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逮捕令(上)》猫牙

2、第一章

　　素女云：有采女者，妙得道术。
　　——————《医心方》卷二八

　　潮湿的雾气弥漫在清晨的街道上，清冷的巷子底，一盏锈迹斑斑的老街灯吃力地闪着光，巷子两旁的墙壁上画了一排的腥红色的“拆”字，围墙里，一边是已经人去楼空的危房，残破的木制窗框早已没了玻璃，歪斜地靠在外墙，像是一个个空洞的眼睛，凄凄惨惨地望着对面高耸的玉河新楼，浓雾未有消散的迹象，而是越发厚重，百米外不见行车行人，墙头忽然跳下一只花猫，白底黑斑，右耳缺了一角，它摇晃着肥硕的身体，尾巴高高翘起，迈着优雅的脚步，来到巷子口的垃圾堆旁，似乎是闻到了什么美味，它回头，目光停留在危楼顶层空洞的窗户，良久，花猫在垃圾堆刨了刨，撒了泡尿，扭动着肥胖的屁股朝危楼走去……
　　天边泛起薄光，唤醒了沉睡的风神。风起，穿过危楼老旧的走廊，带来咦咦啊啊的呻吟，模模糊糊，忽远忽近……
　　上班三天，平静异常，无趣得令我快抓破头皮。
　　这栋楼的第四层全部属于国家生物调研所，而这一层只有两间房没有贴上“禁止入内”，一间444室，归那个“死”人，也就是这里的老大，后面我就叫他“死人老大”好了；一间是400室，就是我们的办公室。
　　“火灵，为什么我叫苦花？”难道我很苦吗？
　　憋了三天，我终于问了出来，趁着男人们都出去买午饭的空挡，我趴在桌子对面的泡沫板上，盯着她。
　　“因为上一个‘苦花’在调研的时候出了意外……我们这里的代号是继承制的。”她嘴里咬着原子笔，靠在椅子上，面对着我翘起二郎腿，对于我会问这个问题，丝毫不觉得惊讶。
　　不懂。我歪着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不打算放过。
　　“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们这里是干什么的？”火灵摘下嘴里的笔，收起轻松的姿态，严肃地回望我。
　　我用力地点点头。
　　“这里不是什么国家生物调研所……”她见我一点也不惊讶，便继续说，“我们是鬼神逮捕所，专门捕捉异种生物的。”她缓缓站起来，贴近我的脸。“你会爱上这个工作的。”
　　鬼神逮捕所？什么玩意？
　　我被火灵唬得脑海中飘过那个白色的蜥蜴人……不会吧？那个不是……应该是生物实验失败的作品。
　　“异种生物吗？”我仿佛自言自语，缩回自己的位置。
　　“狼说你已经见识过了，不是吗？”这回换火灵趴在我的泡沫隔板上。
　　男人们回来了，蓝兔手里抱着三个肯德基全家桶，后面跟着遁鼠，两手拎着十罐饮料，最后是狼，他最轻松，嘴里啃着棒棒糖，还顶个丑丑的渔夫帽，帽檐拉得低低的，挡住他邪气的双眸。
　　“亲爱的，我们有任务了。”狼径直走到我身边，丢给我两罐饮料和一个全家桶。
　　“是吗？”我兴趣缺缺，一想到前一个“苦花”牺牲了，便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你能不能不要叫我‘亲爱的’，请叫我苦花。”我比想象中更快接受这个称呼。
　　“苦花，走了！”火灵嘴里咬着新奥尔良烤翅，手中抓着罐饮料，已经跑到了门口，见狼和我没有行动的意思，便含糊地喊我。
　　“来了。”我推开狼，肚子饿得咕咕叫，但还是跟着冲了出去。
　　这个戴着“国家生物调研所”帽子的鬼神逮捕所还真穷！
　　五个人挤在一辆旧旧的桑塔纳里，我快憋出中暑来，空调咯嘶咯嘶地发出异响，像个快要寿终正寝的老头朴茨朴茨地喘气，而最可怕的还是这车的马达，不断地传出突突声，仿佛随时准备起火。
　　我被挤在右边车门，脸颊贴住玻璃，吐出来的热气不断地打在灰蒙蒙的玻璃上，三个大男人一前一后地交错坐着，几乎是扭在一块，狼嫌恶地将挨着他脑袋的大个子蓝兔推向遁鼠，蓝兔难受地双手撑住椅背和车顶，不让自己靠近正用枪口指着他下巴的遁鼠，遁鼠的身材也算是不小，他头压得很低，目光里透着杀气，闷声不吭地抓着把黑漆漆的左轮手枪，威胁着可怜的蓝兔。
　　“苦花，待会儿你跟着狼，他会负责你的安全。”火灵舒服地独占副驾驶座，回头对我嘱咐。
　　我的眼睛始终望向窗外，闷闷地回了一句“哦”，瞄了眼驾驶座上的死人老大，他耷拉着脑袋，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车子压过破碎的水泥地，上下颠簸，死人老大的脑袋也随着摇晃起来，“老大睡过去了！！！”，我惊吓地大喊。他竟然真的睡过去了！！！NND！这是什么领导！！！
　　啪！啪！啪！啪！
　　一连四声，我惊讶地看着火灵手里攥着一叠卷起的报纸，脸上带着恐怖的微笑，死人老大瞪大的双眼，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车身开始不规则扭动起来，使得原本就狭窄的空间，变得更不安定，我一会儿被狼死死地压扁在车门上，一会儿又撞到他的怀里。我真佩服车里的人（除了那个死人老大），不管情况有多混乱，始终没有听见一声尖叫，不久，耳边就清晰地传来扣动扳机的声音……空枪！
　　车身突然被拉正，死人老大身体僵直地端坐在位置上，大汗淋漓，神色惊恐地目视前方。我推开还压在我身上的狼，坐直身体，抬眼，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一把黑晃晃的左轮就架在死人老大的脑后，这是遁鼠刚才拿来威胁蓝兔的枪，此时正对着无耻打瞌睡的死人老大。
　　“算你走运。”这是我第一次听见遁鼠说话，这个男人沉默得像尊石佛。
　　“下一次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运了。”他再次开口，低低的嗓音，带着阴郁的沙哑。
　　接下来的路程，战战兢兢的死人老大没再睡去，而冷静下来的我发现，自己已惊得一身冷汗。
　　车子在老城区停下，挤在一块的活人肉团终于可以解散开来，我几乎是滚下车，蹲在一旁干呕了半天。
　　第一次出任务就这么坎坷，接下来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我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回头，才发现除了负责保护我的狼和充当驾驶员的死人老大，其余人都不知去了哪里。
　　车子停靠在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车边不远处，堆着小山高的生活垃圾，苍蝇嗡嗡绕着垃圾堆吵个不停，我捏紧拳头，忍住冲上去猛打苍蝇的欲望，有意识地向后挪了挪。
　　“他们都进去了。”狼坐在敞开大门的车子里，手里把玩着一柄寒光四射的军刀，一幅悠闲的模样，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
　　“进去前，你能向我解释一下，我们的任务吗？”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个新进人员很不受欢迎，他们似乎并不想让我在这里久呆。我想，或许是因为上一任苦花，跟他们有着深厚的感情，而她的死给大家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所以我的出现就变得不伦不类，他们会拿我跟上一任比较，就目前而言，他们并不满意我的表现。
　　死人老大又靠着方向盘睡去。狼将锐利的军刀塞回皮刀鞘，别在腰间，然后弓着身子从车子后座钻出来，依然笑着。自从我到这个诡异的单位，我就没见他不笑过。
　　“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有着很多研究生物的机构，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机构在违法制造新的物种，我们的工作是尽量活捉这些逃脱出来的物种，而且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我知道，他还是没说完全，或许是怕吓到我。狼从丑陋的蓝色工作服胸口的袋子里掏出一枚胸章，丢给我，我利落地接住。胸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上头刻着一圈麦穗，中间是个大大的“国”字。
　　“把它别在胸口，如果出了意外，我们会跟踪这胸章上的发信器找到你的尸体，或者……可能是骨架、骨灰之类的。”耸耸肩，狼说的很无情，像是早就看淡了，在他的眼底，我看到的是极其真实的“只在乎曾经拥有”。
　　我无声地看着他，心里却升起跌进火坑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