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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不服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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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听着耳根子发麻,这声音可不是嘉玲郡主?这女人什么毛病,老跟自己过不去?
紫星夫人看看伏在地上的芸芸,看看张牙舞爪的嘉玲郡主,又看看在场众多面有不虞的贵妇,冷冷勾了勾嘴角。这嘉玲郡主当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蠢吗?
“我在画行乐图,要真实要生动,要真打杀了,就变行刑图。”开口的是掂着画笔的白淑仪,她心里正不爽,才不让嘉玲郡主得逞,众人听闻也纷纷开口求情,紫星夫人趁势下台阶,挥手让芸芸去了。
芸芸临走前团团行了一圈礼,谢过各位贵人的宽宏,好不容易逃离,过了老远才松口气,哎呀妈呀京城太可怕了,还是江州毕竟适合她。
紫星夫人没有扔掉那个草帽,她勾在手指头上晃悠着回到了皇宫,皇帝伏在榻上,跟自己最小的儿子二十三皇子一起斗蛐蛐儿,一边玩一边说笑,一不小心就流下了哈喇子,二十三子拍着手笑:“爹爹流口水了爹爹流口水了”然后拿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擦干净。
“陛下,陛下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紫星夫人如一只花蝴蝶似得扑过去,老皇帝伸手一抱,两人跌跌撞撞滚在一起。
紫星夫人咯咯娇笑,把帽子戴到皇帝头上,拍着手闹:“农夫,农夫!”
一边的大太监黄沟闻言道:“夫人慎言,陛下万圣之尊,怎么能跟一般的乡野村夫相提并论?”
二十三子却拿斗蛐蛐的棒子敲桌子:“不对,不对,陛下说了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那农夫就是根本,农夫是很重要的人”
他的声音还很稚嫩,却很清脆,仿佛珠落玉盘,紫星夫人娇媚的探过身来,抚摸他的脸蛋:“说得真好。”
老皇帝面露喜悦之色:“你说的很对,来来来,这帽子赏你了。”
二十三皇子当真把草帽戴到头上去,兴冲冲的教人拿铜镜来照,这个生于深宫长于夫人手的小皇子觉得很有趣,自己玩赏一会儿,又跑回来,戴到皇帝头上,又戴到紫星夫人头上,不无遗憾的道:“可惜了,只有一顶,要是有三顶的话,咱们就能扮成农夫一家去种地了,我还没种过地呢。”
“哈哈,出息,咳咳”老皇帝笑了两下呛到了脆弱的气管,忍不住开始咳嗽,紫星夫人温柔的给他抚着胸口。“下次春耕带你去。”
黄沟看看这被三个尊贵人物喜欢的帽子,笑道:“老奴以前也没见过这样形式的,大家戴的都是宽边大帽,竹篾做的,比较厚重,这个却非常轻巧,看上去是用秸秆和草花梗做的,还真有点新奇。小皇子也不用遗憾,只要夫人说说从哪儿得的,老奴保证弄来三个一模一样的。”
紫星夫人想了想,笑道:“还真多亏了白淑仪,这女人跟她弟弟小白相一样,又倔又直,说是画个行乐图,却非得标榜什么“如实记录”看到什么画什么,那女人多半也在我画上呢。”
她立即下榻,让下人把那长长的画轴翻开寻找,果然在最后一页的角落找到了芸芸。
“就是她。”
“哟,还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老皇帝看了一眼,把画交给黄沟:“去给小皇子找找,记着了,不许仗势欺人。”
黄沟诺诺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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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驾着马车领着东西回家,到街上却遇到陈氏带着松礼在街上买东西,松礼手里拿着个孙悟空的糖人儿,芸芸见了这一幕有点意外,还当陈氏这样的贵族少奶奶从来不用自己上街买东西的。
看来史家没了,对她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陈氏转过身来,也发现了她,四目相对,一时气氛有点尴尬。
打破尴尬的是松礼,他看中了芸芸编织的有小狗的帽子,张着手要。芸芸还记得这个小孩,当初在宜兰园的时候,这个孩子很像他母亲,小小年纪严肃端庄,坐的板板整整,这个动作一做出来,倒是真有点小孩脾性了。
芸芸笑了笑,把帽子递过去,哪知小孩还没有接到,就被陈氏打住了手,那帽子一下子掉了在地上,仿佛这东西一接就污染了他高洁的身体似得。芸
芸的笑容顿时僵硬,她看看陈氏板正的冰块脸,重新跳上马车,昂着头挺着胸目不斜视的走开:嘁,你对我傲个什么,我吃米穿你衣了?
马蹄隆隆而过,留了陈氏一脸灰。陈氏拿手帕擦了脸,面无表情往回走,松礼看看草帽有些不舍,却不敢忤逆母亲。
待到母子二人走远,史柏仁才走出来弯腰捡起那个草帽,轻轻掸去上面的灰,小心的揣到了袖子里。
哪知这个动作却落在了陈氏眼里,待回归家门,陈氏怒而让史柏仁跪下。
“这样不守贞洁的女人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堪入目,你竟然还对她的物件如此爱惜?”
史柏仁叹了口气,母亲不愿意跟无权无势的人打交道,直说便是,又何必盖上礼教这顶大帽子?那嘉玲郡主跟岐王勾结还网罗京中年轻才俊难道就是个高尚的人?你却让我去趋奉她。
史柏仁觉得有点头疼,他耐着性子道:“母亲,我知道您担心的是什么,不过是如今我身份不同往日且朝中外公的分配的人物被打散,将来春闱殿试可能有危险,让我去找嘉玲郡主也是为了投靠岐王,但实不相瞒,我根本不看好岐王,儿子也大了,一些事情自己心中有数,那嘉陵品行不端岐王心术邪恶,与他们合作犹如火中取粟,实在不智。”
在史柏仁心里母亲不是这样的,她高贵,冷漠,优雅,高瞻远瞩,慧眼独具,但形势变了,处境变了,她也变了,她急功近利,蝇营狗苟,种了权势的毒现在终于发作。
陈氏看儿子如此坚决却也不好说什么,心里虽然不满,但儿子大了也不好太过强硬,只得让他暂时去了。
史柏仁看看那草帽叹息一声,迈步走出房间,他神思有点恍惚,脚下却不由自主的过了街,去到芸芸的宅邸,这刚走上马路就看到嘉玲郡主的豪奴驱从人马冲到芸芸的房子里。
原来嘉玲郡主回到府中后,心里越想越不对味儿,她费尽心机才把紫星夫人请出来,累死累活的伺候,结果被那女人一顶草帽给搞砸了,很明显她出现以后紫星夫人看她眼神就不对劲了嘛。
嘉玲郡主恼恨已极,立即派人去把芸芸叫过来出出气,一个草民也敢坏她嘉玲郡主的好事?
史柏仁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当即就要追上去,哪知却被左琴书右陈氏死死拽住。
“何必管着闲事?她可是得罪了嘉玲郡主!”说这话的是陈氏。
“少爷,那帮豪奴拿着棍棒啊,您弱质书生,去了又能如何,若是受点伤,让太太和我怎么活下去啊”
史柏仁眼睁睁看着这帮豪奴冲入芸芸的院子,眼珠里血丝都出来了。
然而就在此刻,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几个豪奴退出来了,唯唯诺诺,点头哈腰,随后一个紫衣红绶的太监大摇大摆走了出来,眉高眼低嘴角不屑下拉,
“一帮不长眼睛的狗奴才,连皇上和紫星夫人看上的人也敢下手?你们主子有几个胆子来欺压良民呢?没颜色的东西。”
他手里抱着一摞草帽,赶苍鹰一样赶走了嘉玲郡主的家奴,转过身去却对芸芸和颜悦色:“您留步,咱家这就回了。”
芸芸笑容谦和,躬身行礼,直到那大太监的身影消失,才掩门回去。
眼瞧着这一幕的陈氏惊呆了,她根本不屑理会芸芸,费尽心思所求也不过是发展出嘉玲郡主这条人脉,但现在芸芸却直接搭上了皇宫贵人的线!刚刚还在嫌弃芸芸要保持距离的陈氏忽然觉得脸皮火辣辣的。
史柏仁也想到了,他看看陈氏,面显苦笑,嘴角不为人知的讽刺性翘起。
芸芸的心情倒是很不错,她知道紫星夫人这种任性而备受宠爱的女人就是一时兴起,大约明天就会抛之脑后了。
这种人也不会是她的客户群体,但毕竟是个好兆头,说出去也又风光又好听。尤其是有了这张虎皮以后就不用担心嘉玲郡主上门找茬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有了这么件好事,芸芸做饭洗衣都是哼着歌儿呢。等到星河暗转的时候许荠才回来,虽然脸上有点疲惫,但兴致却很高昂。
“姐姐,姐姐你一定想不到,她是董家的姑娘,就是因为科举案被连累的董老宰相的董家。他们家好多藏书,还有许多文章。这张大夫一送去,董老爷子又被从鬼门关拉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芸芸下意识的扳手算指头,“数数日子,我父亲参加科举的时候,刚好是他老人家主持,那他说不定知道我爹爹的下落。”
荠哥儿立即道:“我也想到了,只是董老爷子刚醒,没法问,我过两天再去。”
瞧他一脸期待,兴致高昂,芸芸忙道:“这个点了还这么兴奋,不打算睡觉今儿可是沾了凉水了,早点休息,当心明儿早生病。
许荠连连点头,溜回卧室,面上笑容犹未退。芸芸则耐心的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等夏明存回来。
不知不觉她已习惯了这种模式,有自己喜欢的事,自己喜欢的人,等他回家。安稳,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