慌乱地道：“她在天师堂，挺好的，不是吗？还有不孤、朝峰、帆西他们。”
　　“我挺想她的，”钟芊江表情不太自然，道，“难道你不想她吗？”
　　钟圣麟心中闪过钟苍雨的各种倩影，可爱的，甜甜的，依恋自己的，却道：“我心中只有如何守住无埃城。”
　　钟芊江道：“你骗不了我。”
　　钟圣麟没有回话。
　　钟芊江看似漫不经心地道：“寰烈说，你会说另一个世界的语言，是吗？”
　　钟圣麟心头一惊，难道钟寰烈发现了什么，因为自己和他在天师堂床铺是挨着的，保不定自己会说梦话。但还是强做镇定，讪笑道：“什么世界？我还有这本事？”
　　钟芊江道：“总感觉你和过去是不同的。”
　　钟圣麟很吃惊，有点慌张，但继续强做镇定，道：“人是会变的。”
　　钟芊江冷笑一声，道：“人的确是会变的，哪怕皮囊相同。”
　　钟圣麟听后大惊，心道：皮囊相同是指什么？你和祝泽丹皮囊相同，是一个人吗？他看着她，心理迷乱起来。钟芊江，你是祝泽丹吗？你要是她就好了。你是她吗？你不是她的话，为何又出现在我面前。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从他们身后走过。
　　钟芊江凝视远方。
　　钟圣麟从侧面看着钟芊江，一瞬间，他把她当作了祝泽丹，心里几乎要熔化，仿佛冰块遇到开水一般。他嘴巴蠕动着，眼泪上来了。如果有来生，我们定再相恋。祝泽丹的话再度在他脑海里响起。
　　如果有来生，我们定再相恋。
　　现在算什么？
　　钟圣麟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那晚，回到松树林，和祝泽丹在一起。祝泽丹躺下去，说睡我吧。但他却只是抱着她。
　　“痴人做梦！”
　　是丘石玉的声音。“你！该死！我要为祝泽丹报仇！”钟圣麟迷糊中怒道。
　　“钟圣麟，你怎么了？”
　　是钟芊江的声音。钟圣麟从迷梦中醒来。
　　钟圣麟看见钟寰烈怒视自己。
　　“为谁报仇？”钟寰烈道。
　　“没事！大概是我寒毒发作了！”钟圣麟定了定神，努力恢复镇定。
　　有一对全副武装的士兵走过来，走过去。
　　“小心点！”说完钟芊江走开了。

　　钟圣麟看着前方的敌营。敌营里已经燃起炊烟。他想起白云山，庞家庄。这个时候，也是妈妈以及邻居们燃起炊烟，生火做饭的时候。因为他家在山脚下，离村庄尚有一定的距离。好多次，他带着妹妹，站着山脚下，看村子里夕阳西下，牧童回家，万户炊烟。
　　妈妈、妹妹，继父，你还好吗？你们这个时候是不是也在做饭？你们有没有想我？孩儿不孝，哥哥不称职，答应你们回来陪妈妈过四十岁生日的，却一直没有回来。请你们等着我。
　　泪水模糊了钟圣麟的眼睛，他在模糊中看见妈妈的微笑，以及妈妈伸出的双手。他伸手去抓，就在快要触及妈妈的手时，有人从背后拉住他。
　　他回头一看，是钟海文紧张的脸。“危险！你手这样伸出去！”钟海文叱责道。
　　“谢谢你，我想家了，走了神。”钟圣麟连忙抹掉眼泪。
　　“我理解你。不过在这里走神很危险。”钟海文拍了拍钟圣麟的肩膀。

　　庞家庄水库，水波万顷。
　　残阳如血，群山如黛。庞家庄水库被三面环山，一面是巨大的堤坝，堤坝之下就是庞家庄。
　　庞佑和苏香寒静静地站在水库边，庞佑轻轻地抱着苏香寒。苏香寒的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完全干透。
　　四周无人，放牛的孩子都已经回家了。庞佑家的水牛在水库中悠闲地游着。
　　水库的水碧蓝碧蓝，深不见底。偶尔有鱼划破水面，旋即又没入水中。苏香寒想起自己很多次，带着庞睿雄和庞梦舟在这水库边玩耍。庞睿雄多少次想偷偷游泳，都被她制止了。她害怕他在水库里淹死。要知道水库里可没少淹死人。何况，村里人都说，水库里有水鬼，专门抓住游泳的人的脚，拖到水底，将其淹死。
　　庞梦舟上高三了，异常忙碌，没有也是一个月一次假。今天不是她放假的时间。
　　苏香寒望着碧蓝碧蓝的水，傻傻地发呆。她在想儿子为什么不会来，儿子哪里去了。想着想着，就满脸泪水。
　　庞佑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安慰道：“雄儿会回来的，你放心！”
　　苏香寒怔怔地望着庞佑，满是愧疚地道：“我丢了儿子就像失了魂，变成了废人，只苦了你。”
　　庞佑严肃地看着苏香寒，道：“哪里的话，雄儿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一起等他。你知道吗？在我心中，你永远不是废人，永远是美丽的天师。”
　　苏香寒很感动，依偎在庞佑怀中，流了泪。
　　一只洁白却孤独的水鸟匆匆地从水库上方飞过，飞到大山之中。
　　苏香寒道：“你越是对我好，我越是愧疚。”
　　庞佑动情地道：“你我是夫妻，就应该相互帮助，团结一心，何必要愧疚呢！白云山、昭通市我们找遍了，等舟儿回来了，我们利用互联网找，听说现在网络找人，更加方便！一定会找到的！”
　　苏香寒听了越发感动，像一只小兔子，依偎在庞佑怀中，道：“谢谢你，烈哥。我也觉得一定会找到的。雄儿对我说的话，从来都是算话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嗯，他一定会回来的。海枯石烂，我们都可以等他。我和你一样，相信他一定还活着。”
　　苏香寒猛点头，道：“烈哥，我一直有一种感觉，雄儿就在我的附近。”
　　“他很孝顺你，离不开你！”庞佑微笑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仍旧静静地坐着。虽然住在山野，但是他们都读过不少书，曾经是文学青年。
　　“孩子他妈，我们回家吧。”庞佑悠然道。
　　苏香寒兴奋地道：“对，回家吧，万一雄儿回来了呢！”
　　庞佑点点头，对着水牛喊：“大黑，回家了。”
　　大黑仿佛通人性一般，敏捷地从水库中钻出来，爬上岸，跟着庞佑和苏香寒，一起往山脚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