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是梦?非梦? ...
-
第二十六章是梦?非梦?
“你到底是谁?”褚映汝戒备地问。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了,大意地将一位来历不明的人安排为自己的贴身护卫,却不曾查明对方的底细。现在竟遇到这种大事,难道自己只能自食恶果吗?
疯浪子是流浪塞北的一位疯人,不过空有几分武力,怎会和魏国质子扯上关系?是偶然的一次冲突,还是敌家另有预谋的陷害……?褚映汝惊疑不定。
疯浪子没理会褚映汝脸上风云不定的神色,自顾自地说:“我以为我只是在做梦。”
徐佩添被褚映汝护在身后,此时也努力平定自己的惊惧。她心口跳个不停,脸色青白地牢牢攥着褚映汝的袖角,本不易起皱的衣物竟是被她拧出了道道皱褶。
他杀了俞信康?
徐佩添不是久在深闺不闻窗外事的女子,她知道魏国质子就叫俞信康,而徐家长子徐知读这段日子的工作重心正是接待外宾,包括魏国质子的人身安全。如果照顾得好了,自然在仕途上又是一笔增色,但若稍有差池,小则削官停职,大可引起两国动荡。
更何况现在是出了人命?!
护卫不周,如此大事,徐家在官场上的地位定会大栽跟头。哪怕那位质子实在是游手好闲无意争夺王位,到底是魏国的皇家血脉。魏国不借此生事,反安静如鸡,只可能是天方夜谭。
眼下,似乎这罪人和褚映汝又是相识。是褚映汝的授意吗?还是官场上的一次陷害?若是陷害,又是谁想借褚映汝的刀来杀徐家的人?
徐佩添的脑子转个不停。这次大事,竟然将原本有意联姻的两大世家搅在一起,不得不说是造化弄人。那位皇帝呢,又会怎样对待这两家氏族?按照正常的律法,怕是狠狠惩戒一番也不够吧。
徐佩添用力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观察着疯浪子。
这人双目赤红,发型散乱,衣着不整,若忽略他身上一片暗红的血迹,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情事,匆匆出逃。
联系到俞信康素来不是很好的名声,徐佩添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一丝线索。
褚映汝还维持着将徐佩添护在身后的姿势,空着的另一手却已悄悄摸上了腰间的佩剑。这疯浪子武力值不一般,此刻分不清是敌是友,更应戒备。
徐佩添能理清的利害关系,褚映汝当然也想到了。徐佩添不知道的,褚映汝自然更是清楚。
这人怎么可能是自己派出去,哪怕自己对南淮王怀有怨气,却也从不曾想过要扳倒南淮王,更不会做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狂行径。如果是疯浪子的个人行为,那么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和俞信康扯上关系的,实在费解。
官场上的陷害吗?这倒不是不可能。只是,这官场上对南淮王有恶意,又对徐家不满的人,多少说不清楚。一时更是难以排查。
皇帝又会怎样处治这件事?这反倒是徐家更应该担心的事了。
这个疯浪子,说是自己的贴身护卫,但是自从自己始入京城就不见踪影,除了小石头和塞北那帮汉子,根本就没人知道他。杀人行为要栽赃于他是容易,但自己要推脱也简单。只一口咬定自己不认识疯浪子,再交代塞北那帮人锁紧口风,眼前这关便可暂且逃过。
再说……褚映汝和皇帝尚有几分同窗之谊,念在往日情分上,说不得放自己一马。
扫视了一番周围的环境,褚映汝略微安心。他刚刚为了和徐佩添畅谈避人耳目,选了这个少有人经过的街角,现在又被疯浪子逼入小巷,应该不会被人发现他和疯浪子有接触。
只要能和疯浪子脱离干系,褚映汝的嫌疑就可摆脱。他警示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厮和徐佩添所带的丫鬟,那两人缩着脑袋,自是不敢言语。褚映汝这才安下心来,目光又对上了疯浪子。
疯浪子神色诡异,一半是刚行凶后的狂躁未定,一半是对自己处境的茫然无措,交织在一起,连带着脸上那点点斑斑的血迹,十足可怖的嗜凶者。
褚映汝问道:“身后可有人追捕你?”
疯浪子没回过神似的摇摇头:“他们还没发现。”
看来是俞信康素来浪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行径,让疯浪子暂且逃过一劫。只是看着时辰,距离被发现也不远了。如果疯浪子此行未曾加掩自己的行踪,约莫半个时辰,卫兵们就该搜到这个地方了。
如何抉择,也是一个困难。
疯浪子将他们逼入小巷的行为,大可以解释为自己和疯浪子并不相识,不过是这疯子为了逃命,慌不择路再次意图行凶。自己再和疯浪子打一架,就可以解释成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和不明凶手缠斗。如果疯浪子是自己派出去的,就不会对他行凶,由此褚映汝的嫌疑就可顺利排除。
但姑且不说自己与疯浪子算有一番交情,疯浪子此番过来,若不是幕后凶手授意,那就是疯浪子实在慌乱不得,找他求助。自己这样罔顾情谊,哪里是他曾经想成为的样子,分明成了褚映汝一直以来不屑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再者说来,倘若疯浪子的行为是敌家授意,那自己贸然和疯浪子缠斗,“失手”将疯浪子杀死,岂不是更中对方下怀。甚至连真相都难以搞清了。
此时的褚映汝一番犹豫不决,手虚按在腰侧佩剑上的行为,连徐佩添都看得出他的纠结。
徐佩添到底是淡定下来了,今日万分凶险,即便是小命栽在这里,也无话可说。不如说自己要是不慎命丧于此,更能为徐家挣出一片生机。凶手不仅杀了魏国质子,还顺手杀了徐家嫡女。皇帝再怎么判徐知读护卫不周,念在徐家人丧妹丧女的份上,也能下手稍微松一点。
她本就对活在这个世界抱以无欲无求无所谓的态度,万一死了,说不定能发现这只是一场梦呢?
就当是回报徐家人对她的一番疼爱罢了。
这么光棍地一想,徐佩添顿时大胆起来。
她仔细观察着疯浪子,这观察又和刚才的不同了。刚才只是看疯浪子的外表,现在徐佩添既然决定插上一脚,自然是想看看疯浪子此时的心理状况如何。
徐佩添方才已经发现,疯浪子脸上半是凶恶半是迷茫,结合他自己所言的“做梦”,梦中失手杀人,这可能成立吗?徐佩添皱着眉,理论上讲,梦中杀人亦是潜意识的体现。而此梦成真,解释为梦游杀人,似乎有点勉强。
行凶,本来就是一个极端的行为。事先有计划和事先无计划又是不一样的反应。事先有计划,此人便需要极好的心理素质和周密的事后处理。看疯浪子这种慌不择路的样子,似乎他的事后计划就是来找褚映汝。
徐佩添不禁瞥了一眼身前的人。
徐佩添不是完全站在褚映汝身后的,她所站位置在褚映汝的斜后方,转头看去,还是能看到褚映汝挺立的半侧脸。褚映汝拧着眉头,神情凝重,纠葛显然大于惊讶,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决定杀人灭口吗。徐佩添冷静地想。
不周的计划,或许可以大胆推测疯浪子不是蓄谋已久的行凶,更可能是一时兴起的激情杀人。
激情杀人,神智迷乱之下,不愿相信自己所犯的行径,由此解释为做梦,似乎不是没有可能。疯浪子事先没有想过自己会做出这种可怕的事,而褚映汝似乎在疯浪子眼中是某种倚仗,慌乱之下,四处寻觅褚映汝来求得解决办法。
这样的推测,看起来更靠谱。
但既然是激情之下的行凶,判断激情状态是否结束,更是保护自己的关键。
疯浪子脸上恢复了半分神智,但适前的迷茫和凶恶还留在脸上,现在肌肉扭曲,看起来更加吓人。激情状态过去了吗?
褚映汝按在腰侧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徐佩添没有改变自己的站位,她还需要褚映汝挡在身前护住她的安全。“你都梦见了什么?”
身边人的突然开口,打破了眼下凝滞的氛围。褚映汝飞快地握紧剑柄,注意着疯浪子的举动。
疯浪子还是那样迷茫,那样凶恶,带着似有似无的半分理智。好在他听见了徐佩添的问话,很自然地开口。“我梦见俞信康睡在我旁边,然后我突然拔刀杀了他。他没来得及反抗,就咽气了。梦就醒了。然后我发现我来到了这里。”疯浪子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接着对褚映汝肯定地说:“梦里没有追兵。”
梦里没有追兵?褚映汝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要不说疯浪子是疯子呢,梦里的事,你也拿来和我认真探讨?
可是看疯浪子这副血淋林的样子,恐怕那不是梦,而是现实吧?
一瞬间,褚映汝暗自期望俞信康没有死这一假设,又落空了。
徐佩添却是抓住了关键。
“你一醒来,就到了这里,而不是你一路逃到这里?”
疯浪子陷入了沉思。
褚映汝也陷入沉思。
梦,确实有些离奇。疯浪子的梦是断在俞信康死亡的那一刻,还是断在遇到褚映汝的那一刻?
“他说没有追兵,显然是梦见自己一路逃到这里。”褚映汝想起疯浪子的话,对徐佩添说道。
疯浪子却摇了摇头:“我一醒来,就到了这里。”
徐佩添接着挖矛盾点:“你刚才说,俞信康咽气了,梦就醒了。”
疯浪子点点头。“嗯。”
“你梦醒之后,发生了什么?既然是梦,那你醒来有没有确认一下梦的真实性?”徐佩添追问细节。
褚映汝又燃起了一丝微薄的希望。他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徐佩添,这姑娘……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吗?
疯浪子再次陷入沉思。
然后说:“我一醒来,就到了这里。没有检查俞信康怎么样了。”
也就是说俞信康很有可能没死。褚映汝抖擞起精神。
“你醒来之后看到的是什么?”是俞信康?还是褚映汝?徐佩添不放过细节。
疯浪子果断地说:“我看到千户大人护着你呢。”千户大人,自然说的是褚映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