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赵舒音

5、第五章

　　喻瀚湫本以为梁清歌说的打杂只是说说而已，可谁知道真他妈是来打杂的……

　　整整一礼拜，梁清歌使唤她使唤得那叫一个起劲，丝毫没有身为社长该有的关爱下属的觉悟。

　　喻瀚湫拖完音乐教室的地，后背冒出热汗。

　　头顶电风扇嗡嗡地吹着，她躺在两面大鼓上，看着天花板呜呼哀哉。

　　赔了夫人又折兵，忒不值了。

　　喻瀚湫一连几天没看见从浙不说，还天天累死累活，这辈子没体验过的家务活全干了——擦窗，拖地，擦乐器，梁清歌一点不手软。

　　喻瀚湫觉得这买卖不划算。

　　可能怎么办，她和从浙差了一年级，没了这个近水楼台的机会，她想发展点什么都受限。

　　可从浙人呢？

　　喻瀚湫坐起身，觉得有必要问候一下梁社长。

　　正想着，电话震了一下。

　　是孟茜的短信。

　　——“玩失踪啊。”

　　喻瀚湫一下跳起来，拍了一下额头，她忘事了。

　　转身拿包，摸到里面的盒子，她喘了口气，给孟茜打电话。

　　“你在哪呢？”

　　“哟呵，这不是大小姐的电话？有吩咐？”

　　一听这语气，喻瀚湫松口气，笑说：“别贫了，有东西给你。”

　　电话那头一声轻哼，才说：“校门口呢。”

　　“哪？”

　　“你们学校，宁远一中。”

　　喻瀚湫咋舌，背上包往外跑。正巧一个女同学进来，她拍拍她的肩，说：“场子给你看。”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帮我擦下钢琴，用墙上那块软布，别忘了。”

　　女生愣愣点头，答应下来。

　　喻瀚湫一溜烟没影了。

　　放学已经三十几分钟，校园里人稀稀拉拉的。高二高三的学生有夜自修，吃了饭，三三两两地在操场上打球，聊天。

　　轰轰的马达声从校门外传来，引得路人围观。她扯嘴笑，脚步更快，又觉得头皮被马尾扯得生疼，一伸手，解了发带。

　　大波浪加挑染的长发披散下来，她抬手捋了捋。又解开勒了一天的衬衫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这才觉得好一点。

　　舒坦。

　　可把她憋坏了。

　　远处走来一群人，她跑得快没看清，可跑过去了，某种直觉让她突然刹住脚回头看去。

　　梁清歌朝她吹了声口哨，她偏头一看，呵，身边还跟着从浙。

　　逆着夕阳，就见从浙穿着干净的新校服，手插在口袋里，死鱼脸地看她。

　　喻瀚湫：“……”

　　早不来晚不来，我要走了，你倒去了？！

　　梁清歌率先开口，问：“回家？”

　　喻瀚湫迟疑地看向门外，一眼看见孟茜坐在机车上，露着小蛮腰，手里夹着烟，正和身边的黄毛说话。

　　没看见她。

　　她回过神，瞟了眼从浙，对梁清歌说：“有事，走了。”

　　孟茜这会看见她了，朝她喊：“小湫。”一边的男生都嘴里叼着烟，昂着头地等她。

　　场面有点壮观……

　　喻瀚湫朝她们挥挥手，喊道：“马上来。”

　　小青年们嘘了两声，起哄。

　　梁清歌表情新鲜，喻瀚湫觉得有点热，往后抓了两把长发，说：“明天见吧。”

　　然后转身往外走，一步并两步，跨上了小五的摩托车，动作一气呵成。

　　喻瀚湫和孟茜对视一眼，她别过脸，说：“走吧。”

　　孟茜踩灭烟，潇洒地跨上其中一辆。顺手揽住前面人的腰身，朝喻瀚湫一抬下巴，介绍说：“邢哥。”

　　喻瀚湫打量两眼，想起是那天孟茜说的那个邢哥。一点头，说了声“嗨”，算是打过招呼了。

　　邢哥叼着烟，朝她点点头，转头亲了孟茜一口。

　　转动车把手，马达声更甚。

　　小五一声吆喝：“走咯。”

　　顷刻，三辆机车呼啸而去。

　　只剩下一群傻眼的高中生。

　　挺野的……

　　梁清歌评价道。

　　从浙看着空了的校门口，没说话，抬腿往音乐教室走去。

　　一点不在意似的。

　　夕阳又落下去了，梁清歌看着从浙的背影，余晖洒在他的肩头，朦朦胧胧，有些看不清了。

　　迪厅灯光闪烁。

　　下了场，喻瀚湫坐在外围，有些气喘。舞池里孟茜扭着腰肢，和邢哥贴在一起，欲擒故纵的尺度拿捏得刚好。

　　喻瀚湫眯眼看着，觉得孟茜真挺漂亮的，有点港台美女的味道，难怪各类男生被她迷得不着调。

　　DJ换了首欢快的舞曲，孟茜出舞池了。她在她身边坐下，气息稳如泰山。

　　“喝水这么没劲。”孟茜嫌弃地看她一眼，开了瓶啤酒，咕噜两下，去了半瓶。

　　喻瀚湫靠着背椅，想起什么，转身摸包。

　　过会丢给孟茜一个东西，说：“生日礼物。”

　　孟茜笑了，“亏你还记得。”

　　喻瀚湫：“上次走得急，忘给了。”

　　“什么呀。”孟茜点了根烟，声音袅袅。

　　“你看中的那款项链。”

　　孟茜斜咬着烟，翻开首饰盒，手一挑，项链坠在空中。被五彩的光一打，折出耀眼的光。

　　“不是吧，这项链不便宜。”

　　喻瀚湫挑眉，“不要还我。”

　　孟茜收回手，笑道：“想得美。”随即解开锁扣试戴，可戴了两回没戴上。喻瀚湫哼一声，拉她到亮处，借着光帮她戴。

　　“美么？”

　　喻瀚湫坐回卡座，瞥了一眼，“美死了。”

　　孟茜心情大好，揽住她，对她的校服很不满，“你这衣服也太丑了。”

　　喻瀚湫闷哼，心想，没那么差吧。他也穿呢，还穿得那么好看。

　　还像情侣装。

　　孟茜瞧她出神，推她，说：“《无间道》上映了，明天一起去看吧，有刘德华。”

　　喻瀚湫：“明天周五，下次吧。”

　　孟茜像听了什么笑话，重重拍她的肩膀，说：“不是吧，你还在乎这些？上了好学校真要当乖宝宝？”

　　激将法……孟茜最拿手。

　　可喻瀚湫还真吃这一套。

　　口袋里手机震了两下，她没理。

　　孟茜知道捏到喻瀚湫命门，放松地笑，跟着节奏摆动。

　　“那说好了，明天中午，小百花门口见。”

　　说完又上场了，像个闲不下来的陀螺。

　　手机又有短信进来，她掏出来，眉头锁在一起。

　　——庞悠悠。

　　“在做什么？”

　　“吃饭了？”

　　诸如此类，聒噪地像夏蝉。

　　喻瀚湫合上手机，没打算回。

　　半晌后，她又掏出手机，飞快地编辑，点击发送。

　　——明天帮我请假，随便什么理由。

　　很快短信回过来。

　　简短几个字，看了有点烦人。

　　——逃课啊。

　　语气飘飘，莫名让她想起梁清歌。

　　她怎么会想到梁清歌那只老狐狸？

　　怪事。

　　美甲在桌沿叩击两下，她很快回复：

　　“嗯，去看电影。”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庞悠悠就是个柿子，好捏。大概是庞悠悠的外形给了她这个理论支撑点。

　　短信好一会没动静，屏幕暗了下去。

　　就在完全变黑的瞬间，短信来了。

　　——明天测验，不及格的要请家长。

　　憋屈……

　　喻瀚湫站起身，心里躁得慌。即使知道庞悠悠只是在陈述事实，可就是心堵。

　　请家长？不如去死。

　　“孟茜。”她朝舞池里喊。

　　音乐太大，盖住声音。

　　她走上前，拉住孟茜。孟茜跟着她到了边上，她大声说：“明天去不了了，考试。”

　　孟茜表情不爽。

　　喻瀚湫没辙，拿起包，脸色同样不好看。

　　孟茜背过身，没打算理她。

　　喻瀚湫拍了小五的肩膀，“走了”。

　　出租车上放着周杰伦的新歌，尖叫声，枪声，旋律听起来有点前卫。

　　喻瀚湫没注意听，看着手机里未回复的短信，想起庞悠悠。

　　这同桌有点不对劲。

　　绵里藏针似的，看着无害又说不出的怪。

　　她观察过她——上课的时候，总是捏着一支黑色水笔。肩膀缩着，看起来像是没在听课，不知道在想什么。

　　混日子的，她想。

　　甩甩头，她吐口气，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人。

　　梁清歌。

　　“晚自习结束没？”她熟练地编辑、发送。

　　手机一震，很快回过来。

　　喻瀚湫纳闷这家伙不学习？成天盯着手机？

　　——“嗯。”

　　很简短。

　　她回：“从浙呢？”

　　梁清歌：“……”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一句话：

　　“有女生和他表白，九十九朵玫瑰，啧啧啧。”

　　“啧啧啧”——语气够贱的，梁清歌就知道打蛇打三寸。

　　喻瀚湫炸毛了，电话杀过去。

　　“怎么回事？”

　　梁清歌在那头笑，偶尔有初秋的夜风声。

　　梁清歌：“后半句骗你的，前面的是真的。”

　　喻瀚湫松口气，掌心有点热汗。

　　“从浙把她打发了，那女的，没你好看。”

　　心一惊，喻瀚湫升起一股热气，随即笑道：“哼。”

　　按下车窗，风鼓进来，觉得有些凉快了。她才说：“直接回家？”

　　“和从浙吃个夜宵回去，一起？”

　　风吹得眼睛有点涩，喻瀚湫想起下午的场景，又闻了闻身上混杂的夜场气息，颇为遗憾地说：“算了，下次吧。”

　　“行。”

　　电话到了要挂的时候。

　　喻瀚湫靠着椅背，懒得动，等梁清歌挂电话。

　　过了十秒，电话还开着。

　　……

　　“梁清歌？”

　　“怎么？”

　　“……该挂电话了。”

　　梁清歌叫住她，存心想气她，语气依旧鸡贼：“地拖得挺干净。”

　　“谢谢夸奖。”喻瀚湫咬牙切齿，她和这个老狐狸不对盘。

　　“你要是……”

　　突然车上电台传来悠扬的女唱腔，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枪声，听不清歌词的调调将歌曲推向高-潮。

　　喻瀚湫片刻分神。

　　“你刚刚说什么？”她问。

　　电话那头一声低笑，听起来难得有些无奈，“挂了。”

　　嘟嘟嘟……

　　喻瀚湫偏头，这才回忆起梁清歌说了什么：

　　——你要没事也来上自习吧。

　　她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这家伙良心发现，给她创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