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路漫漫之少年梦》延安

43、枫华谷一

　　“喂喂，你还活着么？”一个稚气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玄青脑海，然后不断回荡着，不停地呼唤着。玄青以为那是玄白的声音，努力地想要回应，可他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住，一动也不能动，只有脑海中那一丝清明，不停地想要回应说“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在这里……”可惜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但玄青仿佛有了希望一般，不断地、不断地呐喊着，“小白，阿绣，我在这儿，我还活着……”后来，那稚气的声音又有几次穿过重重迷雾，冲进了玄青的脑海，只是时近时远，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而已。不知过了多久，玄青仿佛又听到那个稚气声音，瞬时清醒了过来。他猛地睁开眼，却发觉四周还是一片黑暗。他试着移动身体，但全身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一样动弹不得。
　　“喂喂，你醒了么？”那个稚气的声音蓦地出现在耳边，隐隐带着一丝欣喜。
　　不是玄白……玄青有些失望，还来不及细想，就被突然出现的一道亮光吸引了注意。他用力地晃了晃头，才隐约看出那亮光是一个小孩子手中的烛火。那孩子又凑近了些，道：“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就点点头。”
　　玄青点头。
　　“太好了。那人欢喜地叫了一声，放下烛火，道：“现在我要救你出来，你可得闭上眼、屏住了呼吸啊，记住！千万别睁眼吸气啊！”
　　玄青不知道这小孩要怎么救自己，但还是便依言闭上眼屏住了呼吸。周围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啪’的一声，好像是罐子破裂了。玄青顿觉身体却轻松了好多。按捺不住心中喜悦，玄青睁开眼，吸了一口气。不料一股咸腥恶臭的味道刹那涌入鼻腔，呛得他涕泪横流，眼睛痛得仿佛要瞎了一般。玄青忙又屏住呼吸。
　　“我都说了闭上眼千万别呼吸！谁让你不听！”那稚气的声音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意，过了片刻又道：“张开嘴。”说着，把一颗药丸塞进玄青嘴里。玄青只觉嘴内一阵苦涩，连咳了几声，身体却渐渐热了起来，那股子难受的气息也随之淡去。玄青试着运起劲力，双臂向外一挣，只听得‘哐当’一声，罐子被撑破了，碎片散落一地。
　　那稚气的声音喜滋滋道：“好了！大个子，你能站起来么？”
　　玄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俯视着对方，低哑缓慢地道：“你是谁？这是哪？”
　　“我叫哥翁里，这里是……”那人影看了看四周，转而说道：“算了，还是以后再告诉你。那你叫什么名字？”
　　玄青也转头看了看四周，虽然并不清晰，但可以模模糊糊看到周围有许多的罐子。他皱起眉头，犹豫一下，还是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叫玄青。”
　　“玄青？”哥翁里重复了一遍，才道：“玄青，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你能走么？”
　　玄青点点头，试着走了两步，可是脚下发软，差点摔倒。哥翁里赶忙扶住他，道：“慢慢来，我扶着你走。”说着，抱住玄青的胳膊，用力支撑住这个铁塔一般的大个子。
　　玄青见哥翁里个头还没到自己肩膀，怜惜他瘦削年少，勉强运力前行。谁料一走出那间破屋，他才发觉四周竟是一片片山峦环绕，而屋旁灌丛荒草丛生，一个人影也没有，不由得心中惊疑起来。他随着哥翁里慢慢地走了一阵儿，才觉得好了一些，眼前也不再是黑乎乎的一片，便低头俯视着身侧的少年，见他年约十一二岁，一身异族人的打扮，心头疑惑更深，低声问道：“哥翁里，这到底是哪里？你又要带我去哪儿？”
　　哥翁里示意他小声些，才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快走吧。”说着，加快了脚步。
　　玄青这才发觉此处虽然草深树密，却连鸟叫虫鸣的声音都没有，竟是一片死寂，心知有异，忙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哥翁里对此处地形极为熟悉，顺着一条幽僻小路，左转右折，走了许久。玄青体力渐渐不支，冷汗涔涔而下，刚要说话，忽然听到了一阵“哗哗”水声。
　　哥翁里似乎也听到了水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语声轻快地道：“玄青，咱们就快到了，过了瀑布就是，你再支持一会儿。”说着，伸手往前一指。
　　透过灌丛树林的枝叶，玄青顺着少年的手指往前看，发现不远处低山仿佛被人劈开一般，一道瀑布从山上倾泻而下。随着哥翁里绕到瀑布后面，玄青见地上放着一个大筐。哥翁里在大筐旁停下来，扶着玄青进了筐，又拉了拉筐上的绳子。大筐便载着玄青徐徐往上升。哥翁里望了一会儿，蓦地犹如壁虎一般沿瀑布旁侧的绝壁攀援而上，动作迅捷快速。
　　玄青讶然，眼见着哥翁里超越大筐，往上而去。到了一处绝壁之上，哥翁里忽然飞身一纵，消失不见。
　　玄青觉得绳索一停，忽而又加速上升，快到顶的时候，才看到绝壁之上竟有一个山洞，山洞内哥翁里正和一个农夫打扮的汉子用力拉着绳子，见玄青上来，那汉子急道：“小哥，快来跳过来，我实在是没力气了。”
　　哥翁里道：“焦松，你别松劲儿，他现在可没有力气。”
　　焦松应声，继续用力，一起把筐拉了过来。待筐放稳，哥翁里过去扶着玄青出了大筐，然后将筐交给焦松，收到山洞里。
　　哥翁里介绍道：“他叫焦松，也和你一样是被天一教抓来的。”
　　“天一教？”玄青听到这个名字，皱起了眉头，想来想，似乎想起来什么，道：“你说抓我过来的那些苗人是天一教？”
　　哥翁里点点头。
　　“可他们为什么不杀了我，还把我泡在罐子里？”玄青疑惑道。
　　哥翁里将玄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才说道：“自然是为了炼制尸人！不过也是你自己命大，在罐子里泡了这么多天，还能活下来，也算是绝无仅有啦。”
　　“那罐子难道就是？”
　　哥翁里点头，道：“那罐子是天一教炼制尸人的道具，倘若是一般人放到罐子里，不到三天就会变成尸人，若是会些武功的，也许能撑个七八天，就算是武林高手最多也就能撑十五天，像你这样的都一个月了，还能从罐子里醒来的，我还真没碰到过。”
　　“啊？”玄青听了也是讶异非常。
　　哥翁里接着说道：“对啦，你是怎么清醒过来的，能不能给说说啊？还是你身体有什么特意的地方。”说着，又开始打量玄青，似乎想把他拆开来看看。
　　玄青退后一步，满脸戒备，道：“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防备着我，我才不是天一教的呢。”哥翁里撇撇嘴，正色说道：“我乃是云南五仙教的弟子，五仙教你听说过么？”
　　玄青摇了摇头。
　　哥翁里不屑地摇摇头，不悦地道：“真是孤陋寡闻，我们五仙教可是云南最大的教派呢。”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不过前些年，五仙教出了个叛徒，叫乌蒙贵，他一心想要谋夺教主之位，后来事情败露，教主念及以往，没有要了他的性命，谁想这叛徒竟带领手下逃离了五仙教，后来听说他自立门户，成立了天一教，专门炼制尸人，还想和五仙教继续一较高下。哼！真是痴心妄想！”哥翁里说到这里不由有些激动，嘴唇微微颤抖。
　　焦松正从里面出来，听到这话，不由怒气冲冲地道：“这该死的天一教，竟使些歹毒的法子，不知害了我们多少村民，我弟弟他……”说着，用袖子抹了把湿润的眼眶。
　　玄青想到那些半死不活的尸人，得知他们竟是用活人来炼制的，顿觉心头一股火气喷薄而出，恨恨说道：“下次让我碰上他们，定然见一个杀一个！”
　　焦松哭了一阵儿，渐渐止住悲声，也跟着咬牙说道：“不把这帮混蛋赶走，我……我就枉称为人！”
　　玄青这才郑重地向二人道谢，又道：“大恩不言谢，日后二位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万死不辞。可是我昏迷日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还有我弟弟和阿绣……”他看向哥翁里，试探着问道：“你们可否见过？”
　　哥翁里摇摇头，道：“我奉教主之命来中原探查天一教的行踪。一个月前，我跟踪一伙天一教，就是抓了你的那伙天一教来到此地。当时，你已经被装在一个大罐子里。当时他们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也许他们已经跑掉了……”
　　“希望如此吧。”玄青叹了口气道：“但愿大家都没事。”
　　哥翁里又从身上拿出一枚丹药，道：“你现在的尸毒还没有全解，不宜过虑，还是把这药先吃了吧。”
　　玄青接过药，一口吞下。
　　哥翁里等了一会儿，紧盯着玄青，看他并无其他反应，才疑惑地道：“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玄青稍稍活动，摇头道：“感觉好像好多了，没什么不舒服。不过……”他揉了揉眼睛，道：“我的眼睛前阵子看不见东西，现在好像能看见了，但是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
　　哥翁里让玄青坐下，仔细检查了他的眼睛，才问道：“究竟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好像看什么东西都是灰色的。”玄青道。
　　哥翁里沉吟片刻，道：“我以前倒是听长辈们说过这种病，不过你别担心，没准等你体内的尸毒散了，这病就好了。”
　　玄青点点头。
　　看着哥翁里忙完了，焦松才凑过去问哥翁里道：“今天怎么样？可有发现什么？
　　哥翁里停下动作，叹了口气，道：“枫叶泽尸人这么多，想找到一个尸人并不容易。”
　　焦松露出一副绝望的眼神，喃喃自语道：“弟弟，都是哥哥害了你，要不是我非要逼他去砍柴，也不会……”
　　“焦兄弟，你弟弟怎么了？”玄青打断了焦松的自言自语。
　　焦松缓过神来，沮丧地道：“离着不远有个平顶村，我和弟弟就住在那里。最近村子里总是有人失踪，闹得人心惶惶的。有一天我弟弟回家跟我说他砍柴遇到了鬼，我开始不信，以为他是不想去砍柴找的借口，便逼着他继续去砍柴。谁想到那天他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我去找他找到了枫叶泽，我才知道村里的人不是失踪了，而是变成了尸人，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差点让尸人给吃了，还好这位哥翁小哥救了我，把我带到这里。”
　　焦松又看了看玄青，见他一身兵丁打扮，又生得威风凛凛，忙道：“军爷，军爷，若你下山，也帮我找找我那可怜的兄弟吧。”
　　玄青点头答应。
　　焦松高兴得就要给玄青跪下。
　　玄青连忙双手相搀，道：“焦大哥，有话好好说，这是做什么？”
　　焦松双目泛红，哽咽说道：“我就是想把我弟弟的尸体找回来，我怕他在外面游荡久了，找不到家……”
　　玄青想到自己的弟弟，不由鼻子有些发酸，他搀起焦松道：“焦大哥，我一定帮你找到你弟弟。”
　　三人又说了一阵儿，玄青累极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