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番外一 快要到九月 ...
-
快要到九月。余予离开南城的那天,给年夕佳打了个电话。余予拖拉了许久,紧张地终于按下通话键。
寒暄。聊错过的初中毕业典礼。余予不知如何把话题切到高中。
“没事。过不久我们就开学了!不知道能不能分在一个班。”年夕佳笑着说。
余予和年夕佳在寒假通过直升考试,很早就确定直升高中本部实验班。中考算是锦上添花。何况直升的同学平日里素来成绩稳定。
刚考完中考没多久,就已经收到高中本部的通知。实验班学生集训课程一周。集训课程结束的那一天刚好是中考成绩出来的同一天。
余予的初中在校园里满排的银杏树下毕业照中结束。英语模拟考拿过满分的她,中考纠结误判两个正误选择题,以116分错过当年117分的A线。满分120分。
余予有点沮丧。似乎小学的她毕业考试也比平日里考得稍显逊色。
但余予还是被同学们的兴奋感染了,心底松了劲。却也总是还被什么压着,毕业了,有点儿难过。回宿舍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大大小小几个箱子,还没忘记捎上在宿舍学习的小桌板。以为朋友们早走了,意外在校门口碰上朋友。再次拥抱,离别。
朋友们约定高中见。高中依旧会在一所学校念书,所以离别匆匆,倒显得没那么郑重。毕竟大半个班的同学选择升入本部是理所当然的事。
年夕佳打电话给余予,两人在家都闲着。想见面玩,可路途甚远。余予想着一周后见面倒也不算难捱。年夕佳是余予见过行动力最强的女孩子,她冷静理性,又感性温柔。她在电话那头对余予说,她过来余予的家乡。余予激动坏了。
余予家小城依山傍水,山清水秀。山区深处,交通偏僻,南城过来很远,坐车很辛苦。年夕佳要来,余予很兴奋,也很感动。这样的决定,对于刚满十五岁的她们,并不容易。
余予确认年夕佳与父母沟通好了,就着手联系订票。那天早上,年夕佳风风火火地赶去车站,奔赴朋友的家乡。半路堵车了。余予也在家风风火火联系她,联系大巴车司机,拜托司机一定等着朋友再发车。发车时间过了五分钟,年夕佳打来电话。
放心,我上车了。
余予在家手舞足蹈,一会跟坐在藤椅上手摇蒲扇的奶奶聊天,笑开了分享朋友下午要来的消息。一会跟爸爸讨论出去买点什么菜,下午她到的时候肯定饿坏了。临近中午给她打电话,问她到哪,嘱咐她快到了某镇就告诉我。她一头雾水地分不清楚,问司机告诉地点。余予估摸着她快到的时间,提前半小时跟爸爸在车站等她。
下午两点的太阳可毒,余予却丝毫不察,在路边张望来车的方向,再跑回树荫下待会。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真的等车来了,年夕佳斜挎着背包走下来,余予跟她使劲挥手,隔着马路大声喊她,跑过去牵她。两人熟稔地对视笑着,却也不说多话。
“是不是特别累?”余予担心。
“还好,一路看视频就特别快!”年夕佳笑着安慰。
余予接过年夕佳手里的包,两人坐上爸爸的摩托,乘着夏日的凉风,突突往家走。
桌上的饭菜是余予与爸爸出门前提前准备好的,山笋,山鸡,小城老人自己种的蔬菜..... 妈妈与奶奶在家等着,年夕佳收到了热情的欢迎。几人一起在饭桌吃饭,闲聊,余予爸妈使劲给她夹菜,多吃点。她笑着打趣,终于知道每次余予在学校拿着一罐牛肉倒给我是怎么回事了。
下午两人坐在凉席上吃冻杨梅。颗颗果粒分明,个大鲜艳,咬一口唇上沾满了红色的汁水。余予咬一口杨梅,问她走这么远去同学家,家里怎么说的。
“他们以为我跟朋友一起来的,不是一个人。”她笑嘻嘻地,“我是不是很机智。”
余予有点吃惊,咬下另一半杨梅果肉。
她又补充,“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第一次,还蛮好玩的。”
余予继续惊讶,胆子太大了。幸好平安到达。余予看着她,“怎么办,你怎么这么感人?”
她笑着递给余予一颗杨梅,“吃杨梅。不要太感动,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刻。”
心底柔软。
以后的确还有过许许多多这样的时刻。
余予都记得。
两人一起在小城待了三天。四天后是高中集训。
白天余予拉着姑姑带年夕佳去家乡森林风景区采风,瀑布,山林,蓝天,漂流。在景区住的人家里吃山里饭,继续吃山食。几人一起打扑克,年夕佳从来没玩过五十K的玩法,短短三盘,把玩法弄懂还一直稳胜。余予一边撑着额头思考,一边继续输牌。
晚上两个人坐在一起看初恋那件小事。家里大人们去睡觉了,两人兴致勃勃地看小水暗恋阿亮学长。余予看着泳池边小水对阿亮学长表白哭到不行,年夕佳拍拍余予,男女主多年后终于在一起,两人欣慰又遗憾地感慨,毕竟是电影的青春啊。
我们的青春呢,我们的青春也才刚刚开始。
那时的年夕佳已经追了几年东方神起,余予一脸茫然地听她介绍科普。这几个脸长得都一样,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余予很好奇。
明明都不一样。
好,余予点头笑着说好。
晚上躺在床上八卦,余予偷偷地用气音说话,河边凉风吹进来,给少女们伴奏。
深夜不知道几点,睡觉吧,余予说,明天再聊。
晚安。
后来余予有一段时间有点儿难过,那天晚上就该继续聊下去。聊到困睡着。
后来的这么多年,余予一直在寻找这种感觉。夏日少女,无忧无虑地并排躺着,漫不经心地聊着天,凉意带走热气。这样的夜晚,此时此刻,只有眼前人和自己。
单纯的凉爽舒适的夜晚。
回到南城念实验班的课程,余予与年夕佳不在一个班,倒是隔壁班。但多少有点儿不同。
下课时间会去找年夕佳。但多数时候余予一个人盯着课桌上的化学题发呆,化学方程式死活配不平。余予开始担忧高中课程是不是很难。貌似有点儿跟不上。
下午跟年夕佳还有初中几位朋友,在学校对面二楼的餐厅吃盖码饭。这才聊天得知最近学的内容都是竞赛难度,集训课程本意是为了选拔竞赛苗子。余予松了口气,初中参加过数理化竞赛燃起的一点儿念头及时被掐灭。一周时间余予决定好好选择高考。
高中宿舍楼设计很独特,既实用又有趣。男女生楼中间不完全隔断,中间连通的是偌大的通宵自习室。可以待到很晚,但余予通常10点多也回宿舍了。新舍友都是各地的尖子生,所幸有一位初中隔壁班的校友,但也不大熟。每天大家学着熟络。
邻铺女孩每天晚上从楼下提一大桶水上楼。余予不解,毕竟五六层的楼高不是开玩笑。过了几天,等大家开始熟起来,余予终于问出口。
为了锻炼毅力。她说。
余予和其他几个同学惊叹。大家都暗自较劲,白天的学习,晚上回宿舍的讨论。没有一个人愿意被他人落下,而这只是暑期,正式的开学还有两个月。
出中考成绩那天,余予很慌乱。不敢相信,又有点儿气馁。
那时恒漾姐姐刚好正在极力劝说余予报考北城的高中,我无法割舍初中的朋友和南城熟悉的环境,拒绝地很坚决。中考成绩出来后,余予动摇了。
下晚自习后走回对街宿舍,抬头望夏日星空,闷热的空气压抑着。对高中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同学们有说有笑,讨论难题。余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余予决定参加考试。但跟爸妈约定我只是想要试一试,证明自己,中考只是一次失败。余予也想打破自己每逢大考就出问题的魔咒。我依旧更加倾向于选择南城,选择朋友们。
出中考成绩的第二天,是北城附中招生线上报名的最后一天。那天开完高考学子分享会,余予急匆匆从逸夫楼礼堂出来,在对面的打印店拍照,报名。赶在店家营业的最后半小时。
过两天是初中毕业典礼。余予没法去。
余予在匆忙赶去北城考试的路上。
余予拜托年夕佳帮忙领毕业证书,至今毕业证书还与年夕佳的放在一起,在她家中。
没能去初中毕业典礼,余予一直很遗憾。我看到朋友们签满名字的班级文化衫,说笑打闹的照片,调侃的笑话段子。是那一段时光的印记。余予再也记不得班级谁又调侃谁的细微末节,谁又与谁打打闹闹,谁又偷偷多看谁几眼。
但余予一直记得,偶尔想起,你们说笑的神情。点点滴滴。
余予考上了。松了口气,中考是个失误。
去不去?再次犹豫。这一次想了很久很久。
快要到九月,余予拖拉着紧张地终于打出了电话。给年夕佳。
寒暄。聊毕业。不知如何把话题切到高中。
又快两个月没见了。
“没事,过不久我们就开学了!不知道能不能分在一个班。”她笑着说。
“年夕佳,我跟你说一件事。”余予支吾着。
“我决定去北城了。”余予终于说了出来。有点想哭。
她愕然。“所以你毕业没能来?”
“嗯。”
余予很难过,她主动离开了初中的朋友们。
余予的声音有点儿颤抖,年夕佳是余予初中形影不离的朋友。余予此刻的心绪有点空,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当然会担忧离别带来的疏离。余予害怕。
情感需要时间和共同经历酿造。余予一边害怕距离会冲淡一切,一边在心底笃定我们不太一样。
年夕佳当然不会拦着余予说挽留的话,她很快调整过来惊讶的情绪,祝福余予。
我们还会经常见的。
我们会的。
余予走了,去了两千公里外的北城。
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