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默示录》虚坎

83、第八十一章

　　覆霜仙君的出世震碎了血雾，一阵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整个南瞻部洲又归于平静。

　　空中的巨人影子早就不见了，除了拥有远超普通修士的力量之外，居住在九天之上的神仙也只是普通人。

　　覆霜仙君负手而行，一步一步从半空中缓缓走下，他的脚踏过血流成河的草皮，身上却没有沾到半点尘埃，反倒是他走过的地方，全都变得干净了，更出现了新的生机。

　　覆霜仙君走得不快不慢，最后在跪倒的仙觉宁氏家主宁熙跟前停下了脚步，在绝对的强者跟前，任何人都会感到害怕，更何况本就是他们有错在先，心中先多了几分的愧疚。

　　覆霜仙君盯着宁熙打量了一阵，最终没有为难他，而是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铸错的人不是你们，如今宁氏既然诚心认错奉还我的力量，逝者不追，你们离开吧。”

　　宁熙一愣，他本以为今日就是宁氏的终点，是灭门的死期，却不想峰回路转，眼前的仙君竟然愿意留他们一命。

　　宁熙立即领着仙觉宁氏的众人磕头谢恩：“多谢仙君！多谢仙君！”

　　奉上头骨的九大世家全都幸免于难，剩下的八个世家也学着宁氏的模样磕头谢恩，甚至比宁氏更会说话，发誓不再背叛，发誓重新供奉。

　　覆霜仙君垂下眼眸并未多言，万年的时间都过去了，供奉、忠诚、誓言，覆霜仙君早就看淡了。

　　放过赌博赌赢了的墙头草，并不意味着覆霜仙君会放过不知悔改的蠢货，他们已经从骨头了烂掉了，万年的时间早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期，药石罔效的病人，死亡是对他们最大的恩赐。

　　“至于你们，该死。”

　　覆霜仙君手一扬，以林知音为代表的三大仙门世家的众人的身体无火自燃，，在极为折磨人的痛苦中，林知音等人被挫骨扬灰，眼前这一切太过惊骇，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就像被恶魔摁住了喉咙一样，现场只剩下寂静的恐惧。

　　这就是仙人的力量，凡人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

　　眼前这无火自燃的场景不仅仅发生在明枯山，而是林知音三人为首的三个仙门世家中的所有人都不曾幸免，哪怕是刚刚出生的婴儿。

　　数千条人命，一瞬间全部灰飞烟灭，仙门家宅，一夜之间成为了无人居住大理的鬼屋荒宅，他们却连做鬼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覆霜仙君俯视着战战兢兢的普通人：“我这个人向来好说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集结了大批人马的明枯山逐渐安静了下来，最后在日出前下起了小雨，那个时候，整个明枯山就只剩下覆霜仙君与慕容秀两人。

　　慕容秀陪着覆霜仙君站在山头，共同感受着这场带着些微凉意的小雨。

　　“这就是人在雨中的感觉啊。”覆霜仙君以魂魄的形态在海底的墓地了呆了太久的时间，海底的墓穴里没有日月的光芒，更不会下雨。

　　曾经看似寻常的事物，只有失去以后，才能明白他们的珍贵。

　　当太阳出来的时候，雨水恰好停了，覆霜仙君的眼界广达万里之外，他总算能好好看看南瞻部洲如今的真面貌，微微叹气，覆霜仙君感慨：“这个世界完全不同了。”

　　“沧海桑田的人事变迁是自然的规律，说不定再过一万年，南瞻部洲又会变成师尊熟悉的模样。”

　　覆霜仙君听见自家小徒弟慕容秀的安慰，回过神来拍了拍慕容秀的肩膀，为她拂去身上的水汽。

　　“为了对我的承诺，惹上凤主，成为消灭几千人的杀人魔的帮凶，值得吗？”覆霜仙君比慕容秀高了一大截，披着华美鹤氅的覆霜仙君的确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看着慕容秀的眼神，是一位为晚辈操心的长辈，没有半分伪装的虚伪情绪。

　　“师尊，你比我更懂得被人背叛的滋味。”慕容秀虽然怕祖殊，这是实力上的差距造成的，但并不意味着她在乎祖殊对她的看法，这辈子她遇到的第一个真正为她着想的人是白宣，剩下的时光里，便全是覆霜仙君的影子。

　　如果没有覆霜仙君，今日的慕容秀也不过是七叶崖底下冰冷的海水中一抹无人问津的孤魂。

　　慕容秀从来没有后悔过，她庆幸自己年少时遇到了覆霜仙君，她感激覆霜仙君的再造之恩，人生只能往前不能退后，后悔没意思：“随便凤主怎么想，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的交情，我何必在乎他的感受？”

　　“祖殊毕竟是上位者，只要他一声令下，你的日子就会很难过。”

　　“我有用真面目示人吗？凤主有证据吗？”

　　覆霜仙君抬起手，从慕容秀的衣服间抽出一根半透明的香线，那是以特殊的手段制作而成的香料：“证据是人造出啦的，你虽然和你聪明，但跟凤主比你的手段还是太浅薄了。”

　　慕容秀看着师尊覆霜仙君受伤的香线十分懊恼，如果她身后没有覆霜仙君这个大靠山，莽撞的前往栖凤崖，只怕就要落入凤主的圈套了。

　　毁掉香线，覆霜又一次问慕容秀：“你要入局，还是跟我走？”

　　远处有一只金色纸鹤正朝着慕容秀飞来，慕容秀看着纸鹤，把早已做下的决定说了出来：“我也想要检验一番这几年跟着师尊修炼的自己，是否真的学有所成。”

　　“少年志高，心性向来如此，我也不勉强你。”覆霜仙君知道自家徒弟决定的事情就没必要继续相劝，只是做人师傅的长辈，总是放心不下想要独自飞翔的雏鸟：“阿秀，江湖路是曲折的，我不希望自己重回人间，却还要给辛辛苦苦养大了的孩子送终，那样为师会很伤心。”

　　金色的纸鹤停歇在了慕容秀的受伤，那是凤主寄来的邀请函，估计是顺着香线的味道照过来的，只是香线被覆霜仙君毁掉，就只能一只在明枯山头打转，是慕容秀用法术将它牵引过来的。

　　“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师尊不用担心。”慕容秀脸上有浅浅的笑容，只有在覆霜仙君跟前，她才能做一个任性撒娇又固执的小孩子：“师尊的心愿不是遍览人间的大好山河吗？”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这样吧。”慕容秀的决心让覆霜叹气又无奈，他是过来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覆霜明白现实不会像慕容秀想象的那样简单：“若是什么时候厌倦了、累了乏了，就回家，师傅永远是你的后盾。”

　　覆霜仙君给了慕容秀一只精致的发簪，上面栖息着一只正嗅着花香的蝴蝶：“你晓得口诀，它会带你找到回家的路。”

　　直到再也看不见覆霜仙君的身影，慕容秀才慢慢下山了，经过数天的折腾本该残破不堪的明枯山却因为覆霜仙君的软心恢复了生机，本是流血遍地的荒地，如今被破土而出的小草野花覆盖着。

　　慕容秀轻轻一声叹息，他人眼中的生死大事，也不过是看客眼中的刹那时间而已，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头顶上是蔚蓝的天空，在那之上，，强悍如覆霜仙君的神仙们，又有多少人呢？

　　恍惚中，慕容秀好似听见了一声惊雷，她明白那只是纷争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