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户口本带了吗》叫我麻辣烫

23、第二块碎石 （二）

　　林东阳睁开眼睛的时候，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已经铺了满床了，耀眼的简直让林东阳生出了自己现在已经是置身于天堂了的错觉。

　　不过，温情与美好还没持续两秒，他就急转直下的从天堂回到了人间。

　　他还没等自己那个当机一整夜的大脑重新启动，身体就已经脱离控制的行动起来了，他诈尸一样的从床上坐起来，惊恐的喊了一句：“几点了？！！”

　　林东阳从小父母走的早，被好心肠的七大姑八大姨踢皮球一样的来回拉扯到大，虽然也没有虐待到他，但总归是少了点什么，“寄人篱下”的感觉是怎样都挥之不去的。

　　长此以往，他便练就了一身“勤俭持家”的好本领，每天可谓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凌晨四点灰蒙蒙的云城是他每天都能够看见的风景，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沐浴在阳光下苏醒过来是什么时候了。

　　“十二点了，”林东阳听见一个男声说，“你要迟到了。”

　　他转头一看，正好看见一张总是带着些不屑的面孔，林东阳愣了几秒，半天才迟疑道：“余...余杭？”

　　“哟，出息了，”余杭惊讶的鼓了鼓掌，然后朝瘫在椅子上看热闹的喻柏舟说：“我被睡美男叫了大名会不会现出原型啊？”

　　喻柏舟把嘴里的苹果嚼的嘎吱嘎吱直响，他含糊道：“完了，你黄鼠狼的真身终于藏不住了。”

　　“滚蛋，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余杭瞪了还在傻不愣登听故事的林东阳一眼，怒道：“叫哥！没礼貌。”

　　林东阳的脸唰的一下就变的通红，成了个大红灯笼，他从床I上跳下来，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脑袋上顶着个扫帚头，朝余杭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道：“对不起！”

　　“我去，”余杭被针扎一样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闪到一边：“干嘛呢？你再给我三鞠躬，上个挽联直接送八宝山火化去得了呗。”

　　“我...”林东阳愣在原地，脸上青红交接很是尴尬，他委屈的几乎快要哭出来，“我只是想要表达我的歉意...”

　　余杭听完这话后下意识的就看了喻柏舟一眼，结果发现这厮已经在椅子上笑的快要掉下去了，而一向看不出来喜怒的司钧此时正在一旁扶着他的胳膊。

　　总之，没有一个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的。

　　这可真是万丈高楼平地起，困难还得靠自己。

　　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审视了仍在他面前立正站好着的林东阳好一会儿，实在想转手把这二货送到隔壁脑科去，让医生好好查查他脑袋里装的浆糊都是些什么品牌的。

　　他看了看林东阳光着的脚，此时正像没有感觉一样的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终于服了这货的脑回路，他抬手一拍自己的脑门，甚至想把自己拍死拉倒：“穿鞋！在这傻杵着干嘛啊？住院没住够是吗？！”

　　林东阳立刻弯腰从床底下找出拖鞋穿上，等着余杭的下一指令。

　　余杭此时的心情简直可以用“电闪雷鸣”来形容，他又继续道：“我是让你穿自己的鞋，你穿人医院的拖鞋干嘛——”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慢了语速，尽可能和颜悦色的微笑着说：“你现在已经没事了，穿鞋，出院，我们送你回家，懂吗？”

　　如果余杭会手语的话，他一定会再用手语重复一遍。

　　林东阳点头如捣蒜，一双眼下意识的就开始在房间里搜寻着自己的鞋，然而下一瞬，他就又重新恢复到了那副受了惊的鹌鹑样，他瞄着余杭的脸色，蚊子嗡嗡一样的说：“那个...我是没穿鞋来的啊...”

　　于是，在人前总是八面玲珑，恭敬有礼的余杭终于彻底的疯了。

　　他的脸色忽白忽黑的几乎快要晃成了幻灯片，脑海中所能联想到的所有词语到了此刻千言万语都只能混成一句简洁明了的“滚”字，而余杭为了维持一下他那已经摇摇欲坠，一扯就破的“体面”，让自已免于沦为喻柏舟之流，只能选择了闭嘴。

　　余杭将衣服上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把自己的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里面，然后一拉帽绳，一个黑溜溜的地雷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浑身上下都写着一句话“我哑巴，别理我”。

　　林东阳迷茫的看向还在哈哈大笑着的喻柏舟，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喻柏舟笑够了之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走到还在兀自内疚着的林东阳面前，朝他竖起了个大拇指：“厉害，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把余杭气成这样的人，帅哥，你前途无量啊。”

　　林东阳大概是还在思考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仍然陷在内疚的怪圈中走不出来，所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脸皮白的像张纸。

　　“收拾收拾走吧，哥哥送你回家。”喻柏舟安慰的朝他笑了笑，说完转身又踢了下余杭的屁股：“别COS地雷了，走啊，一会儿回家了。”

　　余杭闻言立刻走出了病房门，动作干净利落，一分钟的耽搁都没有。

　　林东阳跟在喻柏舟身后小心翼翼的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余杭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喻柏舟一边理着衬衫的衣角，一边随意的回答道：“没事儿，他就是太累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喻柏舟，你应该在片场见过我吧。”他笑了笑：“我看见你了。”

　　林东阳立刻又想起了那一次颇为猥琐的窥探，尴尬与窘迫纠缠在一起，成功的让他的腿肚子转了筋，电光火石之间，身上的汗就已经打透了衣衫，他噎嚅着，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我叫林东阳。”

　　话一出口，他就精神分裂一样的又对自己避重就轻的行为感觉到了不耻，他咬了咬牙，干脆豁出去不要脸，主动认了错：“对不起！我不该跟踪你！”

　　九十度的鞠躬又一次重现江湖。

　　“啊？”喻柏舟先是愣了愣，意识到林东阳是在跟他道歉后，牙疼的一咧嘴，他朝林东阳摆摆手：“你们那个星球是不是有什么“每天必须说十句对不起，没说够就拖出去枪I毙”之类的规定啊，多大点事儿，不至于的啊。”

　　林东阳还是固执的说：“我当时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不合礼貌...”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缴费处，喻柏舟抬手确认了墨镜的存在后，便放心的继续往前走着。

　　“行吧，”喻柏舟耸了耸肩，“那我先采访采访你，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林东阳犹豫了一会儿：“因为...”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林东阳想要知道的，他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当时的心理状态，只是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东西，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去接近。

　　“因为我帅。”喻柏舟抢先开口道：“因为我帅的人神共愤，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让你看了一眼就移不开视线了是不是？”

　　余杭冷笑了一声：“是个屁。”

　　司钧：“......”

　　正在打单子的护士姐姐闻言立刻抬起头看了喻柏舟一眼，大概也是想一睹这教科书级不要脸的尊容，喻柏舟扶了下眼镜，朝她露出了一口光洁的獠牙。

　　这下可好了，经喻不要脸这一下的撩拨之后，本来心无旁骛眼里只有数据的护士姐姐，也未能免俗的在他这老油条面前卸下了武装，红晕悄悄爬上了耳根，连带着手下的动作也开始磕磕绊绊起来。

　　林东阳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就...算是吧...”

　　喻柏舟双手接过护士姐姐递过来的账单，刻意的压低了声音笑道：“谢谢，祝您有一个美好的一天。”

　　“您...您也是，余先生。”她柔声说。

　　个杀千刀的居然是以余杭的名字办的手续！而且还是以余杭的名义撩着妹！

　　目睹了这一切的余杭终于忍无可忍的骂了一句：“靠，天理何在。”他指着喻柏舟风骚的背影忿忿道：“你就浪吧，迟早来个大网把你捞走炖了。”

　　而又一次成功的蒙骗到了一名少女的喻柏舟，他嘴角的笑容简直快要从脸皮上飞出去了。
　　如果他还有脸皮这种东西的话。

　　他心满意足的朝林东阳晃了晃手中的账单，“很好，总共花费3030大洋，你知道这30是什么吗？”喻柏舟瞄了一眼林东阳的脚下：“就是你现在穿的那双拖鞋，本来是医院的，现在彻底归你了，如果你想，你完全可以穿着它去登顶珠穆朗玛峰。”

　　林东阳不好意思道：“我会尽快还给您的，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骗子。”

　　喻柏舟：“你要是骗子我早就把你扔这里不管了，怎么可能还帮你交费用，小阳阳你是真的天真，在你眼里的世界是不是都是太阳高照，花红草绿，小鸟天天说早上好的？你家住哪，我先把你送回去，或者是你通知下你的家人，让他们来接你也行。”

　　林东阳的脚步突然间停了下来，微低着头：“我没有家人...”他叹了口气，“我现在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喻柏舟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哦”了一声，将账单叠好了往兜里一插：“那走吧，我们送你回家。”

　　“不不不，不用了。”林东阳慌张的摆了摆手：“我家就在这附近，我自己走回去就好，真的不麻烦你们了。”

　　“没事，不麻烦，我靠——”喻柏舟才刚走出医院的大门，一句话还没说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大帮人群就将他层层包围了，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样。

　　在喻柏舟还在一脸认真的研究这些人究竟是真实的人类还是他太累了已经出现了幻觉的时候，余杭的脑袋已经甩了喻柏舟十万八千里的迅速反应过来——这些人是记者！

　　几乎是本能的，余杭把喻柏舟往司钧怀里一推，就开始了他冗杂的助理工作中最简单也最日常的一项：当人墙。

　　然而，大概是喻柏舟过气的时间太为长久，在喻柏舟堕落的同时，助理余杭自然也跟着他一起堕落，这么多年下来，只顾着修养身心，降妖除魔。身板早就不如当年了，他才挺直腰板跟那些长I枪短炮拼了两下，就让那些不知为什么异常疯狂的人群挤到了一边。

　　等他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经是站在人群外面，淘汰出局了。

　　喻柏舟惊讶的看着在他面前不断涌动着的人群，他也不去拒绝，有人往他手里塞东西他就下意识地接住，不知不觉之间他的手里已经让人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话筒，他只能捧地雷一样小心翼翼的捧着。
　　闪光灯和快门声连成了片，黑色的镜头正对着他，他甚至能在那小小的玻璃圆片上看到满脸迷茫的自己。

　　不远处还站着一些拿着手机拍摄着的人们，兴奋与好奇写在了脸上。

　　这一切都像是恍若隔世。

　　他面前的一个女记者以一种尖锐而快速的声音说：“请问你是否知道卢国义导演蓄意谋杀亲生儿子的事件？”

　　“你对这件事又有什么看法呢？”

　　“听说你在他的戏中也有所出演，那么你认为自己是否可以重新回到事业巅峰呢？”

　　“当年你在生日会上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像外界所传言的一样，是为了博出位吗？以及你与那位因公殉职的刑警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呢？难道真的是为了争夺遗产与抚恤金所以才选择见死不救的吗？”

　　“你的良心真的不会受到谴责吗？”
　　.......

　　太过混乱的情况终于让喻柏舟难以忍受的皱起了眉，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抚上耳朵，在耳廓上那个黑色的枷锁图案上反复的摩挲着。

　　他刚要开口——

　　“够了。”一个男声突然响起，这声音里没有太多的情绪，甚至连语调起伏都没有，听到耳里也是淡淡的，略微透着些不近人情的意味，但是出乎意料的，面前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喻柏舟回头一看，居然是司钧。

　　司钧又道：“你们挤到他了。”

　　喻柏舟诧异的看了看司钧，果真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些压抑不住的薄怒，他虽然觉得稀奇，但还是感激的朝司钧笑了笑。

　　这下喻柏舟终于有了可以说话的机会，他捧着一堆话筒，清了清嗓，然后直视着最大的那个摄像头——

　　“你们哪个电视台的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