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上）牌面：审判［JUGEMENT］（反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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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逃亡在外的穆尔坎特皇太子——波利斯•阿尔比齐的心情终于稍微好了一点点，被几十名骑士和猎手簇拥着的感觉真是舒畅。客居格雷德已经很久了，波利斯借助自己当王后的姐姐卡佩拉斯的影响力，渐渐巩固了自己的地位，身边也有了些许死党，这样下去，说服代替年迈的国王执政的王太子出兵帮助自己复国也是迟早的事，只要那个人不反对的话……想到这里，波利斯的心情突然有点低落了，那个人，自己能够说服他吗？
“什么人？！”
正当波利斯正在为自己的将来用心筹划的时候，前面的骑士突然大喝了一声，看见有人突然从大路边的草丛中策马而出，骑士立刻蹿到了主人之前，“锵啷啷”拔出宝剑，指着一位蓝黑色头发的青年和随后追来的金发骑士。“鸠……米凯尔王子殿下！”金发骑士随着自己的主人冲到了路上，伸手扯住了他的缰绳，同时手按剑柄，警惕的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骑士们。
“哥哥，是我啊，是米卡！”青年人的马虽然被拉住了，但是他的人还是尽量向前探着身子，向着波利斯高声招呼，迫不及待的翻身下马。波利斯愣了一下，向前探探身子，“真的是米卡吗？”等到看清了来人，他简直喜出望外，赶紧下马，摘下头盔向着那青年小步跑去。
波利斯把比自己还高一点点的弟弟米凯尔•阿尔比齐揽在怀里，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是啊，哥哥，真的是米卡！” 身着朴素却很整洁的长袍的米凯尔淡茶色的眼睛已经噙满了泪水，“哥哥，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着你们……”波利斯也有点哽咽的说：“我也是，这一年，我……米卡，我听说你死在穆尔坎特的暴乱中了，我和卡佩拉斯都难过死了，没想到，你，真好，你没事就好了。”米凯尔此时仿佛想起了什么，用手抹了抹眼睛里的泪水，说道：“我也没想到能再次见到你们，多亏了加塞提斯……”说着，他回头看着不远处若有所思的金发骑士，“加塞提斯，来，这是我大哥，波利斯。”随后，他又转头对波利斯说：“大哥，这位加塞提斯，正是他在乱兵之中救了我，又一路保护我，把我送到这里。”波利斯也整理了一下表情，向着加塞提斯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原穆尔坎特王太子波利斯•阿尔比齐，谢谢阁下为阿尔比齐家所做的一切。”加塞提斯赶紧抢步上前，掺住了波利斯，随后单膝跪地，说道：“请殿下不必放在心上，米凯尔殿下在穆尔坎特城与美第奇勇敢斗争，他的行为感动了我，我已决心向他效忠，做他的骑士。”听到这番话的波利斯直起腰，咳嗽了一声，直起腰来说道：“那么，加塞提斯，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就托付给你了。”随后，向着一个骑士说道：“你赶快回城去禀报皇后，说米凯尔•阿尔比齐殿下来到了格雷德。”吩咐完毕，便拉着米凯尔的手，与他一道上马，并辔而行。加塞提斯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上马跟在米凯尔的身边。
穿过了密密层层几乎暗不见天日的森林，一座山中城池仿佛从天而降般突然出现在眼前。加塞提斯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只见格雷德都城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去天不远，蔚为壮观，比起自己当初死守的羊肠关来，更不知险了多少倍。“怎么样，加塞提斯，吃惊吧？”米凯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了他的身边，继续说：“我记得姐姐在信中说过，格雷德城乃是英雄之朝，由有南战神之称的林神所建，是从山中生长出来的城池。”加塞提斯点点头，称赞道：“真不愧大陆第一要塞的称号！”正在此时，只听一声长号，城门缓缓的打开了。
一队衣着华美的骑兵踏着整齐的步子分列两旁，一队侍从簇拥着一匹白马从中间缓缓驰出。“米卡，米卡在哪里？”马上的身材高挑的华服骑士一出声，加塞提斯才发觉对方是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这时那匹白马已经来到了众人之前，周围的骑士纷纷下马，跪倒行礼。“大姐姐！”米凯尔才叫了一句，就泣不成声，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米卡，真的是我的米卡！”贵妇人跌跌撞撞的跳下马来，把自己的弟弟死死的抱在怀里，晶莹的泪珠婆娑落下。“姐姐，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米凯尔在姐姐的怀抱里，一年多来的所经历的苦难一下子都涌了上来。“傻话，以后，米卡永远都和我在一起……”卡佩拉斯王后颊上还挂着泪水，但是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来，我们进城吧，我在王宫里准备了筵席……”“好啊，”米凯尔像个孩子似的笑了，“我还没有见过姐夫呢！”
“……”卡佩拉斯王后的眼睛里闪出了为难的神色，她看了旁边的波利斯一眼，欲言又止，拉着米凯尔上马，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进城去了。
加塞提斯随着王宫的礼仪队进了格雷德城，看着周围热闹的街市和幸福的国民，心里有些怪不是滋味。自己的祖国托安萨尔宾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过，在当时自己赶赴羊肠关的时候，都城就已经不复往日的繁华了。现在……“能有人住着就不错了……”加塞提斯不知不觉竟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声来。不过，米凯尔此时正沉浸在与姐姐重逢的幸福中，其余的人更不会注意到这位惆怅的骑士。
“米卡，你的姐夫现在身体不太好，可能不会见你……”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卡佩拉斯王后略带忧郁的说。“是这样啊，那姐姐现在很辛苦呢，我还来打搅你……”米凯尔说着低下头去了。“傻话！”卡佩拉斯托起弟弟的下颌，待着灿烂的笑容说：“你现在不来，还能什么时候来？我的米卡是无可替代的……”说着已经在宫门口下了马。
“咦，这位是……”卡佩拉斯此时才看见紧跟在自己弟弟身后威武的加塞提斯。“啊，我刚才太高兴了，忘了给姐姐介绍了，这位是加塞提斯，正是他救了我的。”米凯尔赶紧伸手介绍。加塞提斯走上前，向着王后行礼，“尊敬高贵的王后殿下，我被米凯尔殿下的勇气和魄力感动，现在已发誓效忠于他。”加塞提斯又淡淡的重复了一次自己早已背好了的誓言。王后赶快搀起金发的战士，说道：“感谢您对米凯尔的看重，我卡佩拉斯•阿尔比齐感谢您的所作所为，今天您是格雷德王宫中的贵客，任何人都不会把您当作普通的骑士。”王后诚恳的声音让加塞提斯有点感动，他还要再说什么，却突然被在旁边的波利斯打断了：“卡佩拉斯，进王宫去吧，门口不是讲话的地方。”
进了王宫，王后卡佩拉斯去后面更衣，米凯尔和加塞提斯就跟随波利斯来到了宴会厅就座。波利斯已经在格雷德避难一年了，对王宫的一切都很熟稔，他从容的指挥仆人招待客人，俨然是这王宫的主人。过了片刻，换下骑装的卡佩拉斯从后面缓步走来，华丽的绿缎长袍衬托着王后高挑修长的身材，虽然已经是三十岁的妇人，但是此刻却像少女一样容光焕发。大家重新向王后行礼，在格雷德的传统乐器木琴弦乐的伴奏下，为大难不死的米凯尔•阿尔比齐殿下接风的盛宴开始了。
其实，在餐桌上，除了加塞提斯，剩下的就只有阿尔比奇家族的三个幸存者而已，格雷德的国王瓦兰基亚•留里克因为卧病在床，没有出席宴会，而其他的格雷德王族，也没有出现。在华丽的大厅中，弥漫着一片家宴的温馨。
“加塞提斯先生，请问您是哪里的人？”席间，卡佩拉斯在打量了加塞提斯数次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她说话的语气仍旧十分恭敬，丝毫没有把他当作自家的骑士。“禀王后，加塞提斯原是中央之国奥姆弗伦斯边城色米什的骑士，后来城主战败，我无处可去只得做个游侠，四处流浪，直到在穆尔坎特遇见了米凯尔殿下。”王后点点头，她心中仍旧觉得加塞提斯像是那个国家北方国家落魄的王族，“色米什……”王后忽然一愣，问道：“色米什？就是那个以一城之力，阻挡布鲁奇水军进犯的盖约王子的属地？”加塞提斯脸露惊异之色，诚惶诚恐的回答道：“正是，没有想到那个小小的战役，竟传到了贵国。”王后微微一笑，若有他指的回答道：“我本对这些事情也不算特别感兴趣，但是盖约王子的英名在这里却是常常能听到的。”
合家团聚，悲喜交集，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波利斯站起身，向着自己的姐姐说道：“卡佩拉斯，米卡连日赶路应该应经很累了，不如今天就到这里，让他先回驿馆休息，以后相聚的日子还长呢。”“这……也好。米卡，陛下病得不轻，王宫里不太方便，你还是现在驿馆住下，等过几天你姐夫的病好了，我再把你接来王宫住。”卡佩拉斯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也只能如此。米凯尔赶紧回答：“不要麻烦了，我就住在驿馆好了，这样方便每天出来玩。”卡佩拉斯怜爱的摸了摸弟弟的头发，说：“那就好好游览一番吧。”说完，便命令仆人收拾餐桌，自己则亲自把米凯尔和加塞提斯送出王宫。
在宫门口，波利斯向着王后说道：“你就送到这里吧，我带他们去驿馆。”卡佩拉斯点点头，向着米凯尔嘱咐：“小心照顾自己，格雷德的冬天很冷，自己要当心。”米凯尔一愣，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初冬了。
来到驿馆把米凯尔和加塞提斯安置到一个单独小院中，又和弟弟聊到半夜的波利斯终于告辞离开了。米凯尔打了个呵欠，他拿起烛台，想去外面的水井洗洗脸再睡觉。走出房间，却看见偏房中加塞提斯的房间还亮着灯，他一时好奇，便走上前敲了敲门。“请进！”正义战士的声音响了起来。米凯尔推门进去，问道：“加塞提斯，还没有睡吗？”正在床上合衣躺着的加塞提斯坐了起来，向着对方一笑，说：“没有，在想事情。”
米凯尔走进屋内，把烛台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问道：“加塞提斯觉得我哥哥姐姐怎么样啊？”加塞提斯一愣，随即随和的笑了，回答道：“王后殿下又聪明又善良，是位很了不起的人。”米凯尔开心的笑了，说：“是啊，父亲生前曾经说，如果姐姐是男孩子就好了！”随后，他又问道：“那我哥哥呢？”加塞提斯沉吟了一下，说：“波利斯殿下也是很能干的人。”米凯尔看着加塞提斯，问道：“加塞提斯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加塞提斯一愣，脸却有些微微的泛红：平心而论，他对波利斯没有什么好感。虽然与其接触不多，但是他已经能够感觉到波利斯并不是一位出色的储君，特别是见到了卡佩拉斯王后之后，这种感觉就在对比中越发强烈了。
“没关系的，加塞提斯，你说出来我也不会生气的，其实波利斯哥哥的确不是十分的优秀。以前在穆尔坎特的时候，我并不太明白，但是在圣城见到了你，还有阿莫沃尔莫克斯，你们的光辉都是那么的强烈。今天当加塞提斯你和哥哥站在一起的时候，披着华丽铠甲的哥哥竟一下子黯然失色……”米凯尔有点说不下去了，一想到要把自己家族的未来，托付给一个并不太出色的哥哥，他还是禁不住有些担心。“你在担心么？”加塞提斯问道，他没有告诉米凯尔，其实站在穆尔坎特广场当中米凯尔•兰多的光辉，也是不输给任何人的强烈和美丽。
“我有点担心哥哥和姐姐，特别是哥哥，他最在意自己是王族这件事的，现在他一定满心想的全部都是如何夺回穆尔坎特，重建阿尔比齐王家。但是，我知道他能力有限，真怕他一时糊涂做出什么冲动的事……”米凯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波利斯和自己的谈话，几乎句句都离不开“复兴阿尔比齐”。
“也许这么说有点绝情，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命运，特别是继承了诸神血脉的王族，这一点就更加明显。你是造物之神选定的开创圣朝的二十二个人中的审判者鸠吉门特，而我是正义之剑加塞提斯，我们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有些事就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加塞提斯一面说，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渐渐浮现出了自己哥哥的样子。“嗯？”米凯尔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惊异于一向平和得几乎有些不近人情的加塞提斯突然说出这么一番令自己似懂非懂的话。看着鸠吉门特有点进一的眼睛，加塞提斯像是在躲避什么一般转过了眼神，微微一笑说道：“抱歉，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你早点歇息吧。这几天好好和哥哥姐姐欢聚，卡塞斯大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把米凯尔送出了房间，两个人在门口约定：明天一早要去格雷德的街市上游览一番。
不过，两个人的计划并没有实行。第二天一大早，波利斯就来到了驿馆，催促他们前往拜会格雷德上将军——奥列格大公。“哥哥，奥列格大公是什么人啊？”米凯尔一头雾水，看着身边华服的哥哥。“奥列格是国王的堂弟，现在被封为西领的公爵，同时身兼上将军之职。”波利斯回答。米凯尔点点头，继续问：“西领？”米凯尔有点不解，毕竟他的国家小得只有别国的一个行省那么大。波利斯解释道：“格雷德的王城的四面，各有一个堡垒，占据着进出王城的军事要塞，分别由王族的人把守，称作大公，南领和东领，分别由国王的两个年长的弟弟西尼阿斯大公和特鲁沃尔大公把守，不过，格雷德的东南是一条连绵起伏的山脉，所以那里的军事意义不大，军队不多，几百年来，一直是世袭贵族安心养老的地方。北领建在山巅，按照惯例是王太子的封地，而位于西侧和北侧两个山口中间的西领，距离王城最近，同时充当了王城的门户和侧翼，现在就掌握在西领公爵奥列格的手中。”米凯尔点点头，心中画出了格雷德的理想地图，然后继续问道：“那奥列格将军就是格雷德很重要的人喽？”波利斯点头说：“是的，格雷德至少五分之二兵力，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对王国的政治也有很大的影响力。”加塞提斯发现，说这些话的同时，波利斯的眉头似乎在不经意间微微皱了一下。“啊，一定是个很有本事的人。”米凯尔很仰慕的感叹道,对这位奥列格老将军心驰神往。
波利斯侧头笑道：“将来我登上了王位，米凯尔就是我的奥列格大公。”米凯尔愣了一下，说：“我，我做不来。”波利斯皱了皱眉头，说：“米凯尔，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卡佩拉斯又是个女子，能分但我的责任的只有米凯尔你了……”他深褐色的眼睛紧盯着自己弟弟的脸，充满了期待。“我，我知道了。”想到这只是永远的也兑现不了的承诺，米凯尔心里真是难受。“波利斯殿下，为什么我们要去拜会这位奥列格大公呢？”加塞提斯赶紧把话题岔开。
波利斯看了跟在米凯而身后的加塞提斯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继续对米凯尔说道：“我们能否向格雷德借兵复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位奥列格大公的意见。米凯尔，我想借助你的口才，去说服他。”
这时，波利斯随行的十几个骑士的首领，轻轻扯了扯加塞提斯的斗篷，凑到他耳边轻轻的说：“英雄，你距离殿下太近了，殿下会不高兴的。”加塞提斯一愣，随即头也不会淡淡的说：“抱歉，我是米凯尔•阿尔比齐殿下的骑士，并不是波利斯王子的骑士。”“这……”对方摇了摇头，默默的退下。
奥列格的堡垒隐藏在王都以西的密林深处，众人到达的时已经接近正午。波利斯命令骑士去堡垒下送信，自己和米凯尔就里在城门下等待回音。过不多久，只听见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包裹着铁皮的城门缓缓落下，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军营一样的城池。城门洞下并排立着两匹盛装白马，马上是两位年纪均在二十三四岁左右的格雷德贵族骑士。
看到了两个人，波利斯的脸抽搐了一下，随后微笑着催马向前。“啊，真是巧啊，原来伊戈尔王太子也在西领。”两人中那个稍微年轻的骑士冷冷的说：“我经常来这里向奥列格学习行军布阵的技巧，波利斯殿下不知道吗？”波利斯一笑，说道：“不是，我只是听说王太子殿下正在国境内巡视，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到王都的，为什么不先去王宫呢？”伊戈尔王太子依旧面无表情的说：“我的安排没必要告诉你知道吧？倒是波利斯殿下你今天怎么来到西领了呢？”波利斯对伊戈尔王子的冷淡视而不见，依旧满脸陪笑的说：“我的幼弟米凯尔昨天从穆尔坎特逃到了这里，所以今天一早带他来拜会奥列格大公。”说着回身招呼米凯尔。
米凯尔催马来到哥哥身边，一面向着两位贵族见礼，一面仔细打量着这两位格雷德要员：伊戈尔王太子是国王瓦兰基亚的前妻所生，深目高鼻，一身桀傲不逊之气，紧盯着米凯尔，脸上的肌肉动也不动，看来是位很不好打交道的人；而当得知旁边年纪稍长几岁温文尔雅的年轻人竟然就是他脑海中威武有力足智多谋的老贵族，米凯尔只觉得有点晕，况且虽然对方始终笑眯眯的亲切和蔼，却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主君卡塞斯那张狡诘中充满智慧的脸。
“米凯尔殿下，路上一定十分辛苦吧？”奥列格骑在马上向着米凯尔微微欠身。“那倒是没有什么，反而是穆尔坎特的灾难倒给贵国添麻烦了。”米凯尔喘了口气，诚恳的说道。奥列格微微一笑，白皙的脸上竟出现了两个酒窝，他温和的说道：“不必客气，殿下想在这里住多久都没有关系。”说着，他的目光已经停留在了紧跟在米凯尔身后一言不发的加塞提斯身上，“殿下，请问这位是？”
“啊，这位是在暴乱中救了我的加塞提斯，他一路保护我来到这里，是我的好朋友。”米凯尔向着加塞提斯笑了笑。波利斯插言道：“加塞提斯现在已经是米凯尔的私人骑士了。”加塞提斯催马上前向奥列格行礼，对方却在上下打量着他，问道：“请问你原来是哪里人？”加塞提斯微微躬身，说道：“我原是中央之国奥姆弗伦斯边城色米什的骑士。”奥列格微微一惊，随后笑道：“原来是盖约王子的部下，怪不得……”加塞提斯淡淡的问道：“殿下认识先主？”奥列格摇了摇头，说：“不，我只是神交而已。虽然与我同年，但是盖约•格拉古王子驰骋北陆的时候，我还只是在南方诸国游历求学的无名小卒而已。我对王子的人品武功一向是十分敬仰的，有的时候，只恨自己不能在他麾下于羊肠关助他一臂之力。”加塞提斯见奥列格说得诚恳，心里也觉得有些发酸，但是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盖约殿下若能有大公殿下这样的朋友，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奥列格似乎真的是对盖约•格拉古心存敬仰，竟对加塞提斯格外亲热起来。加塞提斯一面应付，一面在心里想：这位奥列格大公见识广博、谈吐不俗，丝毫不在当年的“盖约”之下。这样一位名将竟在这密林深处默默无闻，看来格雷德情况倒是十分安定的。
一行人各怀心事来到了演武场旁大公的寓所。此时演武场上众骑士分成两队，正在演习战斗。加塞提斯微微瞟了一眼，只见其中出众者寥寥无几，他心中不由得更加叹息：“强将弱兵，无人进犯还好，如若有人攻打格雷德，这位奥列格大公肯定也是一位悲剧英雄。”“加塞提斯，我这里的骑士团可比色米什兵团差远了吧。”奥列格此时已把加塞提斯当作了朋友，见他望着演武场出神，不由叹了口气。加塞提斯回过神来，赶紧说：“殿下太客气了。”他不会说谎，对于奥列格的问话只能不置可否。奥列格苦笑着摇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格雷德已经有几百年未历争战，国民早已习惯‘大陆第一要塞’荫护之下的幸福生活了。”加塞提斯听出奥列格言语中的忧虑，心中越发钦佩，但是也只能淡然宽慰道：“能够不动兵戈自是最好。”奥列格摇了摇头，说道：“如今正是乱世，穆尔坎特、托安萨尔宾、色雷斯、米尼欣、布鲁奇……都已被战火蹂躏。格雷德恐怕也不能逃过此劫。盖约王子守不住羊肠关，我恐怕也无法保证格雷德的平安。”
“奥列格，宴会就要开始了。”伊戈尔不满的声音突然传来。奥列格和加塞提斯同时回头，才发现除了自己二人，旁人都已经在那栋简朴大方的庄园前下马了。“来，加塞提斯，与我一同去大厅。”奥列格已经拉住了加塞提斯的手。加塞提斯刚要答应，突然看见波利斯和伊戈尔双双投来不满的眼神，他才猛然形醒悟，赶紧推辞道：“不，大公殿下，我只是米凯尔殿下的骑士，怎么有资格与您同桌就餐？”奥列格微微一笑：“我这里规矩不那么多，你我一见如故，何必拘泥于身份？况且，方才米凯尔殿下不是也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吗？我只是招待王子殿下和自己的朋友加塞提斯而已。”说着已经拉着加塞提斯来到门口下马。
来到大厅之中，大家围着一张长桌坐好。伊戈尔王子虽然也是客人，但他贵为王储，当然坐在正位，末位是加塞提斯，正好同王子对面。奥列格大公招呼侍从上菜，一餐盛宴遍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奥列格殿下，上次我对你说的要借兵重夺穆尔坎特的事情，不知您考虑得怎么样了？”第三道菜时，波利斯终于忍不住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奥列格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清澄金黄的果子酒，温和的笑道：“呵呵，波利斯殿下，这件事情需要谨慎考虑，我恐怕现在还不能给你答复。不过就目前状况来看，国王陛下病体未愈，不宜出兵。”
“奥列格殿下，现在穆尔坎特正在战乱，正是难得的战机啊！”波利斯微微探身，情急之色溢于言表。
“那倒未必，”奥列格笑得像只狐狸，“穆尔坎特虽然推翻了美第奇，可是恐怕也未必欢迎王室重建吧？现在国民军气势正盛，实力日强，您这样贸然领兵前往，倒只怕难免一场恶战。即便波利斯殿下奋不顾身，但是我也要心疼本国的子民啊。”
“大公殿下！……”波利斯还待说什么，却听到主位上的伊戈尔王太子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道：“波利斯殿下，我国看在王后面上才收留于你，待若上宾，请你莫要得寸进尺。我国精锐，怎能随随便便交给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人！”波利斯闻听此言，脸腾的一下红了，向着伊戈尔王太子怒目而视。
米凯尔左右看看，赶紧说道：“哥哥，这件事情的确需要从长计议，况且您和我的确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即使带兵前往，也只怕把握不大。”波利斯此时甚觉孤立，突然看见在末座连眼皮都不抬的加塞提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向奥列格说道：“大公殿下，当年奥姆弗伦斯借兵给格拉古家复国而受到诸国称赞，他们的做法，难道不值得效法吗？”适才奥列格同加塞提斯的谈话，他虽然没有细听，但是也知道奥列格对盖约•格拉古是十分敬仰的。
“这个……”奥列格含笑看看加塞提斯，见他嘴角边露出淡淡嗤笑，又看看伊戈尔王太子，才说道：“盖约王子的事迹的确值得效法，”波利斯脸露喜色，说道：“那么……”却看奥列格静静的说：“那就请波利斯殿下先去边境戍边一年，等立下军功，我自然会委以重兵，助君复国。”
波利斯脸色一变，却听米凯尔说：“这倒也好，哥哥，正可以趁此机会学习实战经验。”“你小孩子懂得什么！？”波利斯一听他如此说法，不由得气急败坏，怒喝了一声，随后继续说道：“复国君主，也不一定需要亲自带兵，我手下有骑士数十人，足可以领兵打仗。”
伊戈尔王子不待奥列格回答，便已经插嘴道：“格雷德地势险要，城池坚固，我身为储君还要参军戍边，亲历战阵。难道四面受敌的阿尔比齐家的王子们竟不须要练武吗？”
波利斯与伊戈尔素来不睦，此时也顾不得身份，大声道：“这是我阿尔比齐家事，您就不必多言了吧？”伊戈尔也不相让，说道：“既如此，我想请问，一旦我格雷德将军队借与殿下，您倒是打算让手下哪位骑士领兵？”
波利斯只觉得脊背冒汗，但时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手下骑士全部智勇双全，任何一人也能带兵。”伊戈尔王太子只是一阵冷笑，他侧头看了奥列格一眼，却看见他正盯着加塞提斯出神，不由恚怒，向着波利斯道：“那么这位加塞提斯骑士，也可以带兵喽？”
波利斯不知道王太子的意图，迟疑道：“这个，加塞提斯是米凯尔的骑士，……”伊戈尔王太子对加塞提斯似乎是敌意甚浓，不待波利斯说完，就继续说：“我有心和他当众比试比试武艺，不知道两位阿尔比齐殿下意下如何？”
他此言一出，席上的四人同时一愣。波利斯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好。米凯尔看着若无其事的加塞提斯，还没开口。奥列格轻轻扯扯伊戈尔的衣角，小声说：“伊戈尔，你喝得太多了……”伊戈尔一甩奥列格的手，干脆起身走到加塞提斯身边，问道：“怎么样加塞提斯骑士，敢不敢和我一比高下？”
加塞提斯不慌不忙的起身，向着伊戈尔毕恭毕敬的说：“不敢。”米凯尔也赶快起身劝道：“伊戈尔王子身份尊贵，加塞提斯怎么可以和殿下动手？借兵之事，不再提就是了。”他本来就觉得以波利斯的能力和格雷德目前的兵力，即使率领军队杀回穆尔坎特，也未必成功，此时见双方闹僵，还莫名其妙把加塞提斯牵扯其中，更让他不知所措，赶紧替兄长赔礼。“殿下，你位高体贵，怎能轻易与人动武，有了闪失，不仅威名扫地，我亦无法向王兄交代。”奥列格坐在桌边，不慌不忙的说，惹得伊戈尔、加塞提斯和米凯尔同时向他怒目而视。奥列格虽然说得不动声色，但却仿佛火上浇油，似乎他心里已经明知伊戈尔必定不是加塞提斯的对手一样。伊戈尔王太子一把抓住加塞提斯的手腕，说道：“来，加塞提斯骑士，咱们这就去演武场！”加塞提斯看着奥列格，见他也正望定自己微笑，也只得把心一横，道：“那就奉陪了。”说完，便随着伊戈尔一道走出门去。
在马厩里牵过自己的战马，加塞提斯整装上马，提起了木枪。却见米凯尔远远跑来，牵住他的缰绳悄声说道：“加塞提斯，我知道让你输给伊戈尔也是强人所难，但是，请你一定适可而止，别让我哥哥姐姐为难。”加塞提斯看看米凯尔，又看看对面剑拔弩张的伊戈尔王太子，笑着对米凯尔说：“好久没用过木枪比武了，我也不一定能胜过他。”米凯尔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却看见波利斯竟也不知不觉凑了过来，向着加塞提斯道：“加塞提斯，请你一定努力，莫要给阿尔比齐家丢人。”说完又在众骑士的簇拥下回到廊下，在观众席上就坐。加塞提斯只觉心头一阵厌恶，只想弃枪不战。但此时，号角响起，奥列格也已经从伊戈尔身边回到观众席上，向裁判员示意开始。
两边的战马像出山猛虎一样相向冲来，加塞提斯定了定心神，在马上微微伏身，长枪直指对手。马蹄声踏得众人心头一阵乱跳，演武场上尘土四起，淹没了两位骑士。只听一声轰然巨响，两匹马冲出烟尘好远方才盘回，马上的骑士手中都擎着半截断枪。
“呋～”米凯尔和奥列格同时长出了口气。却见伊戈尔策马跑到加塞提斯面前，说了什么，便又跑回本阵，换枪再战。加塞提斯耸耸肩膀，也只能回阵取枪。
不知不觉，日已西沉，在演武场上两位骑士的影子已经很长。加塞提斯一擎手中木枪，看着对面的伊戈尔，无奈的叹了口气。两人对战十几个回合了，木枪已经折断了两打，看伊戈尔几乎连上马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却仍旧不依不饶，鹰眼中射出寒光。
两匹马再次冲在一处，又是一声巨响，却见这次两个人双双滚下马来。“加塞提斯！”米凯尔心中牵挂已久，此时见场中变故，赶紧冲下观众席，却看见奥列格大公也从另一侧的台阶上快步走了下来。
两个人几乎是跑着来到场中，却见伊戈尔和加塞提斯已经厮打在一起。“加塞提斯，适可而止吧！”米凯尔急得大叫，却听加塞提斯回话道：“殿下不是我不想停手，伊戈尔殿下手里有匕首，我若放手，恐怕会受伤。”他的声音平稳，丝毫听不出吃力慌急的语调。奥列格定睛一看，才发现伊戈尔此时手中握着贴身的匕首，恶狠狠的向加塞提斯胸口扎去。“伊戈尔殿下，你这样的做法实在是令瓦兰基亚家蒙羞，为林神所不齿！”奥列格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夺下了伊戈尔手中的匕首，丢在一旁，向着血贯瞳仁的王太子喝道：“身为骑士，赢得明白，输得磊落，才是英雄。你这样子，即便胜了，便又如何？！”他虽然只比伊戈尔年长四岁，但毕竟也是他的堂叔，学识武艺更是高出伊戈尔一筹，此时气得满脸通红，拿出长辈的威仪来教训他，倒叫伊戈尔也不敢还嘴。只见王太子站起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突然向后一倒。
“殿下！”众人大惊失色，赶紧抢上前扶住。奥列格仔细检查了一下，才长出口气说道：“不碍事，只是脱力昏厥而已。”说着叫来两个仆人，扶王太子回房休息。加塞提斯赶紧上前说道：“是我出手不知轻重，请殿下责罚。” 此时奥列格的脸庞稍稍恢复了几分白皙，他定定心神，才对加塞提斯说：“此事你没有错处，倒是伊戈尔明明败局已定，却还死缠烂打，最后竟用这种下流的手段，真是叫我难过。你没有伤到那是万幸了。”说着拍拍加塞提斯肩膀，以示安慰。
一群人回到观众席上，见波利斯依旧面如土色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便招呼了他，一起回寓所用茶。见出了这样的变故，波利斯坐卧不宁，只呆了一会儿，便要向奥列格告辞。奥列格一笑道：“回去要穿过密林，现在天色已晚，如果殿下您没有急事，倒不如在这里住宿一夜，明天早晨再作打算。”波利斯脸色发黄，连声说道：“确有急事，不便久留。”奥列格沉吟了一下，说道：“波利斯殿下有事，我也不便挽留，只是，米凯尔殿下和加塞提斯倒不妨在我这里休息一晚。方才一场恶斗，加塞提斯想必也很累了。”加塞提斯刚要婉言谢绝，却看米凯尔兴高采烈的说：“好啊。”
送走了灰头土脸的波利斯，奥列格又陪同米凯尔和加塞提斯返回堡垒。在路上，米凯尔一脸歉然的对大公说道：“殿下，我哥哥复国心切，难免有得罪的地方，我在这里替他道歉，请您千万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多多原谅，哥哥那边，我会尽力劝阻的。”奥列格仔细打量了打量米凯尔，说道：“波利斯殿下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只是现在的格雷德没有余力去干涉他国之事。王后殿下善良贤明，我们都是非常敬佩的，也感谢阿尔比齐家把这样一位仙子赐予我国，一旦格雷德有了能力，一定鼎力相助。”米凯尔点点头，说道：“我们兄弟姐妹七人，只有姐姐最为出众。倘若姐姐是个男子，阿尔比齐家或许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奥列格点点头，突然说道：“我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加塞提斯会对陛下效忠。”米凯尔一愣，问道：“什么？”奥列格说道：“不瞒殿下，我初见殿下之时，并没有将您放在眼里，心中也还在诧异为什么加塞提斯甘愿追随于您。”米凯尔脸上一红，心道：到底还是被人看出来了，本来加塞提斯就不是我的骑士。但是奥列格却继续说：“但是，与殿下几番交谈，我不由的有点钦佩：殿下言语公允，毫无私心，也不偏袒亲族，真是难得。我此时才敢相信，那个在穆尔坎特煽动众人反抗暴政的大法官米凯尔•兰多就是殿下。”
“大公殿下过奖了，我其实……”米凯尔想起以往种种，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只是，殿下此行来到格雷德不知又作何打算？”奥列格突然轻声问道。米凯尔一愣，迟疑道：“我无处可归，自然是来投奔姐姐，以一己之力助兄长复国。”奥列格呆了一下，旋即笑道：“理当如此，倒是我问得笨了。”说罢，众人已经回到了大公之寓所。
米凯尔和加塞提斯本以为在西领住上一晚，第二天便可回去王都，谁知奥列格却一再挽留，一晃已在西领堡垒停留了七日之多。至于伊戈尔王太子，据说翌日一早便赶回王宫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上）牌面：审判［JUGEMENT］（反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