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主母的小幸福》重帘藏花

62、惊险一刻

　　夏明存半下午不见芸芸，心里登时一慌，他迈开长腿，灶房，庭院，花园走了个遍，结果哪里都没有，找柱儿来问，柱儿却一直在后院玩狗儿猫儿，只知道芸芸出去做生意了，也不知道细节。

　　夏明存冲到大街上，看到芸芸当面走来，也顾不得许多，当即拦腰一抱，将人托起：“怎么去了这么半天？”

　　芸芸拦着他的脖子，姿态亲昵语言迟疑：“我见到一个奇怪的女人。”
　　“有多奇怪？”
　　“莫名其妙怼了我一顿。”芸芸摸着下巴：“大约贵族都有点矫情蛮横吧。”

　　夏明存隐约已知根底。“但她有钱，要给府里的下人每人一定轻巧漂亮的草帽子，预备夏天使唤，这几天让我上门去做。”

　　夏明存一听，当即严肃了脸色：“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不用愁钱，我来解决。那个莫名怼你的女人就是嘉玲郡主。”

　　芸芸见他神情不似往日，也惊了，从他怀里轻轻跳下来，狐疑的看着他，他跟嘉玲郡主很熟吗？先是白相的叔叔又是三品的郡主，他的熟人怎么都这么显贵？

　　芸芸有了合情合理的联想，他当初是朝廷侵犯，却有一个自己想象都想象不到的交际圈子。说明什么，说明他祖上曾经阔过……后来就像史家那样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落败了。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而且很接近真相，嗯，他应该是完蛋贵族里头一窝子坏蛋里面的好人，芸芸经过大量的脑补加工之后，对夏明存愈发温柔爱惜。无他，芸芸觉得他也挺苦命的。

　　夜色降临，夏明存又悄悄出门，他避开打更人，来到皇城角的陋巷，宫中一早倒夜香的，卖新鲜菜的都从这里出入。

　　他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白丹青便也到了，同样穿一身黑衣，行踪诡秘。

　　“怎么？现在连你进宫都得鬼鬼祟祟了。”

　　“如今陛下宠爱紫星夫人，这夫人勾结大宦官黄沟控制了宫禁，等闲人等见不到他。”

　　外有岐王，内有紫星，大臣人人自危，夏明存一下子猜到了如今的局面。白丹青贿赂了小太监，两人换过衣裳，来到外院，略微勘察了一圈，再往里，却不能了。老皇帝身边侍卫众多，巡逻频繁，硬闯不智。

　　“很遗憾，只能带你到这儿。”白丹青有些唏嘘，夏明存摇头，心里已有了主意。

　　“许家小公子承蒙你和白相照顾，我已经很感激了。”他知道，在芸芸心里，弟弟非常重要，是希望，是命根，所以那天无论如何他也要接回许荠，帮他搭上小白相这条线，接下来不管是读书，还是将来出仕，都大有裨益。

　　“对了，嘉玲郡主老在你那宅子周边窥伺，你知道吧？”

　　白丹青懊恼捂头：“我当然知道，不然怎么把宅子让给你们？”

　　夏明存颇为同情的拍了拍他肩膀。白丹青拐路回了白府，夏明存却没有立即回去，他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拐道去了另一个方向，直到天明方才回家。回去之后，倒头补觉，直到日落时分才醒来。

　　窗外天光大红，芸芸却又不知哪里去了，往桌子上一看，发现芸芸给自己留了纸条，她又被嘉玲郡主派人叫去了。

　　夏明存有些懊恼，这个嘉玲郡主什么毛病？他当即起身出门去找。出了信王这件事后，他得了一种一眼见不着芸芸就心慌的病。

　　芸芸此刻也有些心慌，她以前就知道权势大了压死人，但到了京城，却有了更大更深刻的体会。她不想做嘉玲郡主的生意，却没有拒绝的权利，她被逼收了订金，现在就被多方挑剔。

　　可怜芸芸现在一肚子莫名，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贵主。

　　芸芸在一边由一个大丫头跟着挑花样子，而郡主自己则依旧坐在放着冰盆，通风透气的凉亭里，身后放着两盆鲜艳的芍药，面前是个画师，正在为她画画，要画的人比花娇。

　　芸芸先选了一组，尝试着做了一个，先拿去给郡主过目，这一走近，却发现了不得，这画师却是熟人，他不是陈氏大少奶奶的儿子史柏仁吗？

　　这一惊可了不得，纵容他是史家遭了罪，可他也还是侯府的表少爷，没必要做画师之流取悦权贵吧？

　　史伯仁较之以往更加丰神俊朗，将近弱冠之龄，眉清目秀，身段翩然，芝兰玉树之态，愈发引人瞩目。嘉玲郡主坐在花间，笑眯眯的看着他。

　　史伯仁完全没料到能在这里见到芸芸，也吃了一惊，随即脸上一红，画笔都迟疑了，一点红色颜料掉在刚画成的美人衣襟上，他一愣赶紧涂抹，改成了一朵花。

　　嘉玲郡主注意到了这点诡异的波动，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一个底层手工艺人又怎么认识这样的青年才俊？

　　她果然在撒谎不成？

　　嘉玲郡主的手不由攥紧了羽扇，再想想当日白丹青亲自去接她那一幕，更觉得不对，若真是两个下人，又何用白丹青亲自出马？

　　她再看看芸芸那张脸，心里仿佛被猫抓了一下，又怨又难受。心念一转，生出一计，由丫鬟搀扶着慢悠悠站起身来：“我坐了这么久，也乏了，咱们去花园里走走，散淡散淡。”

　　她对着芸芸一笑：“你也来吧，我喜欢的蔷薇开的正好，你要想办法把那个样子留下来。”

　　芸芸点头应是。

　　郡主府的花园子并不很大，整体形制像连环花嵌套，里头种了四时花草，还有一块据说是移来的太湖石堆成的小小假山，一个半环形的池塘，里头荷花开的正艳，对面果然有一架鲜艳的蔷薇，正所谓“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郡主脸上有得意之色，她本是不受宠没存在感跟恩宠荣耀无关的王府庶女，兄长父亲先后离世，才得了皇帝补偿性惠赐，因此并未修习出沉稳优雅的贵族气度，此刻带人游览自己的院子，便有了炫耀的心思，等着这个草民啧啧称奇，露出艳羡之色。

　　但芸芸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在几个儿女在朝堂掀风搅雨之后，皇帝对子女愈发苛刻，这嘉玲郡主的府邸看起来还不如当初江州伯府史家的……毕竟那里天高皇帝远，可劲儿造。这花园子也如是，尽管恨不得一石一木都有说法，但也着实没什么新奇。

　　嘉玲郡主没有取得想要的效果，此刻心中更加恼火：你个草民你淡定个什么劲儿啊。

　　“这朵花，这朵花最鲜艳。”嘉玲郡主带人来到蔷薇架下指点：“这是最难得佳品，粉团蔷薇，花瓣最多，一簇有七到十朵，你可得看仔细了。”

　　芸芸领命近前查看，这里蝶飞蜂绕，还有小虫子，她其实恨不得离的远点。正想着，嘉玲郡主忽然尖叫一声躲避，原来她头上戴了鲜花，引来一只蜜蜂，几个丫鬟忙涌过来救她。

　　混乱中，芸芸脚下一滑，一头撞到蔷薇架上，她尖叫一声，去捂自己的脸，危机时刻，跟在后面的史伯仁牢牢拉住了她的手，一拖一挡，芸芸退后几步站住，惊魂甫定，俏脸煞白，而史伯仁洁白的手背却被滑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里头还埋着蔷薇花刺。

　　芸芸吓了一跳，赶紧托起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把刺用拔出来，又用手帕把伤口裹好，她知道对读书人来说，手有多么重要。

　　嘉玲郡主见一计不成，脸上遗憾之色一闪而过，又见两人如此熟络，心中更加不满，冷冷的咳嗽了一声。

　　芸芸和史伯仁同时脊背一凛，原地站定。芸芸顷刻间已出了一层细汗，这是意外？还是嘉陵郡主故意的？她片刻都不敢呆了，立即告了个罪，转身告辞。

　　史伯仁愣了一愣，也表示自己的手今日是画不了了，当即追了出去。

　　“三少奶奶？婶娘？请留步。”

　　芸芸转过身来，看着他，微微蹙着眉头：“谢谢，谢谢你方才拉我一下，否则我这会儿怕是已经脸上血痕斑斑。”

　　“你没事就好”史伯仁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初史家要遭难，他母亲判断形势发现毫无转圜余地，立即弃家奔逃，连一个消息都没有透漏出去，他原本要给芸芸先说一声，让她好歹做些准备，然而却被母亲死死看住。

　　他曾无数次的担忧过，焦虑过，面上却不敢露出一点半点。如今看到她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竟然不知道是惊是喜，他很想问问现在史家怎么样了，老太太怎么样了，却又觉得自己没有问话的资格。

　　芸芸也为当初陈氏的做法深深寒心，她不懂太大政治关系和大道理，只觉得老太太和大爷都对他们母子那么优待，这些人却说走就走半点情分也无…太急着撇清关系了，也不顾姿势难看。

　　见史柏仁一语不发芸芸便转身离开。史柏仁一慌，又叫住了她：“三婶？”

　　芸芸皱眉：“我已不是你的三婶了，史家垮掉前，我就被推出了史家，如今三爷老太太具都不在，那什么三少奶奶的身份也早该摘掉了。”

　　史伯仁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回到家中，陈氏一看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怎么了？弄成这个样子”

　　一边说一边亲自拿了云南白药给他擦：“你将来要入朝为官的，手怎么能伤着？对了，那嘉玲郡主答应给岐王引荐你了吗？哎，如今东昌侯府也在自危，所以无暇给你铺路，我们只好自己找路子了。岐王对嘉玲郡主十分喜爱，若能博得她的青睐……”

　　史柏仁怔怔的看着陈氏忙前忙后急于言表，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母亲要是我真的无力朝堂没了前程你还会这样关心我吗？”

　　陈氏一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说什么胡话。”

　　史伯仁赶紧低头：“不，不，没什么。”

　　他回到房间，却又把纱布拆开，看着那道伤口，终于为她略微做了点事，他手上虽疼，心里却轻松了点，仿佛这样可以减轻自己的亏欠。

　　芸芸加快速度回家，就看到夏明存在门口等待，一下子瞳仁点亮，心里也暖暖的，加快速度投进他的怀里，小鸟投林一样，把脸埋在他宽阔雄厚的胸膛上。“夏大哥~”

　　夏明存察觉她神态有异，当即一弯腰搂着膝窝将她抱起来，快步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