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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争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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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现在名义上守寡快三年了,还有田产有铺子,还曾经伺候过病人送终过老人。因此她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变得很别致,她是貌美多金的小寡妇,还是见过世面的气派媳妇,还体贴孝顺贤妻良母。
是以在确定了史家真的完了以后,便有心思活络的媒人上门提亲了。
夏明存正招呼人把刚进的货卸下来,转眼就看见一个打扮的很喜庆的簪花婆子坐在花亭里跟芸芸说笑。
那不是王媒婆吗?夏明存心里顿时十分不满,她怎么老盯着芸芸呢,要把她嫁一次再嫁一次?
王媒婆和芸芸是熟人了,一见面就很热情的寒暄。
“少奶奶真是愈发的貌美多姿了啊”这句话还真不是客套,芸芸穿着一身明紫色传花引蝶的长衫,纽扣是绞丝珠花,下面穿着绛红色多罗呢裙子,上面有暗金线织成的牡丹花,华贵而又大方。
她眉宇间的青涩已经完全舒展开,婀娜妩媚,那种扑面而来娇慵魅惑,简直要把人淹没。
芸芸也很客气:“王冰人你也丰腴多了,看来最近几年日子过得不错。”
王媒婆笑的谄媚:“都是托您的福。对了,你那继母后来嫁到清水庄上一户地主,那人都四五十岁了,你继母还看上了,不知道图啥。”
图钱多人老呗,芸芸心里不屑,张氏怕是指望着也像自己一样当个钱多事少的清闲寡妇呢。
“连那徐娘半老的都有春天,少奶奶您娇花粉蝶一般的人物更应该嫁个好男人,被好好疼爱”
王媒婆循循善诱:“如今这江州城里,能配上你的,算来算去,也只有信王府了,如今皇帝陛下儿子众多,从十六岁一直生到六十岁,但信王却是他很宠爱的一个,否则也不会封到咱们美丽又富饶的江州了。信王殿下龙子凤孙,俊美又大气,对女人又肯上心。说好了您嫁进去就是侧妃,信王妃还是和善人,宽容大度,绝不是那不能容人的,您想想,要是将来信王爷继承了大统,那您也是皇妃皇贵妃了啊!”
王媒婆的饼越画越大,芸芸只是微笑。她如今物质生活充裕精神生活丰富,日子一片美好,未来一片光明,还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动心呢。
王媒婆说了半晌见芸芸始终不肯松口,只得依依不舍的离开,临走还一再叮嘱,要芸芸好好想想。
芸芸当然要好好想想,她坐在柜台后看着夏明存忙碌,面上不由自主带了笑意。她当然这个男人是怎么想的,他要她当她的妻,他当她的夫,他们要有自己的小孩。他们真心相爱,要见光,要名正言顺,要堂堂正正……
只是芸芸顾忌的东西却多些,他曾是她的长工,她曾是他的主母。说起来,前朝也有过案例,古汉的一个马童奴隶最终成为万人仰慕的大将军成功娶到了自己身为公主的女主人。但传奇之所以是传奇,就在于他的空前绝后和不可复制。
她喜欢夏明存,只是他们若现在就成婚,时机不对,她得考虑柱儿,考虑荠哥儿。大家都喜欢听故事,但只怕没有人会乐意做故事的主人公。
最重要的是夏明存对她隐瞒太多,他的过去她一无所知,他的将来也暧昧不明。他过于神秘过于捕捉不定,她向往爱情却过了以爱为食的年龄。
再等等,得再等等……
夏明存亲自送了王媒婆出去,挂着一脸“和善的笑”表示欢迎下次光临,吓得王媒婆落荒而逃。
他的心思比较直率,向来是想干什么就认真去干好了,虽然芸芸嘴上不说,但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芸芸喜欢她,她的俏皮可爱,她的温柔体贴,还是床笫之间的妩媚袅娜,满满都是不可言说的美妙风味,那她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叫她媳妇呢?
啊,所以我还是个长工,只是现在兼职了暖床。
夏明存一边认真工作一边认真惆怅,芸芸看在眼里,也有点心疼,但却不知道要怎么给他说明白。
这天从远方寄来一封书信,一看地址竟然是京城,芸芸顿时心中一动,当年她父亲也是进京赶考,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这封信是夏明存的,对方寄到了以前的酒馆,被伙计顺道捎过来了。
夏明存揭开一看,那字铁画银钩十分张扬,正是卫筠那个任性的小公子。他把自己如何带乌老大进京进行描述,“历经千难万险但被我从容克服”。还把自己如何巧妙避过祖父直接面见皇上,义正言辞的声讨,劝陛下痛下决心惩奸除恶的过程讲述的一波三折格外生动,这让夏明存感慨他将来不当将军了可以去写话本。
随信来的,还有一块金牌,小公子非常得意,说我趁机跟陛下讨的,万一遇到了福王遗孤也让他知道天不绝他。
夏明存摩挲着那块金牌,感慨良多。
卫筠结案陈词:“说着岁月静好,顺手就搞垮了贵妃家伯爷府,你这人真是不容小觑。”
夏明存很谦虚的回信:“那点小事微不足道,还是揭开媳妇心结比较重要。”
卫筠见信,喷出一大口茶,他真是傻了,竟然以为他终于开始黑化复仇,结果满脑子想的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过了一阵子,某天一大早夏明存就进了厨房,鼓捣鼓捣,他买了时鲜的鱼,开膛破肚,认真筹备,在史府时候,她好像说过自己喜欢鲫鱼豆腐。
鲫鱼是他认真挑选的,大小,长短,厚薄全都刚刚好,赶早市去,选择最新鲜的一条。刮去鱼鳞,抽出内脏,收拾的干干净净,随后把细盐,香油,香醋,小葱调配好,腌上。这就开始收拾豆腐,切得厚薄均匀,大小如一。
来得早的大厨看到了,十分震惊:“夏爷,行家啊,好刀工。以前是同行?”
“哪里哪里,我没当过厨子。”
“我看您这手法不一般”
“哈哈,一点微不足道的长处。”
厨子哑然,半晌才道:“您还会酿酒做豆腐,还会拳脚能写字,还会做生意骑马,有您不会的不?像你这样相貌堂堂的,还是开酒馆的老板,为啥不娶个婆娘?”
“哎,这些都微不足道。”夏明存摆手:“我不会的东西太重要了,只能在琐事上下工夫。”
厨子好奇:“您不会啥,兄弟帮您参谋参谋?”
夏明存把语言斟酌半晌,“我升职遇到了瓶颈”
从主母的长工变成主母的相公——这一步太难了啊,难得大好男儿天天惆怅。
热锅热油,哗啦一下鲫鱼放进去,煎到两面焦黄,随后放进热水,咕嘟咕嘟煮起来,豆腐放进去慢慢炖。
这边收拾好了,夏明存又去整理肉块,瞧他整理肋骨肉,收拾小南瓜,厨子一下子就猜到他要做粉蒸肉,于是就去帮他热锅,夏明存看到了赶紧去拦:“别别别,您放着,我自个儿来。我腾开一个灶儿,不耽误你事儿。”
厨子大为好奇:“做什么菜亲力亲为到这种地步?”
“讨好心上人。”
厨子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一脸不屑:“娶妻娶妻做饭洗衣,我本是厨子倒也罢了,其他的男子汉大丈夫哪个做这女人伙计?”
夏明存毫不在意,一边熟练的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一边漫不经心的搭话:“求爱嘛,不寒碜”
他把精盐酱油黄酒白糖姜末一起搅拌均匀,腌起来,动作利索手脚干净。等到老藕,南瓜都收拾好,那边的鲫鱼豆腐也收拾好了。
稻米五香粉是提前准备好的,加了桂皮丁香,香味扑鼻,拌到猪肉上以后,贴着碗底,码的整整齐齐,藕也拌好,全都放在笼屉内蒸了,大火烧的旺旺的,蒸上去。
拜托小工照看着火,夏明存立即去后院花亭里摆好了桌子,架起了屏风。等全部收拾妥当,粉蒸肉也出锅了。
芸芸早上起得早,中午午睡也早,醒来后,便觉得有点饿了,预备到前面喝碗汤,结果刚一出门就看到夏明存站在门口,满面微笑,笑的像个谦谦君子。
“你……”芸芸伸手在他面前晃晃:“新换了一种耍帅方式吗?”
夏明存却客客气气引着芸芸走到花亭,帷帐撩起,屏风推开,芸芸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这个季节亭子四面通风,花香隐约,让人心旷神怡,亭子里摆着她最喜欢的那张四方黄花梨云心如意桌,桌子上放着鲫鱼豆腐汤,粉蒸肉,醋溜小白菜,还有南瓜糖心饼。旁边还用藤草小篮子放着一蓝鲜花。
芸芸原本萎靡的精神一下兴奋起来,几乎欢欣鼓舞,原地跳跃。
“你,你给我弄得?”
夏明存点头:“喜欢吗?”他把凳子收拾好,让芸芸坐下,“饿了吧,吃饭。”
“今天什么日子?”芸芸纳闷,不年不节又没人过寿。
“今天是三年前我们初次相遇的日子啊。那个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你,你还是许家的小姐,我来送聘礼,你点我出来给你沾知了。”夏明存认真道:“今天是老天爷最眷顾我的一天。”此后的生活就越来越有滋味。
芸芸心中充盈着满满的幸福,她从未被人如此精心的讨好过,当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眼瞧瞧,四下无人一下子跳起来,扑进了夏明存怀里。
这幸福来的太突然,夏明存把她拦腰一抱,转了好几个圈圈,满院子都回荡这两人愉快的笑声,那声音里是丝毫不加掩藏的幸福。
信王府。信王听到王媒婆的回话,英俊的脸上有些恼怒,冷笑道:“这是不是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是王媒婆你没有给本王使劲?”
他自从那日荷花池边见了芸芸一次,便觉得十分有趣,更兼芸芸激烈的反抗激发了他的征服欲,一个寡妇,还敢看不上本王?难道侧妃的名号还比不上史家未亡人?
得不到的,总是引人遐想,信王忍到史家破灭风头过去,忍到民众对芸芸的印象从“命苦小寡妇”变成“美貌老板娘”这才终于下手了,结果一下就吃了闭门羹。
王媒婆不住口的喊冤:“我怎么敢不对王爷尽力呢?我嘴皮子都磨薄了,鞋底子都磨穿了,可人家就是不松口啊。哎,不是我乱说,这女人呢,往往左性儿,被人爱着,心里踏实了,就容易知足,不想那有的没的,您即便给她个皇帝,她也不一定稀罕呢。”
这句话别人听听倒也罢了,但就踩了信王痛脚,因为这还真是个可能当皇帝的人。
信王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盎然的笑:“照你这话说,她心里有人了?”
“可不是嘛”王媒婆想到当日夏明存的脸色还是不由自主的哆嗦,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是谁?”他倒想看看,江州地界,还有谁能胜过他这个信王。
“夏明存,她的长工。”
信王登时瞠目,一个长工?随即摆手让王媒婆退下,脸上却愈发兴趣盎然,于是特意改装来到酒楼。楼阁上展望,一见之下,微微眯眼,这还真是有意思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