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息事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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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晴轻咳一声：“少爷，程小姐过来了。”
他一动不动：“进来。”
程牧歌捧着铁皮盒子缓步走进温暖的客厅。沈嘉树终于舍得转过头来了，可看见她的打扮却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程牧歌一边递上铁皮盒子，一边说：“嘉树哥哥，我来给你送新年礼物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自己动手刻了个章子，你……”
“冷不冷？”沈嘉树抬眼，打断她。
程牧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冻得红红的。她从前在南方没有戴手套的习惯，刚才一路捧着铁皮盒子过来，手一直露在外头。
“因为我昨天说你小胖，你今天就穿这么单薄？”他有些生气，小姑娘难道不知道他那句“小胖”是爱称吗？
“不是，我不冷……”她有些心虚，可是从小楼走过来并不远，她穿的虽然不多，可也没到挨冻的程度。只是她的手细皮嫩肉的，很轻易就泛红了。
沈嘉树不悦，接过铁皮盒子，看也没看，随手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将程牧歌拽过来，给她暖了暖手。
程牧歌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小眼神却一直瞄着那铁皮盒子，那个橡皮章可是她花了好大心思的，心里当然盼着沈嘉树能喜欢，如今它却被随手丢在一旁……
她垂死挣扎： “嘉树哥哥，我很喜欢你给我的镯子，希望你也喜欢我的……”
看着程牧歌委屈的小模样，沈嘉树轻轻勾起唇角。他松开小姑娘的手，端起茶杯说：“我当然喜欢。”
话是真心话，可在程牧歌听来却是敷衍，他明明都没打开看呢。
“嘉树哥哥打开看看嘛！”她认真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甜甜地说，“你如果不喜欢，我还可以再刻别的送你。”
沈嘉树一怔，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顿了片刻。他将手中的杯子塞给她，起身打开铁皮盒子，里头放着一块小巧的橡皮章，一方银色印泥还有几张色彩不同的卡纸。
沈嘉树望着掌心的橡皮章，别看小姑娘年纪小，却是个心灵手巧的。刻的是一个窝在沙发里的男孩，眉眼间透着不高兴。夹心橡皮外头薄薄的一层白色被刻刀刮去，露出里头清新的豆沙绿色。这，等等……这刻的是他的卡通形象吗？
沈嘉树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喜欢，这个叫搓衣板留白吗？你刻得很好。”前世她十五岁的时候曾送他一块精致繁复的橡皮章，那个时候她给他科普过橡皮章常用的留白方法，别的他没记住，这种搓衣板留白名副其实，长得就是个搓衣板的样子，一看就能想起来。
程牧歌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想到沈嘉树也了解这些，愣了一秒眉眼就弯成月牙状，甜甜地笑了起来：“是，我还不会刻太复杂的留白呢。”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起来。
沈嘉树憋着笑，问：“要不要在我这里吃早饭？陈晴的手艺你是见识过的。”
于是在美食的攻势下，程·小胖·牧歌遵从本心，留在他屋里吃了早饭。
“过年这几天家里其他人少不了各种应酬，嘉依和嘉爱可能也没工夫和你玩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沈嘉树循循善诱。
“唔，我不知道。”
“行，既然如此，我带你出去玩吧。”小姑娘自己闷在小楼里孤单寂寞难免想家，他想让她开心。
程牧歌从密林里出来的时候，心里十分苦恼。她不是来送橡皮章的吗？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要跟嘉树哥哥一起出去玩了？张婶会答应吗？
唔……既然答应了，一定要提醒哥哥按时吃药，毕竟他有病……
等程牧歌走了，沈嘉树重新打开铁皮盒子，拿出那块橡皮章放在掌心，这是这辈子程牧歌送给她的第一块橡皮章。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印泥，在红色彩纸上试着印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块橡皮章连同那个铁皮盒子被沈嘉树放在床头柜，和他的身份证、护照、银.行.卡等等这些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回到小楼的时候，张婶笑盈盈地迎出来：“牧歌，刚才沈嘉依吩咐人过来，让您待会儿去前头一起吃午饭。”沈家小姐能惦记着找牧歌，说明昨天她们相处得还算融洽，张婶就跟着放心了些。
沈家兄弟俩平日里公事繁忙，就连这大过年的也应酬缠身，几乎不怎么和妻儿一起吃午饭。老爷子今天也跟着儿子们一起出去，一来是见见故交旧友，二来也是给儿子们镇镇场子。沈嘉树偏安一隅，也不喜欢和家人聚在一起吃饭这一套。
因此程牧歌来的时候，发现这顿饭只有她和两个伯母、两个小姐姐还有沈嘉浩沈嘉珉兄弟俩一起吃。
程牧歌想着刚才沈嘉树说要带她出去玩，就有些心不在焉，拉开了椅子要往上坐，结果却摔了个屁股蹲儿。她惊呼一声，餐厅的地上没有铺地毯，因此这一屁股坐下去，疼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好在沈嘉依就在旁边，立刻伸手将程牧歌扶了起来。程牧歌忍着疼，小脸儿都白了，委屈巴巴地皱成一团，眼睛里也氤氲出了一层水汽，那是因为她极力憋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牧歌怎么了？别哭别哭。”李芝芳皱了皱眉，这孩子也太没规矩了，大年初一也不知道注意点，要是哭了可就太不吉利了。
“没事……不疼了……”程牧歌咬牙忍着疼，颤抖的声音里却带着哭腔。
“不管走路吃饭干什么都要专心些，走神了闹出笑话可就不好看了！”李芝芳很是不满，要是男孩子也就罢了，女孩子家家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跌一跤不嫌丢人吗？
程牧歌有点委屈，椅子好端端的放在那儿，怎么会突然跑掉了呢？余光扫见沈嘉浩沈嘉珉兄弟两个在一旁挤眉弄眼偷偷地笑，她心里已经明白过来了，刚才大家都没注意到这边，只有沈嘉浩沈嘉珉兄弟俩在她背后窃窃私语伺机而动，想必是他们兄弟俩使坏捉弄她的。
李芝芳还想继续说教，刘芸就有些不耐烦听了，温声对程牧歌说：“牧歌，还疼不疼了？你二伯母说这些也是为你好，以后举手投足要小心些，你这么个瓷娃娃似的小姑娘，我们都喜欢得不得了呢。你若是摔坏了，大人也要跟着心疼的。”
程牧歌的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明明不是她的错，明明她是受害者，可是大伯母二伯母一个两个的，都觉得是她做得不好……沈嘉浩兄弟俩那得逞的坏笑，更是让程牧歌觉得辣眼睛辣耳朵，心里难受极了。
沈嘉珉唯恐天下不乱，幸灾乐祸道：“我才七岁，都没有这样摔跤丢人过，牧歌姐姐可都十岁了！”
沈嘉浩热情地给他弟弟捧哏，煽风点火地嘟囔着：“不是十岁，过完年她都十一了，还这样笨手笨脚的，连嘉珉都不如！”
沈嘉爱凶狠地瞪了一眼弟弟，满脸写着“闭嘴”二字，可是这两个混世小魔王哪里怕她，不仅不闭嘴，反倒冲她扮了个鬼脸，气得沈嘉爱暗骂一句：小人得志！熊孩子！
李芝芳悄悄拽了拽两个儿子的衣领，让他俩不许乱说话。她倒不觉得儿子们那句话说错了，不过是童言无忌罢了，实在是嫂子刘芸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不得不管管儿子们了。
刘芸在心里不由叹了口气，她知道嘉浩和嘉珉轮不到她这个当伯母的来管教，可这两个孩子这么皮，终究是让人头疼。她走到程牧歌面前，蹲下来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湿润，轻声细语地说：“牧歌刚才吓着了吧，没事没事了，嘉依，你带着牧歌回小楼，看看有没有摔坏。”又吩咐佣人把各色菜肴都分拨出来一点儿，装在保温饭盒里，给程牧歌带了回去。
沈嘉爱皱眉扫了一眼两个弟弟，伸手揉了揉程牧歌的小脸儿：“牧歌不怕，走，我和依依姐姐一起送你回去。”
“好，谢谢姐姐！”程牧歌抬头，甜甜地朝沈嘉依沈嘉爱笑了笑，脸上已经小雨转晴了，可是心里却有点儿不是滋味。刚才沈嘉浩和沈嘉珉使坏的时候，餐厅里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都没有看到。可是大家这会儿全都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只想把她送走了事，那就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这两个小鬼头戏弄了，今天她这一屁股蹲就又算是白受委屈了。可是……可是如果嘉浩嘉珉捉弄的是依依姐姐或者小爱姐姐，大伯母还会选择这种息事宁人的方式吗？
当然话说回来，沈嘉浩和沈嘉珉也不会轻易捉弄依依和小爱吧。
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在这个家里，别人都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只有她是外人，哪里有人会为了外人而和亲人翻脸的呢？
程牧歌鼻头一酸，她真想快快长大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息事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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