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事》双飞痴客

17、chapter 17

　　我从没想过，我会跟乔笙说出，‘我不喜欢被人算计’这样扎心的话。

　　我和乔笙是在我大一那年认识的。
　　我的公司急速扩张，网店客群和单量激增，但我和顾子阳两个人其实都不是有管理慧根的人，他只会拍照修图；我只会画画、设计、做衣服。
　　我当时风头正盛，孤儿，跳级高考，没上大学就已经赚到上百万，拿过国内外的服装设计大赛奖项，并且高考艺考全京第一，文化试高出一本分数线38分。
　　顶着天才小老板的名号，到好几所学校联谊，做宣讲，主要也是为了招募兼职的同时，能招揽些人才，把公司规范化地运营起来。
　　在中财那边刚跟老师沟通完，老师的意思是希望我宣讲的主题是创业，主要针对他们大三大四的学生，我觉得问题不大，我还是很会忽悠人的。
　　不过我一眼就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个看起来要碎掉的男孩在角落坐着，不知道要写什么。
　　我随口问了句，老师说，是他们系里一个挺优秀的男孩，本来就是单亲母亲一个人养大，现在还没毕业，他母亲查出来癌症晚期，没钱治疗，想在学校募捐，正在写募捐稿呢。
　　我说，真可怜，到时候我多捐点。
　　转头跟老师聊完分开后，我就回去找他，找到他之后，就问他愿不愿意到我们公司当管理，我可以预支薪资。
　　我当时就是觉得那么个拿着纸半小时都没写出字的男孩子，大庭广众卖惨募捐也许对他来说，是非常伤自尊的吧。

　　从那天到现在，我和他一起工作10来年了。
　　和顾子阳分手的时候，我其实不是不知道，顾子阳是介意我和乔笙的捆绑太密切，工作，生活的接触太多。
　　可是，对我来说，爱情和事业，那必须是事业更重要呀。
　　我那时陪着乔笙照顾他母亲，料理他母亲后事，一遍一遍地对他说，没事，我在呢，别担心，还有我。
　　那时候我其实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需要他来帮我开创事业。
　　真的没有心动过吗？
　　自然是有。

　　可是呀，没有那个运气。
　　和顾子阳分手之后，我曾经是真的觉得，我和乔笙，可能，会在一起。
　　和顾子阳分手没两天，梁皓约我吃饭，作为共同好友，作为顾子阳的发小，我们分手的事情，确实是需要跟他交代交代的。
　　在饭桌上，聊了好一会，见我没有很难过的样子，梁皓才开口问我分手的原因。
　　我笑笑地说：“因为我精神出轨了。”
　　顾子阳那么热烈真诚地爱过我，而我对他始终不够纯粹。
　　甚至于后面，分手没几天，顾子阳就公开新女友，几乎就是把骂名往自己身上揽了，他是个多么好的人，我一直都知道。
　　我也不愿意别人误会是他的问题我们才会分开。
　　特别是这个人是梁皓。
　　他们那么多年的朋友。

　　可是我刚说完，我背后就传来了乔笙的声音：“”你放手！”
　　我回头，看到他对他面前的中年男人说：“你不用再说了，也不用再来找我，这辈子，我都不想见到你。”
　　因为背着母亲治疗费用的债，乔笙几乎从来不在外面吃饭，我没想到，我们竟然在饭店碰个正着，还就坐在隔壁桌。
　　乔笙看了眼我和梁皓，没打招呼就走了。

　　梁皓看着乔笙的背影，说：“你和你的轨还挺有缘，吃个饭都能遇到，他会不会误会，要我帮你解释吗？”
　　我表面风轻云淡，心里七上八下，但我就是嘴硬：“你别乱说，我心里那个人，不一直都是你吗？”
　　我是个喜欢胡说八道口嗨的人。
　　梁皓了解我，他不会当真。
　　没吃几口菜，我心不在焉，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次乔笙离开的那张桌子上剩下的人。
　　我总算决定，跟梁皓说：“皓子你等我下。”然后起身到背后那桌，开口：“叔叔你好，我是乔笙的同事，我能和您聊聊吗？”
　　钟建华不健谈，但他回答了我问的所有的问题。
　　“乔笙他妈确诊之前，我就查出急性肾衰竭，我前妻给乔笙他妈打电话让乔笙来配型，被骂了一顿，她根本没告诉乔笙。”
　　“后来乔笙她妈打电话来借钱的电话，根本不是我接的，是我前妻的弟弟，我的前小舅子，他假装是我，跟宁玉说没钱，也没告诉我这事。”
　　“我这两天刚知道宁玉过世的事，今天找乔笙，是想见他最后一面，顺便告诉他我也要死了。”
　　“我也没想到，我刚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我前妻马上联系他，他以为我是来求他去配型的，挺生气，根本不愿意听我说话。”
　　“我有自知之明，我这样的人，就算能配型成功，我也不配让他给我捐骨髓的。”
　　“我是真的快死了，医生说，短的话一两周，长的话，一两个月吧，你别告诉他，我死了也别说，他恨我挺好的。要是知道我死了，别人劝他死者为大别恨我了，他得多憋屈。”

　　我当然不说，我和乔笙之间，其实没有聊过彼此家庭。
　　我只是他的老板，我只是单方面地对他关心照顾，而这些，也都是为了让他能更用心地为我的事业版图努力。
　　钟建华和我交换了号码，他说，他死了会通知我。

　　一个多月后，梁皓来我公司给我送喜帖。
　　我很懵：“怎么会这么快。都没听过你谈恋爱，这就结婚了？”
　　梁皓说：“以前有些事情没想通，想通了下决定就快了。我妈这两天应该就会找你帮忙安排婚礼的事，你受累最近留点空帮我盯着点婚礼，我忙，方芳又不懂。”
　　方芳，我想起她圆润温暖的笑颜，和她曾经对我复杂的凝视，笑了笑：“是个好姑娘，配你可惜了，好好对人家。”

　　梁皓刚走，我拿着喜帖感叹的时候，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大概是钟建华亲人那边的群发消息“讣告 家父钟建华先生已于2009年3月3日溘然长逝，享年57岁，兹定于3月5日于XXX殡仪馆设简席进行告别仪式，谨此讣告，敬请亲朋前来吊唁”
　　我呆住了。
　　喜帖没拿稳，从手中掉落。
　　乔笙从地上捡起喜帖，看向我，我不敢和他的眼睛对视，慌忙低下头。

　　乔笙也收到了梁医生和方护士的喜帖。
　　方护士和梁医生妈妈的感情很好，葬礼的时候，也来送过梁妈妈一程，收到喜帖，也很正常。
　　乔笙看我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我猜他误会了，可我没法解释。

　　我还是去了钟建华的追悼会。
　　在灵堂前，我给他上了一炷香。
　　在礼簿上，写上了乔笙的名字，留下了红包就离开了，红包里包了一千块。
　　到了门外，我犹豫了一下，掏出相机，拍了张灵堂的照片。

　　晚上，我打电话把乔笙叫出来，一起在楼下小区散步，但我什么也没法说。
　　走了快一个小时，乔笙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我看着他，有点难过，他以后就真的和我一样，赤条条无父无母。
　　走到我楼下，他说：“你快上去吧，我回去了。”
　　我让他等等，我上前抱住了他。
　　我说：“乔笙。”
　　他回：“嗯。”
　　我说：“乔笙，我会陪着你的。”
　　他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