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主母的小幸福》重帘藏花

61、危险与机遇

　　夏明存先去找了卫筠。

　　卫筠在京郊训练场上演戏骑射，好端端一个小公子跟低等兵丁混在一起，还十分开心，赤裸的脊背上冒着汗光，把自己俊俏的脸皮晒得黑黑的。

　　夏明存躲在树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打了个呼哨，卫筠听到这耳熟的声音，瞬间愣了一下，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让兵士们自己训练着，自己飞快的跑出来，看到夏明存就要跳起来抽他，夏明存当空拦截，三五招飞快一过，把他按在地上。

　　“好嘛，身手没钝。”

　　夏明存笑了一笑，把他拉起来：“有你三天两头找茬，怎么敢钝？我就问一句，那拱卫京城的禁军调动大权还在卫老将军手里吗？”

　　卫筠翻白眼：“想什么呢，陛下如今谁都不信，虎符自己握着呢。虎贲军也是，陛下亲自率领的私军，都是平民贱奴出身，我本来在里头也被剔出来了，不许一点公子王孙插手。”

　　夏明存微微皱眉，没有记错的话，皇帝陛下都快六十五了吧……还经得起这样劳心劳力？

　　卫筠激动地拦着他：“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竟然不通知我！走，咱们喝酒去。”

　　“别，哥忙着呢，稍后哥请你。”夏明存骑上马一溜烟的跑了。

　　“你忙啥呢？”
　　“时候到了，该给媳妇做饭了。”
　　“啊……呸”

　　他回家的时候，捎上了一条鱼，买了点小菜，预备回来炖个鱼头，车马颠簸的，芸芸都瘦了。

　　结果刚走上集市，他就在手工杂货那里看到了芸芸，芸芸正自己编织的好些草辫帽子和络子还有络子卖给铺里的老板，然后从老板手里接过钱，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夏明存悄悄跟上去，冷不丁从背后拍了她一下，吓得芸芸差点跳起来。“我赚到钱了，”芸芸兴奋的把手里的银子举给他看：“等会儿给你打酒吃。我跟那个老板商量好了，以后有货我都会送过来，他都收，给的价也高，这京城果然遍地是黄金，只要有本事就能混的下去。我预备再买二两点心，京城的大桃酥好香啊，我刚闻到都觉得走不动道。”

　　夏明存被她的快乐感染了，这原本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她的幸福来得很容易。

　　她拿着银钱买酒买零嘴还要扯点布给夏明存做衣服，夏明存一时间竟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在靠她养活的错觉，笑着揽住了她肩头：“少奶奶，您可真大方。”

　　芸芸低头羞红了脸，这里没有人认得，也没有人议论，她不怕，悄悄的拉他衣襟：“你找到工作了吗？”

　　夏明存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目前京城的情况，比他想的要好的多，从福王府被满门抄斩后，他就怀疑皇帝已经年老昏聩，被人蒙蔽，这京城只怕已经落在岐王一党手里。

　　陛下子嗣众多，当初按继承人培养的平王早逝，岐王渐渐崛起，吸引了安王信王之流集聚在他身边，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但科举案，岐王只有全身而退，如今依旧是皇帝最信重的人，陛下他难理国事的时候，都是岐王出来说话的。现在看来，京城军政分开，政出岐王，军队则依旧牢牢握在皇帝自己手里。

　　“你怎么了？想什么呢？”芸芸皱着眉头不满他的走神，随后轻声道：“暂时没找到活干也不要紧的嘛，我还有些钱可以养你”

　　听听，这小少奶奶多有志气？！夏明存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两人回到家中温存片刻，开火做饭，大约看在芸芸要养他的份上，夏明存表现的分外主动，亲自剁鱼头，烧柴火，蒸米饭，芸芸则在一边看着，笑眯眯的泡着花茶吃桃酥。

　　看了一会儿，到底闲不住，她捧着盆子汲了清水把夏明存换洗的衣服拿出来洗，等到夏明存饭做好，她已把衣服收拾妥当，挂在院子里的绳索上。

　　许荠正当窗读书，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微微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饭菜简单，却很有滋味，荠哥儿帮着摆了碗筷，倒上酒，还陪着夏明存喝了一杯，举动间完全把自己当大人看待。吃饱喝足，夏明存又外出不知忙些什么。

　　许荠亲自送他出门，又跑回找芸芸。

　　他原本是特意从书院回来跟姐姐团聚，过了这几天便要回去，芸芸正在帮他收拾东西，许荠忙自己接过来收拾，芸芸所幸去叠衣服，这天太阳大，衣服薄，随意一凉，就干透了。

　　许荠轻声道：“姐姐，你对夏大哥很好嘛。”

　　芸芸诧异的扭头看，不懂他为何有此一说。许荠却调皮的眨眨眼：“哪有主母如此对待下人的？”芸芸不爱听这话，照着他脊背拍了一巴掌：“夏大哥就是夏大哥，他才不是长工”

　　许荠却仿佛确认了什么，诡秘的眨眨眼睛，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夏大哥哈？不是长工，干嘛收个外男放在家里？你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芸芸被这一问，大清早的脸皮火烧一样，没好气的道：“好好读你的书，倒叫你操心我？”

　　许荠却像模像样叹了口气：“姐姐今年多大了？十五岁您刚及笄，奇货可居，冲喜入史家，光阴似水，如今十八九了，正值最好的年华，夏大哥也风华正茂，这里无人识无人知，你们便以夫妻的名义生活又如何？难道姐姐还真要为我史姐夫守一辈子寡？老太太最后那几个月，你衣不解带，喂汤喂药，擦洗梳理，尽了孝妇之责，跟史姐夫的恩义也算尽了，现在可何不多考虑考虑自己？姐姐到底在顾虑什么？”

　　芸芸瞠目结舌，这个小孩竟然什么都知道。她认真打量这个弟弟，发现他不知何时已跟自己一样高，眉目间沉着冷静，身姿挺拔，周身气质温和而坚定，他悄悄的长成了一个可以被依赖，并力图挑起家庭重担的人。

　　“我操心姐姐也是应该的。”许荠小大人一样拍拍她的背：“一个月后，我再回来看姐姐。到时候”他嘴角弯弯勾起：“希望你们有进一步的发展”

　　芸芸的脸皮更红了，烫的能煎蛋。

　　等到送走了许荠，芸芸悄悄推开房门，来到夏明存睡着的床边，想象到他闭目合眼睡得安稳的样子，不由得一矮身在他床上躺下，回忆起他硬挺俊美的眉眼，嘴角不由得勾起，脸上泛出甜甜的微笑。

　　她喜欢现在的感觉，不需要很多钱，不需要多少奴仆，单是这样陪着，伴着，心里便是安稳的。她想跟他做夫妻吗？很想，非常想。

　　以前犹疑，实在是因为心里没底，不知道他何许人也，藏着多少秘密，但那日看到了帝王金牌芸芸的心里边安定了，只要未来是光明的，岁月是安稳的，任他过去是江洋大盗也好神仙小鬼也罢，她都不管不问的嫁了。

　　但偏偏信王一折后，夏明存就摆出一副“哥要干大事”的样子，不再开口，芸芸羞涩，更不好主动提，这局面就温和的僵持住了。

　　柱儿正长身体要吃续食，芸芸把剩下的放在笼屉里暖着，嘱咐了他几句，自己照常去铺子领了彩线花绳回来打络子，因为手艺好出活快，旁边还有人约她刺绣。

　　当初史老太太的东西都还被留在江州，因为离开的时机太糟糕，未能转移，如今暂且得辛苦些，等以后有机会再搬过来。

　　这天她刚走出集市，便有一个穿青丝掐牙背心，头上梳着垂卯髻的姑娘挡住了去路，她笑眯眯道：“我家主子很喜欢姑娘编的草帽子，想请姑娘进府一叙，当面指几个花样教你做做看。”

　　芸芸看她容貌出色举止出挑眉宇间带着股轻浮的傲慢，便推测她可能是某个大户人家有点体面的丫头……这气质跟她当初在史府见到的，太像了。

　　芸芸心念电专，这丫鬟的背后可能是另一个“李氏”或者另一个“陈氏”，她现在一个都得罪不起，掂量一下觉得惹不起躲不了，安顺听话才是小角色明哲保身之道。这么一想，她的笑容立即变得谄媚……

　　嘉陵郡主在府中端坐，戴凤冠，握金杯，神态倨傲，靠在金红石榴大椅上漫不经心的扫视外面。直到芸芸被带进来了，她虚散的目光才凝住。

　　乍一看，嘉玲郡主的嘴角便冷冷翘了起来，又骄傲又不屑：不过是个乡野丫头而已嘛，衣服式样老气，浑身上下都透着寒酸气，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待到走近，她仔细看，却发现这个女子有种难以言喻的婀娜妩媚，她的脸蛋，身段，仪态，神情都带着温柔宁和，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有味儿，那种风情不是闺阁女子能有，也不是出家后的艳俗妇人能有。

　　这种宁静柔软却镇定的气质让她越看越有魅力，站在那里，如皎皎星河，有种浑然天成的美丽。嘉玲郡主握着金杯的手微微使力。

　　芸芸被盯着跪下行礼，嘉玲郡主却不开口让她起来。

　　地板很硬，芸芸微微低头，膝盖越来越痛。郡主坐在凉风习习的亭子里，芸芸跪在太阳下的青石板地上，不一会儿额头就冒出了虚汗。

　　“你是什么人？”
　　“草芥之民，许氏芸芸。”

　　她有种不卑不亢的气度，跟那种一见贵人就吓得哆嗦的屁民和羞手羞脚的妇道人家不一样。嘉玲郡主心中愈发狐疑，她掌不住问道：“你可知道那宅邸是谁的？你又怎么住在那里？”

　　芸芸听她这说话的口声不一样，不像贵人盘查平民倒像是女子在吃醋。芸芸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是白先生请来看宅子的，因为宅邸空阔，又有动物，还新住进了客人，于是专门招来管家做外事，招来我洗衣服早饭收拾屋子。”

　　嘉玲郡主听了半信半疑，她招手让芸芸站起来，叫她把打的络子拿过去看看。

　　芸芸把精心配色的青绿加檀木，雪白加娇红数条成交过去，她身边站着的丫鬟，低头一看便笑了：“你看，跟咱们郡主府上的手工差远了。”

　　芸芸不懂这个郡主为何专门捉了自己来消遣，听了这故意鄙弃的话，轻轻咬着嘴唇，也不反驳，任由她们取笑了一阵，接了笔大单子，最后径自离开。

　　“我看这个女人长得跟寄宿白家的那个穷书生有几分相似，或许就是托关系干杂活的”丫鬟看着芸芸的背影补了一句。

　　“我不喜欢她。”嘉玲郡主慵懒的靠在大背椅上：“想办法换了她吧。白先生不会为一个下人跟本郡主置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