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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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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悠悠让梁清歌送到路口就不让他送了。
梁清歌说:“怎么?怕我尾随?”
庞悠悠接过他手中的袋子,说:“买点云南白药吧。”
梁清歌愣住。
庞悠悠指指他的手腕,说:“青了。”
梁清歌挠挠头,笑说:“原来你看见了。啊,这没什么的,不小心弄的。”
庞悠悠不置可否,说:“谢谢你帮我提东西,下回……算了,应该没下回了。药店在那里,你可以顺手带点药回去。没什么好逞强的,你刚刚连盘子都端不稳了。”
梁清歌诧异,没想到庞悠悠观察得这么仔细。
“在这等我一会。”梁清歌转身跑向对街。
庞悠悠站在原地,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
梁清歌很快从药店出来,然后又拐进右边的店铺里。
庞悠悠皱着眉,盯着小小的门框。
“给你。”梁清歌将一个袋子丢给她,指指她的头发,说:“快断了,买个新的。”
庞悠悠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带粉色小花的发绳。
“我不要。”
梁清歌才不管她要不要,只说:“算是谢礼。”他摇了摇手中的云南白药,意思不言而喻。
庞悠悠轻笑。
“咱别看对方不顺眼了,上次的事是我爱玩。我道歉,你也别有事没事戳我脊梁骨了,成吗?”
庞悠悠抬头,第一次发现梁清歌是真的高。比她足足高了一个、两个……很多个头。
他俯视她,又说:“小矮个,你到底多高啊?”
庞悠悠:“……”
庞悠悠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又折回去。
梁清歌站在原地打电话。
见她过来,挂了电话问她,“怎么?”
庞悠悠从袋子里抽出两本书给他,“从浙的,忘了拿。”
刚刚怕落东西,上了车,几个人的书都装在一个袋子里。
梁清歌好笑,问道:“你怎么不说我的也忘了,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从浙那种不说话的?”
庞悠悠“哼”一声说:“无聊。”
但还是乖乖将他的也拿了出来。
梁清歌接过,说:“明天我带给他吧,也不知道他去城西干什么。”
庞悠悠皱眉,说:“他们不是顺路?”
梁清歌笑,“怎么会,一个……”他突然顿住,看向她,“你说他们顺路?”
庞悠悠点头,梁清歌的表情蓦地凝重起来。
她补充说:“从浙顺路带过小湫回家。”
梁清歌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脸上滞了滞,然后声音也缓下来,最后笑了笑:“还有这种事。”
要说什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喻瀚湫就是典型中的典型。
2003年初冬,宁远一中发生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但能肯定的是,这种事情,在一中建校以来从来没有学生去做过。
喻瀚湫的刺头属性逐渐暴露。
“社会新主义——民主!自由!”喻瀚湫拿着几块钱的扩音器站在广场右侧的水泥台上大喊。不少学生被这个架势吓到,纷纷站在水泥台不远处观望。
“小湫,宣传单派完了。”庞悠悠喘着气跑上台阶,对喻瀚湫说。
喻瀚湫摸摸庞悠悠的头,一脸笑眯眯,“干得好,走,去看看有多少人签名了。”
放横幅的桌子是从音乐教室搬的,红色横幅有五米长,在桌上摆开。一旁还放了五六支签名笔。上面寥寥有几个签名。
“同学们过来看一看,作为学校的一份子,我们要捍卫自身权益。在此我提议,要求学校决策透明化,公开化!”
关于此次“运动”,庞悠悠给了很多建议,首先第一条就是毙掉了喻瀚湫提议的向校长室写信举报学生侵占奖学金名额一事。
“就算这次能将陈昭这件事弄回原轨道,但仍旧治标不治本。所以——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庞悠悠这番话一说出口,喻瀚湫就觉得庞悠悠以后是个干大事的。
格局和眼界都比她开阔。
庞悠悠说:“决策透明化是目前最稳妥的一个点,就算上面想找茬,我们也能全身而退。”
喻瀚湫有如醍醐灌顶,瞬间茅塞顿开。
两人很快制定了方案,喻瀚湫负责场地、横幅、宣传单。庞悠悠则负责标语,宣传单内容。
两人“一文一武”,一个出力一个出脑。堪比完美搭配。
只是仅凭两人瞎捣鼓,并没有引起多大关注。再加上一中本身是重点高中,学生乖巧本分居多。乍然看见喻瀚湫风风火火搞学生运动,小心观望的占绝大多数。
至于此次活动的“灵魂”点,那就是收集200个以上学生签名。
关于这一点,出自一中建校后的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对于与学校建设有关的意见,无论集体还是个人,只要能联合200以上人数,并将集体签名送至校长室,校长将会对此进行公开议会,并通报结果。
而一中建校到现在,有想法且真正实施的人……有史以来、有且仅有一个。
“随便签,签哪里都行,谢谢啊。”
吃过午饭是学生的时间,这一个多小时也是喻瀚湫和庞悠悠最看中的活动点。
喻瀚湫之前没做过这种事,第一次干也是劲头十足。只是没想到做比说难得多,之前那些规划都只是纸上谈兵,真的上手时,她才知道有多难。
学生的热闹劲在冷落的台子前很快消下去,不多会只有少数几人贪新鲜的过来在横幅上签名。
再后来,就没人了。
中途喻瀚湫一点,不到二十个。
庞悠悠见她有点丧气,给打气说:“作战计划不是有三天吗?这才刚开始,人不多很正常。”
喻瀚湫点点头,又打鸡血似的站起来吆喝。
突然,身前影子一沉。
“大小姐。”梁清歌俯下身看她,笑嘻嘻问道:“借用音乐教室桌子的账你打算怎么还?”
喻瀚湫嫌弃地推开他,说:“改天再说。”
梁清歌一转身,跳上空桌坐下,问:“你这个强盗行径哪儿学的,越来越厉害了。”
喻瀚湫说:“知道我是强盗还不走远一点,这里不欢迎胆小鬼。”
喻瀚湫对梁清歌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态度仍有芥蒂。
可梁清歌一听这话就急了,“谁是胆小鬼。”
“谁应谁就是。”
庞悠悠淡淡插话进来,“你们真幼稚。”
喻瀚湫、梁清歌:“……”
梁清歌粗略数了数签名数,啧啧道:“喻瀚湫你这不行啊,别说见校长,连校长室的门也摸不到。”
喻瀚湫又丧了,垂着头,唉声叹气:“什么时候才能凑够两百个。”
梁清歌伸手将她的卫衣帽子扣在她头上,笑说:“你就不会动动脑子。”
喻瀚湫气得跳脚,“梁清歌!谁没动脑子!”
梁清歌声音轻飘飘,表情欠扁:“谁应谁就是。”
忽地,喻瀚湫手中的扩音器被拿走。梁清歌直接站起身,声音清亮,“同学们中午好。”
喻瀚湫下意识地去拉他,“梁清歌,你疯了,你是学生会会长。”
梁清歌侧头看她,说:“所以呢。”
所以呢。
喻瀚湫一滞,仰头看着比她高许多的梁清歌。
她突然发现,自己从没有好好打量过他。一直以来梁清歌给她的印象都是——奸诈、傲娇又十分狗屁。
可在她仰头看他的瞬间,喻瀚湫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梁清歌似乎没那么烦人了。
这样的梁清歌是耀眼的。或者说,本来就是耀眼的。
只是她从未注意过。
谢谢你啊,老狐狸。
她在心里说,她想她才不会当面说给他听,否则梁清歌又该抓着这点取笑她了。
梁清歌的带来的效果是显著的,台子前没多会又热闹起来。女学生一个接一个地签名,没多会就签了不少。
庞悠悠看这架势,摇着头对喻瀚湫说:“小湫。”
喻瀚湫说:“什么?”
“我看梁清歌不是什么狐狸,应该是蝴蝶才对,看他嘚瑟的样子。”
喻瀚湫笑,“你们怎么这么不对盘?”
庞悠悠表情高深,慢悠悠说:“主告诉我,我和他,是死对头。”
“主还管这些?”喻瀚湫一脸不信,说:“禁止封建迷信啊。”
庞悠悠抱着宣传纸,身子缩在大校服里,裤腿因为太长而卷着,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喂,从浙。”
喻瀚湫突然一激灵,视线刚好和从浙对上。
他像是从校长室出来,手里拿着牛皮纸袋。喻瀚湫猜里面应该又是某个大赛的奖状。
不爽……
从浙慢慢走过来,看了台子一眼,对梁清歌说:“待会交物理作业。”
梁清歌愣了愣,说:“写了,课代表收的话帮我交一下,我马上回去。”
“嗯。”
从浙转身要走,梁清歌又叫住他,“来了就签个名,顺手的事。”
从浙低头看向横幅上大大小小的名字,转头看喻瀚湫,又看回梁清歌,然后说:“我不参与。”
喻瀚湫脸色顿时变了,庞悠悠出来打圆场,说:“民主自由嘛,小湫,差不多时候该收拾收拾了。”
还没等从浙走远,喻瀚湫就转头问梁清歌:“你怎么和他做同桌的,不嫌闷?”
梁清歌从桌上跳下来,笑说:“习惯就好,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喻瀚湫点点头,颇为深刻地说:“维持兴趣果然是一件很难的事。”
从浙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再没停止地往前,直到身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