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事》双飞痴客

19、chapter 19

　　第一次见到梁妈妈朱寿勤的时候，我12岁。
　　在福利院抢不过别人，吃不饱饭，瘦瘦小小的。
　　我在她面前一直拘谨，温顺，礼貌，懂事。
　　这么多年每年逢年过节要么过来看她，要么电话问候，来的时候，要么是和梁皓一起，要么是和顾子阳一起。

　　我高考前，她还特地去看我，要带我去外面转转，怕我紧张。
　　她从来不问我关于我父母的事，梁皓和她怎么沟通的我不知道。
　　但她知道我和顾子阳谈恋爱的时候，我是能感觉得到她是真心为我高兴的。
　　大约是梁皓婚礼那天她才后知后觉地知道我和顾子阳分手了，还特地问过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也许一直都以为，我是娇弱的菟丝花，我是靠着梁皓和顾子阳才能有所成就的。

　　她大概是觉得，她对我那么好，她对我施恩了，所以她才敢那样理直气壮地哭着怪我害死她儿子孙子。
　　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她真的有资格觉得她对我施恩了吗？

　　我11岁生日那天，和父母一起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
　　我的父母当场死亡，我重伤昏迷17天，醒来后在医院住了一个半月，家里所有存款花光，只能出院。

　　我父母不是什么有见识的人，我也没什么亲人。
　　我爸是弃儿，他有白化病，背后有一片白斑，是被废品收购站的老头捡回去养大的。
　　我爸上过小学，但小学毕业后就没在读书了，他从小很废铁破烂打交道，很小的时候，就会修自行车。
　　老头没了之后，我爸就去了沿海讨生活。
　　我妈老家在贵州大山，家里重男轻女，她的两个姐姐读到小学三年级，她没读过书，只在姐姐教导下她认全了小学三年级的字。他们姐妹三有一个兄弟，比二姐小一岁，比她大2岁，是个痴儿。她能出生，是因为哥哥是痴儿，父母还想搏一搏看能不能再生个健康的儿子，可她是女儿，还难产让母亲伤了根本后面怀不上了。
　　姐妹三没有被扔掉，就是为了小时候照顾儿子，长大了卖个高价给儿子做彩礼，两个姐姐认命，嫁出去后一个比一个惨，我妈不认命，她13岁那年爬火车逃出来的。

　　他们在广州相遇的时候，我爸16岁，我妈14岁。
　　我爸是开货车的，我妈是夜市服装摊老板请的雇员。
　　我爸追再我妈身后整整6年才抱得美人归。
　　他们婚后老板北上做生意，我爸妈跟他们一起到了北京。
　　老板生意做得不错，赚了不少钱。
　　我爸平时是开货车的，偶尔老板有应酬的时候也会开轿车去接老板。
　　出事那天也是如此。
　　我爸妈跟着老板老板娘十几年，老板对我也挺和蔼的。
　　那天我生日，是老板给我爸妈放假，让我爸妈带我出去玩玩，还把车借给我爸开。
　　但是晚上老板应酬时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对方老板带上了一些政府的人要喝好酒，酒店买太贵，让我爸回来捎两箱茅台过去给他，然后我们一家怎么玩都行不用接他。
　　那天，因为开着车出门玩，我们都穿上了最好的衣服。
　　给老板送酒的路上，我妈还在说送完就去蛋糕店取蛋糕。
　　我们的车路过一个没有路灯的路口，被突然横穿出来的车被撞翻，坐在副驾没扣安全带的我妈当场甩出车外，那辆车撞到我们之后没停，把我们的车顶着往前了七八米，最后那辆车撞到对面没建好的立交桥墩子上才停下来，离我们的车翻倒的位置有四五米远。
　　我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血糊住了我的眼睛，我在主驾后的位置上，看着我爸的后脑勺失去了意识。

　　我醒来后，就从警察那边知道了结果。
　　交警说，我们的轿车闯红灯，且违规运载易燃易爆危险品（两箱高度白酒），且交警把我和我爸从车里救出来后，对方人卡在车里，报了119等他们来破拆救人的时候白酒和汽油被引燃发生了二次爆炸，对方烧死在车里了。
　　交警定了我爸爸全责，因为事情发生在过年前，法院判得特别快，我还没出院，老板全家赔完法定该赔的就跑路了。
　　我成了孤儿，父母的钱全部用在我的住院费用上了，用完的时候我还没完全康复，就直接被警察送进了福利院。

　　可是，我很确定，那天，我爸没有闯红灯。

　　但那不重要，我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我说的话不重要，没有人听，也没有人会为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儿做主。
　　住院期间，其实警察那边联系到了我没有见过的外公外婆，他们听说我的情况之后，直接说他们没有这个女儿，更没有外孙女。

　　还好，因为这个事情上了新闻，交警队，警察局，和热心市民给我捐了些款，还躺床上养病的那两个月，我的伙食还不错。
　　但也就那样了，等我基本康复后，就要开始自己艰难谋生了。

　　11岁太大，又受过重伤身体较弱，还是女孩，所以领养什么的不太会有机会。

　　我如果认命，那就是在福利院里待着，读到初中毕业，开始出去工作。
　　如果能拿到奖学金，那我或许能读高中，甚至大学，但福利院的孩子，没有几个是学习好的，没人管没人爱，又没钱买资料，没有课外辅导，并且因为缺爱，大孩子热衷于欺负指使奴役小孩子，还容易和混社会的人走到一起，学习成绩能好就怪了。

　　我不认命，不想认命，我要学习，要出人头地，我需要钱，要学习，要吃饭。

　　所以我找上了梁皓。
　　那场车祸，另外那辆车里死的人，是梁皓的爸爸，梁勇诚。
　　梁勇诚，才是那场车祸的真正的肇事司机。

　　可他轻飘飘地成了受害者。
　　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出院后，住进了福利院，我找院长问，找警察问，找了很多人，我后来知道撞我爸妈的人的地址。
　　我在他们家附近的树后面，看着梁妈妈朱寿勤哭着跪着拜托周围的邻居朋友不要跟儿子说漏嘴梁勇诚的事，说儿子成绩挺好，就指望他考个好大学了，不能被耽误。看着她擦干眼泪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去买菜，接周末回家吃饭的住校的儿子。

　　虽然梁勇诚也在那场惨烈的车祸里丢了命，留下孤儿寡母，但梁皓还有个妈妈，而我什么也没有了。

　　我想办法出现在了梁皓的面前。
　　那一年梁皓17岁，高二下学期，高高瘦瘦，但看着冷冷清清的。
　　他平时住校，周末回家。但偶尔会在学校附近的饭馆自己或者和朋友吃饭。

　　有天，梁皓点的面刚上来，一个瘦巴巴可怜兮兮的女孩看着他，跟他说自己爸妈死后，已经几个月没吃过饱饭了，问他如果吃不完能不能匀一点给她吃。
　　梁皓那么善良，他一口没吃，全给了可怜娃。
　　可我这个可怜娃，太久没吃饱，胃有点不太好，一碗面竟然吃不完，然后委屈巴巴地说，我吃过的都脏了，你肯定不要了，我能不能把剩下打包明天吃呀？

　　也许，梁皓和我，是真的有缘分的。
　　他的学校离福利院不远，只有两条街。
　　他听说我在福利院吃不饱，想给我买点零食带回去。
　　我说，带回去会被哥哥姐姐们拿走，我吃不到，可不可以放在你这里，我饿的时候来找你拿着吃？
　　梁皓说，那以后周一到周四晚上，吃不饱的话，可以到他学校找他，他会带我去食堂吃一点。

　　几周时间，梁皓班里的同学们都认识了我，大家都觉得我挺可怜的，听说我因为住院休学了快半年，学习很吃力，还交不起资料费，他们给我凑了点钱买资料，梁皓班上有些同学是不住校的，还有几个艺术生是不上晚自习的，于是有时候晚自习，他们会让我坐在不上课的学生的位置，帮我补课自习。

　　他们的老师也知道了我的情况，见我特别拘谨，温顺，礼貌，懂事，只是要哭不哭地说回到福利院不让看书，还要我洗很多衣服，我在这就是自己看书，我不打扰别人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我在这晚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