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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偷天换日 二十八刘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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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出去!”一个低沉而压抑的声音:“本宫谁也不想见!”
“皇兄,是皓月!”皓月公主见宫门一点点开了,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进去,随着声音的方向寻去,看到景明太子瘫坐在地,双目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盆灰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皇妹来了……”景明太子缓缓地抬起头来,像是还魂一般,神情依旧漠然。
“皇兄,这是怎么了?”皓月公主大步来到景明太子的身旁,俯下身子,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景明太子淡淡地回应。
“明日可是皇兄的大婚之日,这般颓废,哪里像样子,是不吉利的,若是被父皇和母后知晓,必定会怪罪的!”皓月公主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景明太子脸庞的几根乱发。
“大婚……”景明太子不禁冷冷一笑,踉踉仓仓地站了起来。
“这么重大的事情,皇兄不至于会不记得了吧?”皓月公主忙上前去扶景明太子,生怕他会摔倒。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景明太子突然提高声调。
“皇兄大婚,可是一生之中的大事,娶太子妃,对于全朝上下,也是大事一件!”皓月公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景明太子的神情变化。
“当然明白!”景明太子蹒跚地走到墙边,扶着窗边的大红色窗帘,将手突然指向厅门前悬挂的大红色灯笼,“即使不记得,母后每日便会在请安之后嘱咐一遍,奴婢会用种种行为来强调一遍,这满东宫的大红都将一遍又一遍地告知!”
“皇兄怎么如此不悦?”皓月公主的眉头紧锁,“哪户百姓人家娶新娘不是喜笑颜开?”
“不悦?”景明太子自嘲般笑了一声,“景明哪敢有不悦!”
“皇兄一定是对这门婚事不满!”
“岂敢!”
“父皇与母后,是这当今天下权力的最大拥有者,其实跟普通百姓家的父母都是一样的,都是在效仿,可能皇爷爷皇奶奶当初也是一样,处在长辈的权威地位上,想要大获全胜,对于儿女的婚姻也要掌控!”
景明太子看着皓月公主,觉得自己的妹妹好像突然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与自己一起玩耍的小女孩儿。
“皇兄是不是不中意太子妃的人选?”
“皇妹是说文家的那位陌生女子吗?”
“陌生女子?”
“一位陌生的女子罢了,何来中意与不中意之别!”景明太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皓月公主突然愣住,此刻如若自己是景明太子,也的确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口中的陌生女子是明日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一个不久将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一个在他登基之后为他统领后宫的人,一个将来与他携手白头的人,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彼此竟是连面也不曾见过,对于她的了解,恐怕仅仅是一幅画像,姓名和出身,还有“第一美女”的头衔,可哪家的新婚夫妻不是如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待到盖头掀起的那一刻,才能够知晓那个将与自己共度一生之人的真实模样。他是太子,是皇上最钟爱的儿子,是皇后唯一的儿子,在幼年就被立为皇储,从来都不曾有他不如意的事情,从来都不曾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只是在他的内心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揽尽天下的美艳,都不及那自由自在的生活诱惑之大。
“让皇妹见笑了,景明不该说出这般无理取闹的话来!”景明太子双目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眼神里透露出随月光飞向空中的无比向往。
“皓月明白,虽然这十九年来,皇兄与皓月并不如普通百姓人家兄妹之间那般亲近,能够彻心长谈的机会也不是很多,但皓月还是一直都非常关心皇兄的,皇兄自幼热爱书画,不喜束缚,这皇宫之内再奢华,这太子之位再珍贵,对于皇兄而言,不过是囚禁的牢笼罢了!”皓月公主的语气意味深长,明白彼此之间不可能像普通百姓家的兄妹那样,一起成长,从小到大亲密得像身体与影子,那种经年累月下来的感情,不仅仅是“血缘”二字可以诠释的。
“皇妹,轻声一些,这牢笼之喻,莫不可被他人听到!”景明太子的神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这就是皇兄和皓月的悲哀,与生俱来的悲哀!”
“出生在皇家,这是皇妹和景明都逃不过的命运,注定要承受的!”
“可皓月就是不想这样认命!”
“出生在这皇宫之中,吃饭穿衣不必愁,甚至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其实本该觉得满足!”
“皇兄难道不想挣脱吗?”
“如果可以,景明心甘情愿拿这太子之位相交换!”
“假如上天给皇兄这个机会呢?皇兄当真会舍得自己的太子之位吗?”皓月公主的语气凝重。
“皇妹刚刚在说什么?”景明太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兄觉得自己与皓月长得相像吗?”皓月公主将景明太子拉到镜子前,与他并肩站着,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彼此。
“像,当然像,简直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皇兄当真?”
“皇妹可以自己仔仔细细地看,这脸颊、眉角、鼻子和嘴唇,根本就是出自一位画者笔下的两幅作品,略有小异,就连肩膀的宽度和腰身的形状都相差不多!”
“那如果换做皓月穿上这身太子服会如何?”
“恐怕是可以以假乱真,难以分辨!”景明太子顿时眼前一亮。
“皓月身为女子,却与皇兄的相貌和腰身如此相似,到底该是皇兄的不幸,还是皓月的不幸?”皓月公主的语气自嘲。
“皇妹何出此意?”
“皓月自幼与众位皇兄一同读书习字,不比众位皇兄的学识差,骑马、狩猎、剑术,样样都同众位皇兄一起学习,自感并不逊色,敢与皇兄们比试的公主,恐怕只有皓月一人!”
“那是当然,皇妹天资聪颖,而且睿智果敢!”
“学识甚深,武功甚高,又有何用,还不是只能嫁做人妇,前半生被囚困在皇宫这个大牢笼,后半生被囚困在驸马府那个小牢笼,幸运一些,可以遇到一位知性之人,可从此相夫教子,白头偕老,如果不幸,遇到一个纨绔之人,随后小妾成群,自己也只能独守空房,终日以泪洗面!”
“皇妹不必太过杞人忧天,皇家女子的婚事,哪个不是听从皇命,大多数都属幸运的,大皇姑就是最好的例子,大姑丈多年来一直对大皇姑疼爱有加,儿女也是懂事听话,不幸的情况,还是少数!”
“皇兄是在安慰皓月吗?”
“所讲可都是肺腑之言!”
“皓月当然明白,只是不甘心一生过那样的日子,也想要像皇兄们一样,管理朝政,带兵出征,就算是战死在沙场上,也胜过一生碌碌无为!”
“如果皇妹真的是个男儿身,恐怕景明这太子之位,皇妹倒是更加适合,那样的话,景明便可以卸下这肩上的重担,去追寻那向往已久的自由自在!”景明太子淡淡一笑。
“其实,皇兄的这个心愿,现在并非不可能如愿!”皓月公主压低声调。
“皇妹难道是要……”景明太子突然瞪大双眼,仿佛身患不治之症的病人看到回生的希望一般。
“偷天换日……”皓月公主的嘴角微微上扬,挑起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偷天换日?”景明太子顿时紧张起来,“皇妹的意思是要公主换太子?”
皓月公主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这……”景明太子无助地摇了摇头。
“怎么,皇兄害怕了?”皓月公主的语气里带着挑衅。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皇妹即使瞒天过海换上这身太子服,父皇和母后那里瞒得过吗,皇亲国戚面前也会露出破绽,整日伺奉在旁的奴才奴婢难免透露不妥!”
“看来,皇兄还是舍不得自己这太子之位!”
“不是舍不得,是行不过!”景明太子一脸的不安,“自幼景明有什么好吃、好玩,不是都会与皇妹一同分享吗?”
“那些东西的价值是可与这太子之位相提并论的?”
“总之,是不可行!”
“看着镜子中的景明和皓月二人,这就是上天赐予的,也正是完成这个阴谋最有力的武器!”皓月公主猛地指着镜子中的二人,眼神里流露出可怕的凶光。
“皇妹,恐怕这一切,早已酝酿许久了吧?”景明太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和皓月公主,一时竟出了神,连自己都弄不清楚,彼此这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
“皇兄若是愿意,剩下的事情就全权包在皓月的身上,未来之路,是生,是灭,绝不与皇兄再有半点关系!”皓月公主的语气坚定。
“皇妹之恩,如同再造!”景明太子语气甚是凝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将太子袍脱下来,一下子跪在皓月公主的面前。
“皇兄如此大礼,皓月如何承受得起,快快起身!”皓月公主忙走上前去,扶起景明太子,“快走吧,逃出这牢笼,去找寻那种向往已久的生活!”
“景明离开,皇妹独自留下,该如何应对?”
“皓月自有办法,皇兄尽快离开就是,能够逃出去,过上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也不枉来这世上一回,皓月这辈子是无望了,但求皇兄可以代替皓月活一回,皓月只是希望皇兄永远都要想念和铭记自己有一位同生的皇妹,这十九年来,相守相爱,分担苦痛,分享快乐,以前是,以后依然是!”
“皇妹……”景明太子紧紧地将皓月公主搂在怀中,好像是紧抱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生怕眨眼的片刻会永远地失去。
“皇兄!”皓月公主此刻已经泪流满面,这是彼此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拥抱,也许将会是生命中的最后一次,“皇兄快些从后窗离开,待皇兄离开后,皓月会在东宫内放一把火,明日是皇兄的大婚之日,整个皇宫本来就很忙乱,这样一来,岂不更是乱作一团,到时哪里还会有人在意这太子早已经偷天换日!”
“放火,那不是太过危险,皇妹独自一个人在宫内,火如果伤及到皇妹怎么是好?”
“皇兄不必再多虑了,皓月自会多加小心,赶快找件太监的衣服换上,快离开吧,千万不要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景明太子狠狠地点了点头,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头也不回。
“刘公公,皇兄命你快些进来!”皓月公主见景明太子已经离开,慢慢地迈着脚下的步子来到桌边,用力地将桌上的两盏烛台打翻。
“奴才遵命!”刘公公立刻恭敬地回应,毫不知情宫内所发生的情况。
皓月公主见刘公公推开门进来,依旧保持冷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