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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章 ...

  •   “阿胎道长您真的打算带着这小孩走?”

      “有什么不能的吗?”

      “不是,您也瞧见了这小孩邪乎的紧......”

      太子长琴从令人沉沦的黑暗中醒来的时候,还闭着眼的他眼睑微动,呼吸频率都没有变,仿佛早已练习了几千几百回。

      意识清晰了,记忆首先回笼。

      他是在哪里?眼前的是何人?

      他因渡魂后的后遗症无法动弹,被此世的亲眷以为得了怪病从而抛弃在山林间。

      眼前的两人是多管闲事之人,其中之一同情心过剩,暂且可以利用。

      想到这里,太子长琴微微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噬骨的疼痛随之从指尖层层传递至脊椎,不过一瞬,就令他出了一身的薄汗。

      这个身体依旧在抗拒他,若是不动,他就不会有能爬的那一天,若是不爬,更不会有能行走的那一天。

      太子长琴有些麻木地想着,即使是在如此痛苦的境遇下,他除了动那一下肩膀之外依旧忍耐住了没有挣扎,以免让身下背着他行进的人察觉到异样之处。

      在荒地林间从下午艳阳时躺至夕阳西下都无法动弹的时候,他真有想过不如直接舍弃了这个身体,去找个新的重新渡魂。

      反正不过身边无人,即使撑过来了他都熬不过三天,何况还在此世“家中”的时候,他还听说了这片山林中有伤人的凶兽,若是最后自己凄惨落了个被畜生分食的结局,那还不如自尽了事。

      只是到了夜间他终于能爬动了的时候,真正遇上了那条蟒蛇,他忽然便不想死了。

      青色大蟒的鳞片阴凉湿滑,盘踞上身体的时候太子长琴只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到底有多热。

      他此时还是活着的状态,只要是活着,就够了。

      *

      纪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着昏厥过去的少年一个人留在山间野地里,还是在夜晚这种更加危险的时段,即使养蛇人如何劝告他不要带上少年,他还是将少年背在了背后,跟着熟知山路的养蛇人准备离开这里。

      不过荒郊野外养蛇人也找不到什么好去处,直到后半夜他才带着纪歌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庙内只供奉着一尊山神的神像与三盘贡品,贡品碟子里摆放的水果有些都烂光了,叫养蛇人一看就有些失望。

      养蛇人一转头,发现纪歌正把少年放在了庙内干燥些的地面上,还脱下了身上的外袍盖在了少年的身上,他不禁有些无奈:“阿胎道长您还是先瞧瞧自己的伤口吧?”

      他这话也是在提醒纪歌,少年一口咬着了大蛇算是自我防卫,然而一口咬到人的身上这就有些微妙了呀。

      纪歌抬手,取出一卷绷带随便地在胳膊上缠了缠,说实话那伤口看上去有些狰狞,实际上早就在他自动回复的状态中修复完毕了,“他的事往后再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和这条蛇那样相熟?”

      青色大蛇一路上都颇为亲昵地缠在养蛇人的脚边,狎昵的姿态都要比得过粘人的猫咪,此时到了庙中见养蛇人休息坐下来了,更是轻巧地缠到了他的身上。

      青色大蛇还非常有灵性,它虽因尾尖上的伤口有些记恨少年,但它在养蛇人的训斥下还是没有记仇,反而是纪歌,它看上去是怕极了的,纪歌走过的地方它绝不会靠近,以至于在纪歌背过少年之后,它对那少年真的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了。

      纪歌还以为可能是他身上带着的雄黄酒的缘故,然而他把雄黄酒扔到了山神庙的供台上,青色大蛇还是不敢靠近他。

      “这是二青,是我从小把它养大的。”养蛇人说道,他还拿出了背上的竹箱,让那条小蛇爬到了他的手臂上,“还有小青,小青还是二青找来接替他的同伴呢。”

      原来养蛇人从前在青蛇还小的时候就养着它了,他很早之前养了两条蛇,一条叫大青,一条就是眼前的二青。大青的寿命就和普通的蛇类一样,从小在养蛇人的手上卖艺讨生活,老到一定的年岁,在来年的开春后便没有从冬眠中醒过来。

      二青却要比大青长得慢得多,可也渐渐地变长、变粗,那个小小的竹箱逐渐容纳不下二青的大小时,就是养蛇人与二青分别的时候了。

      “本来我来这一趟就是因为小青也长大了,没有办法继续表演,就想让它跟着二青一起去山里混。”养蛇人有些羞赧地说道,“二青在这座大山里好歹混了那么久,我想着小青跟着它也不会受苦。”

      “在城里我听说东山有大蛇出没伤人的时候,我就在想那蛇是不是二青,”养蛇人拿出从前训蛇用的小棍,轻轻敲了敲二青的头顶,“但是二青从来温顺,我怕别人误会伤了它,就想来山里找它看看是什么情况。后来在城门口听见了道长要来除蛇,无奈之下就只好跟着道长出城,又绕了近路跑到了道长前面去了。”

      和二青一样,有人手腕粗的小青一样不敢靠近纪歌,纪歌了解了两条蛇的来历后本还想逗逗它们,奈何如此,就只能作罢。

      后半夜的天色已经非常暗,山神庙中虽有烛火,但两人商量了一下只点起了一支来照明,戏参北斗收了起来以免在半夜真的撞见什么脏东西。

      两人无话后,便各找了一堵墙壁坐了下来。

      纪歌坐到了少年的身边,顺便解下了自己的发冠,让一头白发披散下来,靠在山神庙的墙壁上休息打坐。他想了想拿出雪名插入山神庙的庙宇中心,下了一个生太极,并在给自己维持了坐忘无我的蛋壳防护后,才满意地坐了回去。

      瞧着他的动作养蛇人全程没敢发问,两条蛇更是离他远远的,望着雪名剑丝丝吐了一会儿蛇信,才警惕地伏下身子,靠在养蛇人的身畔才敢入睡。

      之后不知道是纪歌下的生太极优秀,还是这片山林除了有二青这条蛇以外本来就没什么鬼魅,直到寅时雪名剑上的气劲渐渐暗淡下来时,山神庙外才忽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动。

      一整夜其实都没有入睡的少年倏然一下子睁开眼,就着昏黄的烛光听见了门口传来了一阵铿锵的响声,好像是什么沉重的武器枪戟被拖在地上走动了声音。

      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却有兵器的声音?

      少年听着耳畔兵器拖动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张了张嘴,只是牵扯了面部肌肉仿佛也是一件难办的事,他的嗓子哑着,半晌才说出了宛如小猫般细哑的声音:“道长......道长醒醒......”

      门外的兵器响动越来越近了,倏然烛光倒影中多出了一个漆黑的影子来,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少年一惊,终于使出全身的力气一动,翻身便往纪歌的身上压力过去。

      他仰面摔在纪歌的膝上,丝丝白发垂落间,少年看见纪歌睁开了眼睛,没有被忽然吵醒的不快,而是一种充满水汽的、茫然的困倦。

      “怎么回事?”一个晚上都没有喝水,刚睡醒的纪歌嗓子也有些哑,他下意识揽住了少年要从他膝头滑落下去的趋势,让他躺得更加舒服了一点。

      少年眨了眨眼,没有反应过来眼前有什么不对的,急急道:“门......口,看门口......”

      纪歌依言抬头向着门口望去,果然有一个高大的阴影仿佛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夜色里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晓得那人手里还拿着矛戈,都不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那人......忽然一、下......变得很大......”

      角落里斜对着大门的养蛇人睡得死沉,两条蛇也匍匐在那儿没有动静,纪歌单手召回了还插在地面的雪名剑,掐诀默念,便在原地又下了一个生太极续上了气场。

      此时的生太极没有像先前那样还要留下他的雪名剑作为支撑。

      蓝色光晕下的气场在夜色与暖黄烛火中衬得更加神秘莫测,其内还有太极阴阳鱼缓缓转动,一柄虚幻的长剑悬在其中。纪歌先将还枕着自己的少年扶起来让他靠墙坐着,抽身而出的他将焦点选中了门外的那个影子后,顺便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即将开战的庙内地形,好做了准备。

      这一打量就让他觉得十拿九稳的把握变成了十拿十稳,四根漆红的柱子撑起了整座山神庙,在纪歌的眼里那哪儿是四根柱子,而是四个能奶他的老婆呀!

      奶妈?要什么奶妈?奶妈在他被打的时候一定能保住他吗?明明绕柱子就能不吃到对面的伤害,不吃到伤害就等于是柱子奶了他,这个逻辑到底哪里有问题了?

      先发制人总要比后手舒服,纪歌眼见门外之人迟迟还没有动作,便踩着生太极,一招剑冲阴阳,连人带剑冲到了那人的面前,下一手便要接吞日月。

      然那人却仿佛没有受到剑冲的控制,还仿佛没有体重,轻飘飘的影子闪身在空中划过,迎着纪歌冲过来的方向扭转了身体,握着重戟原地起跳,企图从背后偷袭纪歌。

      纪歌哪能让他如愿,转身一个祖传的大道已然出手,蓝色剑光在那人的身上命中了有好多剑,然而他却诡异地一丝血都没有流下来。

      更加诡异的是,这个对手还不吃控制,定身、眩晕在他的身上仿佛毫无作用,就连停顿一下的效果都没有,这让纪歌有些谨慎,聂云擦身而过在柱子边站定,然后侧身便闪到了柱子后面。

      这时候那人终于有动作了,他本来就是从门口飘入了山神庙中,烛光照耀下他面如白纸,一丝血色都没有。

      养蛇人的两条蛇在纪歌动手的一刻便醒了过来,它们用力缠绕着养蛇人的手腕,将他弄醒了过来。当养蛇人看到山神庙内纪歌对峙的人影时,好歹没吓个半死。

      “娘哎,这是什么东西!”养蛇人大惊之下捡起身边不知道什么东西就朝着那人扔了过去,他随手捡的柴火很巧就砸中了那人的肩头,让纪歌暗道一声糟糕。

      只是和一个那人交战他还绰绰有余,要让他再保护一个人?

      然而那人对养蛇人没有兴趣,对离他更近的少年也没有兴趣,无神的双目盯紧了纪歌。

      纪歌察觉到那人被养蛇人砸到的肩头似乎有些坍缩,想着反正控制技能无效,这人也没什么办法控制自己,于是索性纪歌便开了紫气。

      行天道的剑阵从地面陡然升起的一刻他再次剑冲贴身,一招八荒直往那人的心口刺了过去。

      就在他的剑刺中了那人时,那人原本高大的身影倏尔一下子变得极小,不过巴掌大,重戟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面上。小人飞快想要找窗缝逃离,却还是逃不过纪歌又快又准的一剑。

      少年面无表情看着纪歌一剑上来当着他的面将小人拦腰劈成了两节,剑锋从他面前上挑擦过,然他非常沉稳,身形一动不动。

      “是个,纸人。”少年一字一顿,吃力地说着。

      纪歌用剑挑起纸人,看了看瞧不出什么名堂来,便将之在火烛中烧了个干净。

      经此一战养蛇人坐不住了,他期期艾艾挪了过来,死活要赖在纪歌身边,仿佛那儿是什么风水宝地,“阿胎道长啊,刚刚那、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呀?”

      “不知道,或许是什害人的巫术。”当纪歌明白原来靠伤害就能碾压这类鬼怪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收剑回来重新布置了生太极,他安慰着两人道,“安心,这些东西伤不到在下分毫。”

      醒了过来索性不再入睡,看了天色纪歌估摸着很快就会天亮,害人纸人的来历他心中已经有了数,他此时倒是对醒过来的少年更加感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口去咬那条蛇?”

      二青一听见仿佛提到了自己,抬起蛇头往这边望了望,一瞧见纪歌还披散在肩头的白发,连忙又缩了回去。

      少年沉默了一下,“我......我已有一天半没有进水,也没有进食,只想着若能喝一口蛇血......”

      “或者一口人血?”纪歌无奈扬了扬手,露出小臂上的绷带。他从包裹里掏出了一壶珍珠泉水扔到了少年怀里,纪歌听得出少年嗓子嘶哑的厉害,仿佛随时都能闻见喉咙因过于干裂而撕裂开来宛如铁锈的血腥味。

      少年看着落到自己身体上,又滑落下去的一截装水的竹节,仿佛有些为难。

      纪歌有些不解看着他喊着口渴又毫无作为的样子时,少年缓缓从靠着墙壁而坐的姿势蹭着墙躺了下去,用嘴衔起竹节的断口,还没等他撑起来,竹节却又掉了下来。

      就在他想要试第二次时,目光所及之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那竹节捡了起来。

      纪歌又扶着少年坐了起来,单膝跪地用左手扶在少年的脖颈后面,右手单手打开了那壶珍珠泉水,喂到了少年的嘴边。

      “不能动为什么不说?”纪歌一边给他喂水,一边问着。然而少年有水喝了完全不想理他,一壶泉水被他喝了个干净,还舔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琴不想再麻烦道长。”少年的本音清润好听,身上一身狼狈,眼眸低垂便更显得可怜,“若是道长觉得琴身患怪病会是累赘,您直接离开这里,琴不会有怨言。”

      “你叫,琴?”纪歌关注点显然有些偏差,摸了摸少年的头,“姓呢?姓什么?”

      “......琴从小父母双亡,被养父母接去抚养,但对他们而言琴不过是个给口饭就能用来使唤的下人,患了病便扔了。”琴阖眼后又睁开,一抹苍白的笑容勉强扬起,无声无息,“这样的‘父母’,琴宁可不用他们的姓氏。”

      “......”纪歌无言,看着琴不卑不亢的眼神,本还想安慰的动作停在了半空,半晌想了想才说:“不用便不用,没人能强迫你。”

      纪歌考虑到琴一天半没有进食,他用一壶新的泉水将一个烧饼泡软了,又一点一点喂他吃了,便好心地给琴留下了一个人休息的空间自己功成身退。

      不去妄言讨论一个人的故事,无须安慰或者可怜,纪歌觉得这是对待别人应有的,也是最基本的尊重。

      于是摆足了可怜姿态的琴半天也没能等来纪歌的一句慰问,满肚子的剧本也就没了施展下去的机会。

      说真的,这种感觉,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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